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
元豐七年(一0八四),蘇軾左遷汝州時經過九江,與友人同游廬山。瑰麗壯闊的山水引發逸興壯思,他寫下“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千古名句,指出認識事物具有主觀性和客觀性。在二0二三年用英文出版的《上海的智能手機與老齡:從文化革命到數字革命》(下文簡稱《上海的智能手機與老齡》)的導論部分,王心遠引用此詩,表明其研究思路與方法。她指出:人類學家的工作從來不是尋找“真面目”,也不是站在遠處來獲得客觀的視角;相反,他們總是試圖“近距離觀察”,沉浸在當地人的社會生活之中,通過“隱形”建立信任,從而體驗當地人對生活的看法。如果將人類學家的田野作業比作游客登山的過程,我們便可以按照遠觀、問道、登頂三個階段來釋讀王心遠這本新著的內容。
攀登之前需遠觀山的形態,找出那些鮮有人涉足又值得攻克的“高山”。西方人類學家普遍將技術視為保護和維持人類生存的手段,或者作為展示當地文化的要素。進化論學派的代表泰勒(Edward B. Tylor),從人類使用工具的技術、獲取食物的技術、建造住所的技術、烹飪食物的技術等差異中,將技術狀況與文化發展序列相對應。摩爾根(Lewis H.Morgan)也曾認為,判斷人類社會進入蒙昧、野蠻和文明三個階段的標準,就是不同技術的發明。在《文化論》中,馬林諾夫斯基(B. Malinowski)反駁了進化論學派的觀點,認為技術是物質文化與精神文化的中介。通過在北美、南美等地區的考察,博厄斯(Franz Boas)強調任何民族的文化都只能理解為歷史的產物,即使是原住民也擁有欣賞完美技術的能力,思維的過程和思維的能力總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