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嚴

遐想著沱江的水紋一波一波地蕩漾,那些樹木擋住了武水、酉水、鳳凰,里耶、四方城、老司城,楠木、丹砂、醇酒,湘西山水、湘西歷史、湘西人物、湘西草木……湘西,我喜歡這個名字。
沈從文先生在《邊城》一書中,有這樣一段對鳳凰的描述:“從一百年前某種較舊一點兒的地圖上尋找,當可有黔北、川東、湘西一處極偏僻的角隅上,發現一個名為‘鎮竿的小點,那里同別的小點一樣,事實上應當有一個城市,在那城市里,安頓下三五千人口……”鳳凰古城是在山區,是山連山、水連水、望之無窮盡的那種原始森林般的山區。他來了,雙腳落到霏霏雨絲育花紅的古城,雙手捧一捧清涼的水喝進肚里,抬眼看見一個少年和長發被風吹動、兩眼望著沱江的姑娘,在樹下仰望一樹繁花。他看到,古城上空飄走的云朵,悄悄擦去來時深深淺淺的腳印,記下江舟已橫載過的故事,只留下山高水長的傳說,和河床上裸露著的一些灰白的石頭。他笑著去傾聽,傾聽它們內部的聲音,傾聽蜜從花蕊里流出來的芬芳。
我和他一樣,面對西下的夕陽,想著古城的街道和家鄉的街道一樣,在心情好的時候,到處都撒著碎落的黃金。他用手中的筆描著山川、河水,就像岸上翠綠的竹,柔柔滑過自己的手掌,而我想用相機拍攝出古城的美麗,在時間的外面,記住臨江的吊腳樓、雜貨鋪、咖啡時光、中藥攤兒,和疊放在岸邊的故事。瞇著雙眼,從遙遠的地方來看鳳凰古城的景觀對于在貴州待久了的我來說無比親切。
推開窗,順眼望去,無意中的驚鴻一瞥,讓我屏神凝息,貪婪地觀望著,樓下端坐著一個女孩兒,柔和的陽光照在她的臉龐,她垂著眼瞼,神情就像入了仙境一般。都說湘西女子多情,不管是在花叢上,還是在氤氳中,人面與花朵爭春;不管是背影里少女式的纏綿,還是眼神中帶著春天問候的秋波,都足以讓一顆心跟著另一顆心掉落愛情的深潭。把一根竹子削成一管器樂,吹一曲笙歌,蘆笙響起,湘西漢子便可以俘獲妹妹的芳心,而一支竹篙,在湘西漢子的手里又可以將群山點成千軍萬馬。清風吹動枝葉的好時光里,木葉卷能奏出阿哥阿妹一夜荷包一夜歌的故事,眼睛盯著如帶子的河流上,阿哥在捕魚……
是誰,在吊腳樓上吹起蘆笙,向喜歡的人釋放愛的語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