蟬之歌——生如夏花之絢爛

鄒筱筠

從朋友手中接過一枚沉甸甸的繪制得栩栩如生的蟬之石頭，是何等讓人歡呼雀躍的事。蟬匍匐于石頭，賦予了石頭一種新的生命和靈魂。一束陽光直射在蟬的翅膀，五彩而透亮。

蟬，這個小生物在歷史的文化中熠熠生輝，和詩人總能碰撞出靈魂的火花。它沉淀了詩詞，厚重了文化。

隨意采擷幾首歷代文人墨客詠蟬詩，慢慢品讀，定會陶醉。初唐虞世南的蟬最為后世所稱道：“垂 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這首詩以蟬自喻，以蟬自勵。此詩大約是虞世南由隋入唐后，受到唐太宗的知遇之恩而作。這首詩出現在統編版小學語文五年級上冊第一單元語文園地“日積月累”中。在講解詩歌時，我介紹了背景，介紹了蟬的短暫一生。孩子們的眼睛里閃爍著求知若渴又好奇的光芒。一首詠物詩藏有作者性格的寫照——堅守志行的高潔，嚴于律己。李商隱“為情而造文”，一句“本以高難飽，徒勞恨費聲”寫出了自己的影子。辛棄疾的“清風半夜鳴蟬”，明月當空，清風吹拂，詞人將風、月、蟬、鵲這些極其平常的景物巧妙地融合，營造了一個清幽的藝術境界。南朝梁詩人王籍的那句“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用以動襯靜的手法來渲染山林的幽靜。“蟬噪”寫蟬聲的高亢熱烈，“鳥鳴”寫鳥叫的歡悅自在，這看似喧鬧的聲響，恰恰表明山林的幽深寂靜……

執教席慕蓉的《蟬》時，那一句“哦，那是蟬的生命意義。斜陽里，想起秋風的顏色，就寬恕了那煩人的聒聒”讓我記憶深刻。在沉悶的夏日的午后，尖銳刺耳的蟬鳴聲讓人煩躁。可是不得不說，蟬鳴成了夏日到來的象征。但是，長達數年的潛伏期就是為了一個夏天的生命綻放，這是一種多么讓人不可思議的堅持！在潛伏期里，它們會不斷汲取植物根部的汁水用于維持生命以及生長。它們從地下鉆出，蛻皮羽化，最終變成美麗的蟬。這個過程是一種重生和凈化。難怪席慕蓉會寬恕那煩人的聒聒。

蟬是小巧而獨特的生物。蟬，通常體型較小，身體呈黑色或棕色，有些種類帶有金屬光澤。它們的頭部有一對大復眼，胸部有三個胸部節，每個胸部節有一對足。特征最顯著的是它們的翅膀，透明且有翅痣，使得它們能夠快速振動翅膀，發出獨特的鳴聲。

每年夏季，蟬會從地下鉆出，爬到樹上或草叢中，進行交配和繁殖。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努力和耐力，因為蟬的生命周期很短，它們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繁殖。

我小心翼翼地把蟬石置于書桌上。陽光斜斜的，若有若無的光影讓蟬仿佛就在高枝上振翅高歌，或在草叢中低聲吟唱。它們的歌聲或高亢激昂，或婉轉悠揚。我安靜地和它注視著，輕聲交流著……隨著太陽的腳步一點一點往西邊挪動，我的思緒也被一點一點地拉回到童年……

鄉村的蟬鳴是深情的，是快樂的，是亢奮的。有蟬鳴的樹蔭下，總有聊不透的方言俚語，道不完的家長里短；有蟬鳴的日子里，總有訴不盡的兒女情長，剪不斷的牽腸掛肚。老人們愛在蟬鳴的伴奏下，上下翻飛著大蒲扇，娓娓道來過往的歲月；孩子們愛在蟬鳴的吟唱中手拉手做各種游戲，呼喚聲、歡笑聲、嬉戲聲，一聲高過一聲，好似故意要和樹上的蟬鳴爭個高低不可。調皮的孩子用不服輸的小眼神看著蟬，跑回家搗鼓了一個捕蟬的網，然后鞋一脫，光著腳丫蹭蹭地爬樹，高舉網，試圖網住夏天的鳴叫，留住夏天的情趣。濃密的大樹下圍了一群孩子，咿咿呀呀，指手畫腳。蟬在高處唱，人在低處語，彼此守望，彼此附和，讓鄉村的夏日更增添了幾分真實、自然和淳樸。聲聲蟬鳴讓鄉村的時光濃綠且悠長了起來。多少個夏夜，蟬為我們忘情歌唱，演奏著一場又一場精彩的、動人心弦的大型交響樂。我們依偎在奶奶懷抱里，聽奶奶講蟬的動人傳說。就這樣，一夜又一夜，我們枕著蟬鳴、蛙聲入眠，夢里全是清風、明月、蟬鳴、捉蟬、蟬飛……

人類總有一個共識：借用美好的事物表達美麗的心愿。蟬能入土生活，又能出土羽化。人們皆以蟬的羽化比喻人能重生，而把蟬佩于身上則表示高潔。遠古時代就有以玉琢佩蟬、冠蟬和含蟬之用。據考古資料記載，早在新石器時代就已有玉蟬出現。著名的商代殷墟“婦好”墓，曾有玉蟬出土，同時出土的玉墜、玉琮也有一些飾以蟬紋的。可見蟬作為良好的寓意形象成為一種飾物，已有好幾千年。

步入中年以后，每每聽到蟬鳴，我就會聯想到禪坐。或許這就是歲月的饋贈——蟬即禪，人生如蟬，亦如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生活的路，自己走；生活的苦，自己扛；生活的痛，自己忍。相信自己的毅力定能戰勝暗無天日的苦難，定能夠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朋友說他覓得石頭，畫了很多蟬，很多蟬石都送人了。他中意于蟬，不停地用畫筆描繪蟬。我想：軍人出身的他也許是被蟬的境界所打動，抑或是如此要求自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