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小箋

王曉娟

一

一個人宅家，臥室、客廳、廚房、衛生間，一上午來回走了多次。洗好的衣褲，一早就掛到陽臺上晾曬了。接著，拿塊舊毛巾，這里擦一下，那里抹一次。又拿起拖把，房間拖一遍，客廳拖兩遍。半天，倏忽而過。

中午時分，坐下歇息，盤點一下，想想一上午，自己做了些啥，又覺啥都沒做。頓感自己，猶如一件閑置很久的老物件，不由撲哧一笑，真是無用之人。反之，轉念又想，許是自己宅久之緣，腦子里才會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先生、兒子都去上班搬磚，為賺幾兩生活碎銀忙碌了。耄耋之年的公婆，近期都還算基本康健，只需每日按時服用——像高血壓、糖尿病、痛風等多種常規慢性老毛病藥物和各類保健品即可。天氣晴好的話，87 歲的公公還能拉個小車，獨自步行到附近的菜場、超市選購菜品或日用品等，只是年輕人步行十分鐘，就可到菜場的路程，他都要在中途一臺階處，坐下休息5 分鐘再前行，公公的體力已遠不如一年前，自2022 年年底陽過1 次，2023 年4 月又去醫院搶救過1 次后，體力已大幅下降，歲月終究不饒人。

84 歲的婆婆，2023 年下半年天氣漸冷后，出門減少了很多。說實話，我們既希望她多外出走走，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但又不想讓她多出門，一來因其2007年乳癌切除手術后，身體兩側不平衡，走路時偏向右側，出門時必推個小車，既助力又可平衡身體，二來但凡她出門，目的地基本都是街上的保健品和康復中心之類的小店，這些年來二老的退休工資，大部分都到了一群嘴巴抹蜜的賣保健品的“小哥哥”“小姐姐”的口袋里。

看著二老日常生活基本都還能自理，我只需每天做好一家五口人的一日三餐、簡單家務，雖瑣碎，倒也無須過多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甚是安心。

歇息片刻后，翻箱倒柜，拿出一只小巧玲瓏的茶盒，打開，取適量茶葉，放入玻璃杯，用爐上剛燒開的水沖泡。頓時，茶被滾水沖得上下翻飛，碧綠柔嫩的葉片，隨即慢慢舒展開，似舞女一般，婀娜多姿，又似初春的楊柳，綻開了新綠。

捧起玻璃杯，走到陽臺上，眼見著茶湯，慢慢地變成金黃色。在陽光下，玻璃杯分外清澈透亮。茶香淡淡，似有若無，不停地吸引著我的嗅覺。拿起一本隔天未看完的散文集，懶散地坐著、看著，不時喝幾口茶。我知道，這個普通、平淡、無聊的日子，于我，已是美好得有點兒奢侈了。

二

早晨醒來，拉開窗簾，憑立窗前，窗外，雪正在飄……

從小到大，經歷過的冬天是有數的，但，經歷過的雪天，卻無法數得清了，畢竟已度過五十多個冬天了，有時，一個冬天還會下多場雪呢。從古至今，贊美雪的詩句也如“雪片”般飛來，不知堵住了多少扇欲抒感想的心門。此刻，想起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又想起白居易的《問劉十九》：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詩人筆下的冬天，美極了。在詩人眼里，雪的出現，是借景抒情必不可少的點綴。天地萬物在雪的裝點下，也變得格外生動且充滿情感，那就熱情擁抱這紛紛揚揚的雪花吧！

看著眼前的雪，一片一片從天空中飄落下來。半天時間，大地就換上了晶瑩透亮的銀裝。往日的綠草紅花已不見了蹤影，天地之間仿佛只有一種顏色。白雪覆蓋了一切，天和地的界線，似乎不那么清晰，已融為一體，讓人在恍惚之間，迷失了方向，陶醉在其中無法自拔。

在這樣一個雪花飄落的冬日，翻看友人發來的視頻和各種信息，忽覺一陣寒冷，凍得能讓人感覺沒有知覺一般。

三

這個午后，西窗猶如一把剪刀，裁了一方溫情的天空給我。

靜坐在這樣的時光里，心底忽然冒出些許想念。記憶卻如閘門，不停在心中打旋，因為，我不知道該想念誰。想來，這多少有些悲哀。十幾年上學時光，三十多年工作光陰，那些一起哭過、一起笑過、一起瘋過的同學、死黨、閨友，如今，有的也已退休，有的還堅守崗位，有的早已移居他鄉，她們在大地的各個方位里，是否安好？

想起有人說過這樣一句話：朋友，就如跑馬拉松，開始的時候，往往浩浩蕩蕩，熱鬧非凡，其實，真到了人生移居終點時，或遇落魄困境之時，也沒有多少個。這樣想的時候，我只是深深地喝了一口菊花茶，并沒有真的拿起電話去找誰，或者立即發條微信給誰，即便惦念，也不隨意打擾。

前幾日，新學期剛開學，就遇凍雨，濕滑，翻看朋友圈，都是安全出行提醒。早上7 時17 分，我還賴在被窩時，就收到原同事老友發來一則微信——娟：今天路滑，我坐地鐵上班，我在想，不然可以看到你，一起坐地鐵。時間真快，一轉眼你退休有一段時間了……是啊，退休一年多了，在這樣一個濕漉漉的凍雨日子，還有人在一大早匆忙趕路上班時，惦念我，抽出寶貴時間發來微信，猶如喝了一大碗蜜茶，無比暖心舒心。

這個冬月，閑散度過，有雪問安，靜聽雪落，有老友們惦念，心中安恬，好日常在，小家平順，守心自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