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臺州石窗藝術的傳承與表現(xiàn)

摘要：浙江臺州石窗是一項民俗藝術，承載著當?shù)氐膫鹘y(tǒng)文化內涵以及風土人情。在臺州這個臨海靠山的城市，石頭作為一種材料滲透于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孕育出了獨特的石窗藝術。而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作為建筑構件的石窗難以適用到現(xiàn)代住宅之中，導致石窗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重新演繹石窗藝術，提取傳統(tǒng)石窗紋樣，將其裝飾性元素結合現(xiàn)代審美融入平面設計等各個領域，用設計為其賦能，才能使石窗廣泛傳播、創(chuàng)新發(fā)展。

關鍵詞：臺州石窗藝術；紋樣；傳承；創(chuàng)新

一、臺州石窗藝術發(fā)展成因

（一）因地制宜的取材

石材是石窗藝術發(fā)展的物質基礎。由于地質作用，浙江各地以凝灰?guī)r類石材為主的火山巖石材資源分布廣泛，其中處于浙東南的臺州盛產花崗類石材，源源不斷的石材供給用于石窗制作。其中用產于三門蛇蟠島的蛇蟠石雕鑿的石窗最具代表性，呈粉紅色、紋路細膩，頗受人們歡迎。另外，浙江的山地丘陵占到整個陸地面積的七成，石材資源非常豐富，且浙江水網(wǎng)密布，水系縱橫交錯，為石材的運輸提供了相當大的便利。早在唐朝時期，蛇蟠石便已廣泛應用在建筑中，由此可見臺州石窗藝術及其紋樣的工藝歷經(jīng)了長時間的打磨、研究和發(fā)展。

（二）氣候條件的影響

臺州作為浙江的沿海城市，春夏季節(jié)潮濕，梅雨期較長，而且臨海風大雨多，如此促成了石材在居民建筑中的運用。相對于傳統(tǒng)的木材門窗來說，在潮濕多雨且雨水微酸的條件下，石窗構件堅固耐腐蝕而且抗風性能好，完美地解決了木材的缺陷。由此，作為建筑構件的石窗在當時的影響范圍十分廣泛。在明清時期，浙東甬、臺、溫等地的民居廣泛使用石窗，并影響到蘇、滬、杭等地。石窗的作用集采光、通風、防盜、防火和承重為一體，具有很強的實用性。

二、臺州石窗藝術的工藝特點

（一）特有的制作流程和石雕工藝

臺州石窗制作的工藝經(jīng)過時間的打磨，形成了自己獨特的一整套工序技術。石窗制作可分采板、打磨、畫樣、上樣、雕刻、鏤空、修光七道基本工序，其中雕刻和鏤空遵循先雕琢后鏤空、先粗雕后細雕、先正面后反面三道工序，并且需要考慮石材特有的性質，講究“平”“實”，防止石板在制作時震裂。

在雕刻時，石窗雕刻工藝又綜合了淺浮雕、浮雕、深雕等多種手法，充分體現(xiàn)了超凡脫俗的雕刻藝術。

（二）實用與審美的統(tǒng)一

在形制上，大部分的石窗造型呈長方形，長寬的比例為3：2，符合最佳黃金分割比率，在這種比例下，內容與形式更加協(xié)調舒適。與此同時，形狀不同的石窗在不同墻面上的設置也頗為講究。在較高的墻面上，豎長方形石窗通常鑲嵌于墻體的下半部分，既能有效采光通風，又能與墻面整體保持和諧，橫向長方形石窗通常設置于靠近屋頂?shù)牟糠帧Ａ硗猓叫闻c圓形石窗用于面積較大的墻面，顯示出獨特的美感和神秘感。

在窗花紋樣上，通過線條的處理和塊面的組合賦予石窗一定的藝術內涵和文化價值，紋樣既有表現(xiàn)民間典故，又有表現(xiàn)花草樹木，而大部分都有明清時期裝飾紋樣“圖必有意，意必吉祥”的意味。石窗紋樣雖與刺繡、剪紙、木雕等民間技藝有著很多共通之處，但由于石頭這樣特殊的載體，其紋樣在細膩之中又沉淀著厚重質樸的韻味，彰顯出臺州人民的文化胸襟、人文品性和審美追求。在兼顧石窗紋樣圖案的同時，石窗鏤空的效果又保證了采光、通風和承重的作用，使審美性與實用性共存。

三、石窗的紋樣分類及題材

（一）石窗的紋樣分類

臺州石窗的紋樣種類豐富繁多，大體上可分為幾何紋（圖1）、銅錢紋（圖2）、一根藤紋（圖3）、花草紋（圖4）、龍鳳紋、文字紋、人物紋（圖5）、八寶紋（圖6）、動物紋（圖7）九大類。幾何紋以線條不同的排布表現(xiàn)方式，以抽象的美感注入新的文化元素。銅錢紋以外圓內方的銅錢組成。一根藤紋以藤本植物為原型，以一條藤狀曲線的豐富盤曲方式構圖。花草紋主要取自蔓草、纏枝花、寶相花、荷花、菊花、海棠花等幾類。龍鳳紋的形式主要分抽象和寫實兩類，其中抽象紋居多，分為方轉盤曲的“夔龍”和形似蔓草的“香草龍”。文字紋主要是一些吉言吉字。人物紋主要源于民間傳說和戲劇故事，傳達老百姓的文化審美情趣和傳統(tǒng)道德觀念。八寶紋源于儒釋道文化。動物紋主要是象征多福長壽的動物形象。

（二）石窗的紋樣題材

石窗窗花紋樣的選取，往往帶有濃厚的臺州民間文化色彩。

一是體現(xiàn)民間信仰。臺州自古便廣受儒、釋、道的滋養(yǎng)，有眾多的寺院和道觀，這一點也非常生動地體現(xiàn)在石窗的紋樣上。如反映道釋合一的“文武雙全窗”、道家的“暗八仙窗”、釋家的“百結如意窗”等，皆形象地反映了臺州百姓的民間信仰。

二是體現(xiàn)民俗文化。石窗作為一個載體，其圖案紋樣必定承載著人的意志，因此老百姓將自己的美好愿望寄托于石窗上。“平安如意”“功成名就”“官運亨通”都是世代百姓的真切愿望，石窗則充分表達了這一內容。基于此，石窗的表現(xiàn)方式或是運用吉祥的意象、或是符咒式、或是借物、或其諧音寓意，如“蝠（福）倒窗”。

三是體現(xiàn)民間美術。有如幾何紋、花草紋、一根藤紋等高度抽象的裝飾紋樣都非常形象地體現(xiàn)在了石窗上，傾注著強烈的民俗觀念和真情實感，是民間工匠智慧的結晶。

（三）石窗的藝術價值

臺州石窗由普通勞動者創(chuàng)造，體現(xiàn)了當時的社會文化，具有較高的民俗文化價值，其形式上的高雅與俚俗共存以及儒釋道的共存，無不彰顯中國文化的多元包容性，有著深厚的民俗文化底蘊，具有傳承價值。據(jù)研究，早在鐵器時代，石窗就出現(xiàn)在人類生活中，其中臺州三門的石窗被稱為“藝術石窗鼻祖”。石窗在雕刻時被賦予美好的精神內涵與和諧的表現(xiàn)形式，展現(xiàn)出中國傳統(tǒng)裝飾藝術中的紋樣美學和圖案對稱組合的秩序感，體現(xiàn)了大眾的審美趣味和通過借喻等手法抽象化的人文精神追求，更體現(xiàn)了古代中國“天人合一”的哲學理念。石窗這樣一套獨立的發(fā)展形態(tài)和表現(xiàn)手法驅使它在不斷更迭的朝代中仍然能夠熠熠生輝，不斷超越它最初的價值。

四、臺州石窗藝術的傳承困境

（一）石窗存在的缺陷

隨著時代環(huán)境的變化，由于生產條件的發(fā)展，現(xiàn)代家具的實用功能隨著人們的需求不斷改變升級，石窗所存在的缺陷逐漸突出：石窗固定在墻面上無法開關，采光不足，制作花費的時間和財力都較大，由于窗面鏤空，屋內的安全、隔音、隔熱問題都不能得到保障，石窗已經(jīng)不能滿足現(xiàn)代家居的實際需要。而且由于科技發(fā)展、材料更新，石窗的通風、防腐等功能根本無法與鋼門窗、鋁合金門窗比擬，并且鋼門窗、鋁合金門窗能有效解決上述石窗所存在的缺陷，因此石窗制作這一民間手工藝淡出人們的日常生活這一趨勢是不可逆轉的。

（二）石窗的應用和宣傳效果不佳

在查閱相關資料后，筆者發(fā)現(xiàn)專注于石窗紋樣應用和石窗產品生產的公司少之又少，這無疑對石窗的傳承造成了打擊。另外，對于石窗紋樣的應用，大多數(shù)只是停留在紋樣圖案的裝飾效果上，這將使紋樣與其文化價值分離，失去它原有的活力。

在石窗及其紋樣的宣傳上，如三門蛇蟠島，它的旅游宣傳力度遠遠不如其他景區(qū)，影響了人們對當?shù)匚幕褪八囆g的認知，又如臨海紫陽古街，它的旅游宣傳力度較蛇蟠島來說好很多，而在對于石窗的宣傳上，雖然在街邊展示了眾多石窗樣式，但并沒有附上太多關于紋樣種類等的具體介紹（圖8），導致游客可能只是一帶而過，并沒有對石窗背后的民俗文化有過多的了解。因此，石窗藝術的傳承與創(chuàng)新迫在眉睫。

五、石窗藝術傳承與創(chuàng)新的策略

石窗藝術的傳承創(chuàng)新有兩條思路，一是停留在石窗的“本體”——依然以窗為載體進行設計；二是通過“介質”——提取石窗紋樣元素進行設計。前者偏向于空間設計，而后者更偏向于平面設計。如今石窗已經(jīng)失去作為建筑構件的功能性，但其藝術性卻經(jīng)久不衰，因此更需要結合當代大眾的審美需求靈活地融入當代設計中，使其能夠得到活態(tài)化傳承。

（一）以窗為載體

保留制作石窗的傳統(tǒng)手工藝及其藝術美感依然是必要的，石窗能夠從鐵器時代歷經(jīng)如此漫長的時代發(fā)展至今，說明其生命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蘊是無法忽視的，在多元化藝術并存的今天依然具有獨特的魅力。目前，國內古村落、廟宇、古建筑的修復中仍然需要用到石窗，這使得石窗傳統(tǒng)手工藝仍可以較好地傳承。

另外，也可以運用新材料代替石材。現(xiàn)階段石材雖然已經(jīng)不適用于建筑裝飾，但是可以運用各種新的材料融合石窗紋樣使用于舞臺、背景、室內屏風等設計之中，并且可以根據(jù)場景空間的變化適當抽象簡化石窗紋樣，并且融入新的元素裝飾，配以不同的材質和燈光效果。

（二）提取紋樣元素

在當前弘揚和繼承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背景下，傳統(tǒng)紋樣圖案越來越受到大家的重視，然而石窗紋樣的傳承需要建立在其集合前人智慧與美好寄托的文化特性之下，否則紋樣圖案將只會虛有其表，喪失本身特有的傳統(tǒng)活力和藝術趣味。

提取石窗紋樣元素需要注意挖掘紋樣的起源、發(fā)展和文化內涵，延續(xù)石窗藝術的歷史文化脈絡，契合現(xiàn)代審美和市場需求潮流，結合前沿的創(chuàng)意和科學技術，注重科學、藝術、時尚的融合，滿足人們追求傳統(tǒng)文化內涵的需求。設計者需要對石窗紋樣進行分解和轉換：一是分解，將原始紋樣的元素進行拆解并一一劃分；二是提煉和概括，在保留原始紋樣文化內涵的前提下依據(jù)當代人的審美追求對紋樣中的元素進行重組和排列；三是變異和延伸，在保持原紋樣風格內涵的前提下對紋樣進行局部變異。

在對石窗紋樣進行再設計之后，將石窗紋樣融入如服裝、包裝、文創(chuàng)產品等符合年輕人審美的設計之中，激發(fā)人們對于了解傳統(tǒng)石窗藝術的興趣，起到傳承和推廣的作用，此外還可以引入數(shù)字化和元宇宙的概念，通過仿真實景和3D數(shù)字裸眼等技術，結合科技與未來，提取石窗元素設計IP形象，創(chuàng)造出強烈的視覺效果和場景，使人們能夠沉浸式地感受石窗的魅力。

六、結語

臺州石窗作為一項民俗藝術，是基于人們的日常生活和集體智慧才得以延續(xù)至今的，因此在傳承中我們應該注重挖掘其背后的人文內涵，根據(jù)時代發(fā)展的要求，在傳承中創(chuàng)新，融入現(xiàn)代的審美和文化，運用新材料、新技術，激發(fā)人們對接觸和了解石窗的興趣，真正做到活態(tài)化傳承。

參考文獻：

[1]李林燁.臺州三門石窗紋樣探究[J].中國民族博覽，2022（13）：149-152.

[2]李再明，李志明.論石窗藝術的傳承與回歸[J].名作欣賞，2021（08）：174-177.

[3]鄭偉忠.浙江自然地理環(huán)境與采石文化的關系[J].地理學報，2010，65（09）：1099-1110.

[4]王紅英，余舟，吳巍.淺析中國傳統(tǒng)民居石窗紋飾的藝術表現(xiàn)[J].現(xiàn)代園藝，2018（18）：144-145.

[5]趙晉銳.傳統(tǒng)紋樣在視覺傳達設計中的傳承與創(chuàng)新發(fā)展[J].包裝世界，2023（03）：46-48.

作者簡介：

管星竹（2002—），女，漢族，浙江臺州人。南京理工大學設計藝術與傳媒學院在讀本科生，研究方向：環(huán)境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