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樂文化視域下文廟建筑布局設計的思想表達研究

摘要：儒家文化是我國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貫穿于中國古代政治管理體制及普世價值標準，滲透到倫理、教育、政治等方方面面。文廟則是祭祀孔子、傳播儒家文化的重要空間載體。文章從儒家禮樂思想角度分析文廟建筑設計的內涵表達，并研究文廟建筑文化的象征意義。

關鍵詞：文廟；建筑布局；儒家思想；禮樂

儒家禮樂思想發(fā)端于殷商時期的祭祀文化，在祭天禮地活動中逐漸形成的行為準則和秩序意識是“禮”的源頭，原始祭祀的歌舞與禮儀活動的結合是禮樂思想產生的基礎。春秋戰(zhàn)國時期，禮樂思想得到發(fā)展，并逐步成為中國古代社會的主流文化。

一、儒家禮樂思想的內涵

（一）禮樂教化的價值目標

儒家思想認為，國家的治理、個人的修養(yǎng)以及藝術作品能達到的最高境界就是“中和”。“中”即適中、中正、不偏頗；“和”即和諧、均衡、統(tǒng)一。“中和”既是指事物自身狀態(tài)的內外中正不偏不倚，也存在于萬物變化及與周圍環(huán)境的共生關系之中。通過禮樂教化實現(xiàn)個人道德素養(yǎng)的提升、理想人格的形成，從而影響整個社會風尚的水準。

（二）禮樂思想的根本原則

儒家禮樂思想通過理性的“禮教”和感性的“樂教”，牢固樹立起人們在社會活動中處理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的基本準則，也就是倫理道德。人們遵守儒家禮樂教化下的倫理道德標準，按照“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尊卑、貴賤、長幼、親疏關系，人人各司其職的社會職能關系，形成條理有序、各盡其事的社會格局。

《樂記·樂論》記載：“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別。樂由天作，禮以地制。過制則亂，過作則暴。明于天地，然后能興禮樂也。”和諧、秩序是天人合一、萬物共生的前提，而禮樂教化則是實現(xiàn)儒家經世致用的有效手段。

二、文廟的建筑文化與風格

文廟是一種歷史悠久的建筑，是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載體，在歷史發(fā)展進程中發(fā)揮了重要的作用。文廟也可稱為夫子廟、孔廟，旨在祭祀孔子、傳播儒家文化、維護統(tǒng)治等，歷史上各個時期都重視孔廟的建設，并逐漸演變成為官辦學署。曲阜孔廟是各地文廟建筑形式和風格的源起。唐代貞觀年間，朝廷要求地方官學必須建設孔廟，從而形成了我國歷史上第一次全國范圍內的孔廟建設高潮，孔廟逐漸演變?yōu)楸椴既珖膰鴱R，直至明清時期發(fā)展到巔峰。文廟統(tǒng)一的規(guī)制和布局，也于明清時期形成。就文廟制式而言，其總體布局大多為三進院，也有少數(shù)為五進院和七進院。大體來看，文廟的建筑規(guī)劃、建設水平與地方行政級別及當?shù)亟洕l(fā)展水平相關。

三、文廟的建筑模式和布局設計

各地文廟建筑的風格和布局基本參照山東曲阜孔廟營造規(guī)制，采取南北中軸線對稱的方式，建筑整體效果均衡有序，東西兩側對稱，烘托了莊重氣氛，表現(xiàn)出權威性。一套完整的文廟建筑主要包括：萬仞宮墻、欞星門、大成門、大成殿、魁星閣、杏壇、泮池、鄉(xiāng)賢祠、名宦祠、崇圣祠等建筑。從明清地方文廟的基本形制和整體布局來看，基本是前方祭祀、后方禮堂的設計，與左側文廟右側學堂的廟學形式結合在一起，構建出廟學一體的空間模式。古代的文廟大致有“左廟右學”“右廟左學”和“前廟后學”三種規(guī)則。

文廟是一種象征，具有崇高的地位，自帶威嚴肅穆之感，因此文廟的選址多為城區(qū)的中心地帶，經濟繁華、人口集中，且多臨近舊時的官府衙門。我國自古以南為尊，建筑也就形成了坐北朝南的格局。受此影響，文廟的選址朝向大多是坐北朝南，當然這并不是絕對的，也有部分地方的文廟會根據(jù)地理條件限制等而另辟蹊徑。不過，大的規(guī)則不會變，或立于市，或與周邊的人文山水格局交相輝映。

四、文廟建筑設計元素的思想表達

儒家思想作為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正統(tǒng)思想，深刻影響著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作為祭祀孔子、傳播儒家思想核心陣地的文廟，自然成為表現(xiàn)和象征孔子思想的實際載體。儒家思想對文廟建筑設計的影響，體現(xiàn)在單體設計之中。

（一）萬仞宮墻

《論語·子張》載：“夫子之墻數(shù)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曲阜孔廟萬仞宮墻是明代為護衛(wèi)孔廟而修建的，由乾隆御筆題書。各地孔廟將孔廟南部圍墻或照壁稱為“萬仞宮墻”，古代一仞是八尺，用萬仞宮墻來體現(xiàn)孔子思想之高深。萬仞宮墻和文廟入口相連，進入文廟，有得其門而入，領略圣人學問精深之意。

（二）禮門義路

禮門義路一般位于文廟一進院落東西兩側，其名稱出自《孟子·萬章下》的“夫義，路也；禮，門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門也”，意思是要遵循禮義之道，體現(xiàn)儒家傳統(tǒng)思想在當時的平等觀念。這種平等是遵循禮義前提下的平等，處在何種位置就要遵守這個位置的行事準則。在文廟建筑中用禮門義路來命名，也是要提醒人們規(guī)范自己的行為，不做不合時宜的事。

（三）大成殿

大成殿一般位于整座文廟中軸線上的核心位置，是文廟最莊嚴肅穆的建筑。大成殿的建筑等級，依據(jù)其所在的行政區(qū)域級別而有所不同。縣級文廟一般面闊五間，州、府級文廟面闊七間，國廟如北京孔廟、曲阜孔廟大成殿面闊九間。大成殿坐落在寬闊的月臺上，作為祭祀孔子的地方，在祭孔時會舉行樂舞、禮拜儀式。殿內正中供奉孔子，在孔子兩旁的是顏回、曾參等“四配”和“十二哲”。“大成”來源于《孟子·萬章下》的“孔子之謂集大成”，這是孟子對孔子德行智慧的高度稱贊。這個集大成是基于圣之清者、圣之和者、圣之任者而言，孔子之圣、之大成是立中位、不偏頗、中庸蹈和的體現(xiàn)，原則和行為要合乎時宜，智慧和德行要協(xié)調配合。

（四）明倫堂

明倫堂是體現(xiàn)廟學合一的標志性建筑，是地方官學的講學所在。明倫堂的建筑形制因其所在地方行政級別所限，分為面闊三間、五間、七間。《孟子·藤文公》載：“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無論夏商周還是鄉(xiāng)學或國學，實施教化、講學論道的地方就是為了讓人明白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懂得做事的行為準則。

文廟建筑用儒家經典命名，突出表現(xiàn)了儒家思想以“禮”為核心的精神要義，處處強調規(guī)則和秩序，體現(xiàn)在封建社會時期儒家思想所宣揚的理念，符合統(tǒng)治階級對民眾精神世界的要求。

五、融合文化內涵的空間布局設計

（一）軸線對稱，布局均衡

中國傳統(tǒng)建筑多采用中軸線對稱的形式進行營造，文廟這一國家禮制性建筑也嚴格遵循這一原則。文廟中軸線上的建筑有欞星門、泮池、大成門、大成殿、崇圣祠，禮門義路、鄉(xiāng)賢祠、名宦祠、東西廡，分列兩側，嚴格對稱。其中，大成殿往往高出其他建筑，以此來突出其在整個建筑群體里的中心地位。從南到北的各個院落串聯(lián)在一條軸線上，縱向發(fā)展，聯(lián)結成一個有主有次、尊卑有序的統(tǒng)一體。通過建筑軸線的引導性，可以讓人感受到文廟建筑設計變化豐富，由萬仞宮墻的封閉，到欞星門的通透，到泮池、狀元橋的靈動，大成門的威嚴初顯，再到大成殿的森然氣勢以及崇圣祠的寂然收束，整體建筑布局具有韻律變化，達到了和諧、統(tǒng)一、完整、有序。通過這樣的軸線設計，置身其中能讓人感受到建筑所要表達的精神內涵、倫理道德的規(guī)范以及中正平和的境界。

（二）禮制嚴謹，彰顯等級

禮是儒家思想的核心價值理念，它既是一種社會政治理想，也是倫理道德規(guī)范。統(tǒng)治階級通過儒家思想引導、制約和規(guī)范人們的思想行為，以達到維護社會安定發(fā)展的目的。禮所代表的等級秩序投射到文廟建筑中也十分明顯，文廟的整體規(guī)模、開間數(shù)量、屋脊形制、斗拱式樣、局部裝飾處處體現(xiàn)出等級差別。北京孔廟、曲阜孔廟是國廟，曲阜孔廟原是家廟，后經歷朝歷代發(fā)展，逐漸由家廟成為國廟，建筑規(guī)模也越來越大，是我國等級最高的文廟。各地文廟建造布局都以曲阜孔廟為基礎，但不能僭越，依其所在行政區(qū)屬不同而規(guī)模不同。北京孔廟大成殿是九開間重檐廡殿頂，曲阜孔廟大成殿為九開間重檐歇山頂，各地孔廟的開間和屋頂形制都低于國廟。大成殿內供奉孔子及“四配”“十二哲”，東西兩廡祭祀歷代先賢，鄉(xiāng)賢祠和名宦祠祭祀當?shù)氐滦凶恐拿撕颓谡勖裼械聵I(yè)的官員。從祭祀主體及其在文廟中所處位置，也體現(xiàn)出文廟祭祀等級的明顯區(qū)劃。

（三）方正有矩，圍合內斂

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闡釋“方正”重要性的論述比比皆是：《論語》中的“政者，正也。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闡述了為政者應行為端正才能上行下效、身正民行；《孟子》中的“正己而物正”，強調“正己”的巨大作用；《康熙字典》中的“方，大也，正也”，以及《周禮·冬官考工記》中的“圜者中規(guī)，方者中矩”等，這些觀念體現(xiàn)在文廟建筑中，即為布局方正閉合、氣勢內斂莊嚴。文廟由不同院落組合套疊成為一個整體，傳統(tǒng)的四合院模式構成一個院落，一般包含正房、東西廂房，中間的庭院，整體圍繞閉合。院落作為一個建筑單元，其功能獨立，自成一體。在這個系統(tǒng)中，院落疏朗空闊，四周建筑環(huán)抱合圍，正房聚斂內收是整個院落的核心。整座建筑所營造的天圓地方之感也尤為明顯，《大戴禮記·曾子天圓》中說：“天道曰圓，地道曰方”，這不僅僅是對宇宙規(guī)律的認知，更是對人行為的約束，自然有其運行規(guī)律，人也有行事的規(guī)矩。儒家思想中慎獨內省、行止有度的觀念，恰恰應和了院落空間所反映的建筑思想內涵。

（四）自然和諧，情境合一

古代農業(yè)社會以自然經濟作為主導，人們在生產生活中涉及如何認識自然、如何與自然相處，形成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關系的認識體系，這便是“天人合一”的觀點。“天人合一”也是儒家思想的主要內容，人處于自然之中，人的活動也和自然息息相關，人與自然相互影響。文廟在選址、建筑營建及造景藝術中，也處處體現(xiàn)出和諧共生的理念。文廟作為廟學合一的禮制性建筑，是文興之地，選址會考慮到所處方位，周圍的山水環(huán)境以利科甲。水是古建筑選址的重要考慮因素，許多文廟引活水開鑿泮池，也有匯水于此以使文運昌盛之意。在文廟建筑布局中，門、廡、殿、樓都承擔其單獨的功能，但每個單體建筑和其他建筑組合在一起，規(guī)模比例、局部裝飾、建筑風格的統(tǒng)一協(xié)調、相互配合，使得文廟能夠發(fā)揮其整體功能，呈現(xiàn)渾然天成的氣韻。各地文廟中的植物也是文廟建筑整體性和審美性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植物在氣氛營造中的作用不容忽視。傳統(tǒng)文化中經常用植物來比喻人的品德，柏樹是文廟中常見的植物，柏樹常青象征君子在艱苦環(huán)境中不屈不撓的堅毅品格。文廟中的植物和建筑渾然一體，體現(xiàn)出情和境的統(tǒng)一、人文與自然的和諧。

文廟是儒家文化的重要符號，集古代建筑語言與傳統(tǒng)文化于一體，儒家思想的教化功能在其建筑元素和布局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因此，解讀文廟建筑的思想表達不僅是為了深刻領悟中華傳統(tǒng)文化精神內核，也是為當今社會建筑設計提供文化啟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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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楊向奎.宗周社會與禮樂文明[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作者簡介：

肖博（1990—），女，漢族，山西長治人。大學本科，文博館員，研究方向：博物館、藏品管理。

尹燕飛（1992—），女，漢族，山西太原人。碩士研究生，文博館員，研究方向：博物館公眾服務、博物館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