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欠我一堆書

吳平

我現在所居的小區剛剛建成交付時，物業保安是清一色的年輕小伙，一個個腰身挺直陽光帥氣，待業主也極度熱情細心。搬新家的那天，一個皮膚白凈眼睛很大的年輕保安就主動跑過來，忙前忙后地幫我們協助搬家師傅開關電梯，招呼他們注意安全。妻子一旁看了心花怒放：我當時建議買這個小區是對的吧——保安就是小區的窗口！你看，這小伙多精神，多熱心！

后來，我和那個年輕的大眼睛保安混熟了，知道了他姓何，23歲，剛從一所三本學校畢業。聽說我工作之余通過了司法考試，小何告訴我，他一直向往律師行業，自己也正計劃著先通過法考一步步實現這個夢想。之后，他來過我家幾趟，借走了一大堆應試所需的相關書籍。我鼓勵他，加油干，你可以的！他也認真地對我說，謝謝吳大哥，我一定會努力！

半年后的某天，我突然驚訝地發現，小區的物業保安不知啥時候已經悄悄換成了一批六十歲左右的中老年男性，他們依舊穿著之前的同款制服，依舊每天在物業樓前集合列隊晨訓，但和原來那批精神帥氣的小伙子們不能比。妻子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瞪大眼問：咱小區換保安了？那群小帥哥呢？還有那個大眼睛小何呢？我猜著回答：他們年輕，估計又被換到哪個新交付的樓盤去充當門面了。

昨天一早，路過物業樓，看到八九個中老年保安立成一排，正在接受他們頭頭訓話，還有一個帶著紅袖章的貌似隊長的保安拿著手機在一旁彎腰拍照，我驚訝地發現站在前面訓話的竟然是小何。

九年不見，大眼睛小何當年的那身保安服已經換成了白襯衫藍領帶和筆挺的灰西褲，三七開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的腰身明顯發福，靠在屁股后的左手攥著一個筆記本，右手在胸前不停指點，嘴里硬硬地說著什么，樣子挺威嚴。

晚上到家，我給妻子聊起小何。妻子開心地說：想不到這小子挺能混，居然回我們物業做秩序部長了，改天我去找他，問問地下車庫能不能勻一塊停車位租給我們。

我沒搭話，一個人偷跑到小陽臺抽煙。我突然想起來，小何好像還欠我一堆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