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民 何永之 丁小珊
(1 四川大學 城市研究所,四川 成都 610065;2 西南民族大學 建筑學院,四川 成都 610041;3 四川信息工程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四川 成都 610225)
2013 年,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上提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1]。城市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隨著中國進入城市時代,城市在區域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提升,都市圈和城市群成為城市化的主要形式。加快完善城市治理體系和促進城市治理能力現代化,對于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有著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前,學術界對中國式城市治理的研究較為薄弱,相關研究文章寥寥無幾。根據CNKI(中國知網)的關鍵詞搜索,目前可見的文章僅4 篇,均為較宏觀的論述,如《當代中國城市治理體系的重塑與完善》《基于可持續發展的中國城市治理體系:理論闡釋與行動分析》。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后,關于城市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研究得到充分重視。截至2023 年11 月20 日,CNKI(中國知網)所收錄的與城市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相關的論文有81 篇,其中關于城市治理具體實踐的文章較多,而關于整體研究和宏觀研究的文章較少,有不少研究主題還處于起步階段,從歷史視閾的研究也較為薄弱。因此,本文主要從歷史的視閾對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的形成發展和理論創新進行探析。
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的形成和發展與新中國的成立和發展同步,經歷了新中國成立初期對城市管理體系的早期探索、改革開放新時期中國城市管理體系的轉變以及新時代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的形成,城市管理向城市治理發生系統性、全局性轉變,其歷史邏輯十分清晰。
1949 年新中國成立前夕,中共中央召開了七屆二中全會,對中國革命即將取得全國勝利的形勢進行了科學的判斷和分析,作出了全黨工作重心進行戰略轉移的重大決定。“工作重心必須放在城市,必須用極大的努力去學會管理城市和建設城市。”[2]“黨要立即開始著手建設事業,一步一步地學會管理城市,并將恢復和發展城市中的生產作為中心任務,城市中的其他工作,都必須圍繞著生產建設這個中心工作并為這個中心工作服務。”[3]
新中國成立后,隨著中央人民政府的建立,各級城市也相繼建立了黨委領導下的人民政府。中共中央率領全黨全軍和全國各族人民對經受了長期戰爭破壞滿目瘡痍的城市進行重建,經過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改造,各級城市得到有效治理,經濟恢復、社會安定。從“一五”計劃開始,城市管理緊緊圍繞建設社會主義這個中心任務展開,以工業化引導城市建設,以城市建設推動工業發展。20 世紀50 年代中期,我國城市管理的具體舉措主要是在城市實行單位制管理,在城市各種政府機構組織、國有管理及服務機構、國有企業等單位,通過單位吸納、組織和管理城市居民,將城市居民由個體人變為單位人。單位制社會是這一時期最具特色的組織制度。在此基礎上,我國城市逐步形成了工業化、組織化、條塊化的管理模式[4]。
1962—1963 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先后召開了兩次城市工作會議,深刻地總結了新中國成立以后的十余年間城市建設和城市治理的成就、經驗以及存在的問題。會議高度肯定了加強黨對城市工作領導的重要性,認為必須“充分發揮黨的政治特質和獨特優勢,推動城市治理不斷完善”[5]。會議指出,中國初步形成了組織化、條塊化的城市管理體系,城市治理要服務于國家工業化建設的需要[5]。新中國成立初期,黨委政府的地位和作用得到極大提升,以計劃經濟為基礎的高度集中的城市管控模式,使城市人民政府從新中國成立初期功能簡單的“小政府”轉變為全能型的“大政府”。全能型城市管理模式在社會主義建設初期能夠集中資源進行城市建設、發展城市經濟,不僅可以直接處理城市出現的各種問題,而且有利于城市治安管理和社會穩定。然而,全能型城市管理模式也存在多種不足,如管理主體單一、管理方法和手段較為簡單,在某種程度上制約了我國城市的科學規劃、建設和管理。
1978 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開啟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歷史新時期。隨著思想解放的深化和改革開放的推進,城鄉生產力得到極大的釋放,由此推動了我國城市化的發展,大量農村人口向城市轉移,流動人口大幅度增加,城市人口規模和空間規模不斷擴大,城市第二、三產業快速發展,城市基礎設施建設也進入快車道。與此同時,計劃經濟時期自上而下的行政命令式城市管理方式和戶籍管理模式越來越不適應時代發展的要求。
1978 年3 月,國務院召開了第三次全國城市工作會議。同年4 月,黨中央批轉了這次會議制定的《關于加強城市建設工作的意見》。“《意見》強調了城市在國民經濟發展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要求城市適應國民經濟發展的需要,提出了城市整頓工作的一系列方針、政策。”[6]1979年3月,中共中央決定成立直屬國務院領導的國家城市建設總局,指導和組織城市規劃、建設和管理工作。各省、市都相應建立城市建設部門,為城市規劃改革、城市建設發展提供了組織保障和制度保障。第三次全國城市工作會議的召開和國家城市建設總局的成立,對“文革”結束后我國城市規劃、建設工作的恢復和發展起到十分重要的推進作用,成為新中國城市建設史上轉折的一個新起點,并開啟了中國城市管理模式的轉型。
20 世紀80 年代,為了激發城市活力、推動城市經濟的全面改革,在黨中央的領導下,各級城市黨委和政府開始由計劃經濟條件下的城市“管控”向多元主體的城市“管理”轉變。鄧小平在談及城市經濟體制改革時強調,城市的改革要將權力下放給基層,調動廣大市民參與城市管理的積極性,推動城市管理的民主化進程[7]。1989 年12 月,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城市居民委員會組織法》,賦予了城市居委會新的權限和職能。《中華人民共和國城市居民委員會組織法》的制定和實施,為城市基層治理落到實處提供了法律保障,極大地激活了城市基層自治組織參與城市治理的積極性。黨的十七大明確提出:“要健全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的社會管理格局,健全基層社會管理體制。”[8]這一時期,城市管理主體開始發生變化,由政府一元化管控模式向以政府為主的多元化管理模式轉變,雖然城市管理主體和主導力量仍然是政府,但是開始有越來越多的社會組織、企業、城市居民等參與到城市管理之中。這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城市政府在管理城市時存在的不足,也減輕了城市政府的管理負擔,有助于提升城市政府的行政效率。
這一時期,城市管理亦開始向法治化轉型,在一定程度上補齊城市管理的法治短板,提升了城市管理水平。1984 年1 月,為了更好地開展城市工作,國務院頒布了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第一部指導城市規劃工作的行動指南——《城市規劃條例》。1989 年底,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我國首部城市規劃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城市規劃法》。《城市規劃條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城市規劃法》的頒布標志著在改革開放的背景下,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我國城市規劃建設和管理工作開始走上法治軌道。此后數年間,我國相繼出臺了涉及城市生態環境建設、綠化管理、道路管理及房屋拆遷管理等多項法律法規條例。這些法律法規條例的頒布不僅使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城市工作順利開展有了法律保障和法律依據,而且為應對快速工業化和城鎮化出現的各種問題提供了重要依據,為共建共治共享的城市發展格局的形成奠定了基礎。
隨著中國城鎮化率不斷提高,“城市病”越來越多地表現出來,如人口膨脹、就業困難、交通擁堵、住房緊張、環境污染等問題愈發突出,嚴重制約著人民群眾對城市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實現,同時也推動了中國共產黨對新時代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的理論探索。黨的十八大以后,中國式“城市管理”逐步向中國式“城市治理”轉型。“城市治理”強調的是經過科學的頂層設計,“通過決策、計劃、組織、指揮、安排等手段,對城市的各方面事務進行有效的控制和協調,使城市各項事務井然有序而平安和諧”[9]11。“城市治理”與“城市管理”相比,更加強調政府、市民與社會組織的共建共治共享[9]12。
2012 年,黨的十八大召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將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為目標,由此推動對城市治理展開理論探索和實踐[1]。2014 年,《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 年)》強調要堅持以人為本、公平共享的理念來推動城市的發展質量,提升城市治理水平。[10]2015 年12 月,中央城市工作會議指出,“城市是我國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等方面活動的中心,在黨和國家工作全局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11]因此,要進一步“完善城市治理體系,提高城市治理能力”[11]。2015 年底,《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入推進城市執法體制改革改進城市管理工作的指導意見》要求,深入推進城市管理執法體制改革,改進城市管理工作;落實“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提高政府治理能力,增進民生福祉。
2017 年,黨的十九大召開,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對社會治理高度重視,明確提出“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12]39,“提高社會治理社會化、法治化、智能化、專業化水平”[12]39。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基層治理的重要性,要求“加強社區治理體系建設,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發揮社會組織作用,實現政府治理和社會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12]40,從而探索出一條城市治理現代化的有效路徑。
2022 年,黨的二十大召開,黨中央將現代城市治理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強調完善社會治理體系,健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完善網格化管理、精細化服務、信息化支撐的基層治理平臺,健全城鄉社區治理體系”;“加快推進市域社會治理現代化,提高市域社會治理能力”;“發展壯大群防群治力量,營造見義勇為社會氛圍,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13]。由此,形成了各界和社會力量共建、共治,并共享城市發展成果的良性格局。
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建設有其理論邏輯支撐。馬克思、恩格斯對國家的本質屬性及其演進規律作出了深入解析,并提出了建立無產階級政黨領導的國家和國家相對自主性等觀點。恩格斯認為城市化可區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服務人類整體利益的城市化即正義的城市化,代表了未來城市建設的趨勢;另一種是服務少數人利益的城市化即異化的城市化”[14]。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將馬克思主義國家理論與中國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相結合,十分強調建設以人民為主體的國家治理體系,從而確立了“人民性是過渡時期社會主義國家發揮相對自主性的價值遵循”,“實現國家與社會的真正統一是發揮國家相對自主性的應有之義”[15]。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進一步指明了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意義,并對國家治理方向、路徑和目標給予新的指引,作出一系列新部署。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在城市治理體系建設方面進行了理論創新,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提出了“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人民城市理念和“全周期管理”理念等創新理論,從而為城市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供了理論遵循。
中國共產黨從創立之初就十分重視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對根據地和解放區的城市規劃建設高度重視,并根據不同的歷史條件和人民群眾的需要,加強對根據地和解放區的城市管理,進行了若干城市政治制度建設和文化建設。新中國成立后,黨的工作的重心從農村轉移到城市,黨中央要求全黨同志要努力認識城市,學習相關知識,管理好、建設好城市。與此同時,在城市中建立了獨具中國特色的城市管理體系,加強了城市經濟建設、政治建設和文化建設;把馬克思主義的城市理論運用到城市建設和管理之中,建立了以計劃經濟為主的經濟體制。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剛剛站起來的中國突破了外部封鎖,自力更生地推動了工業、農業和科技的現代化,改變了舊中國一窮二白的落后面貌。改革開放以來,黨中央審時度勢,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以工業化為引領,加快城市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和社會建設。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確立了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以新發展理念為引領,構建了城市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和生態文明建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城市治理體系。“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充分體現了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建設實踐、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從而形成了新的理論邏輯,即“五大建設”之間有著內在的邏輯關系,經濟建設是完善城市治理體系的基礎,政治建設是完善城市治理體系的前提,文化建設是完善城市治理體系的動力,社會建設是完善城市治理體系的關鍵,生態文明建設是完善城市治理體系的重點。[16]
2015 年12 月,中央城市工作會議明確提出:“要順應城市工作新形勢、改革發展新要求、人民群眾新期待,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堅持人民城市為人民。”[11]習近平總書記進一步將“人民城市”重要理念概括為:“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17]人民立場是中國共產黨的初心和根本立場,因此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是城市治理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人民城市的基本理念,就是人民當家作主。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城市的核心是人,城市工作做得好不好,老百姓滿意不滿意、生活方便不方便,是重要評判標準。”[18]因此,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和滿足多樣化需求,成為城市治理的核心理念和價值導向。
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本質就是以人為本,馬克思主義強調人的發展與社會的發展相統一,未來理想社會就是以每個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為基本原則,因此人的全面發展是衡量社會進步的標志。以人為本也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理念,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強調重人倫、重道德,認為人是宇宙萬物的中心,由此形成了以家庭、家族為本位,以儒家倫理觀念來處理人與人之間關系的人本主義。中國式現代化的城市治理確立了以人為本的基本原則,就是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強調人在城市化發展中的主體性和核心作用,高度重視人的發展。主張以人民為中心進行城市規劃、建設與管理,以人為本、四化同步,建設人民的城市,不斷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和精神的需要。
新時代,人民城市理念要求政府轉變職能,從“管理者”向“服務者”轉型。各級干部要增強服務意識,讓多層次、多群體的人民群眾和社會力量參與到城市治理之中,推動城市治理體系日趨完善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值得注意的是,強調加強人民群眾在城市治理體系中的主體地位和作用,并不是要放棄黨的領導,而是要進一步確立黨委和政府在城市治理體系中的領導地位。只有在黨的堅強領導下,才能凝聚城市治理的最大合力,也只有堅持黨建引領,才能實現城市治理主體之間的協同化。因此,新時代全面踐行人民城市理念,就是堅持在黨的領導下,通過提高執政水平和能力現代化,構建多元主體共建、共治、共享的發展格局。
2020 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要著力完善城市治理體系。城市是生命體、有機體,要敬畏城市、善待城市,樹立‘全周期管理’意識,努力探索超大城市現代化治理新路子。”[19]習近平總書記的講話具有多重意義。一是完善城市治理體系的必要性。經過長期的理論創新與實踐探索,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取得了很大成就,但仍然存在若干不足,因此必須高度重視完善城市治理體系。二是完善城市治理體系必須充分認識到“城市是生命體、有機體”。城市是人類文明的創造物,是以人為主體包括社會結構、政治、組織、居民、建筑、道路、空間、企業等多種要素組合而成的綜合體,因而城市具有與生物相似的“生長、發育、繁殖、代謝、應激、進化、運動、行為”等特征,也有興起、發展甚至消亡的發展過程。因此,城市作為具有生命現象的有機體,具有發展周期和發展規律。三是要在充分認識城市是生命體與有機體的基礎上,對城市懷有敬畏之心和愛護之心。換言之,要深刻理解城市發展的周期性和規律性,遵循城市發展周期和各項發展規律,并根據城市發展周期和相關規律來治理城市。四是在認識城市發展周期和規律的基礎上,對城市進行“全周期管理”。“全周期管理”是現代管理學近年來形成的一種新的理念和新模式,要求管理者對管理對象要從系統要素、結構功能、運行機制、過程結果等層面進行全周期統籌和全過程整合。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地將“全周期管理”理念運用到城市治理體系建設,其理論邏輯就是要將城市作為有機的生命體,按照其周期性、規律性實行“全周期管理”。各級地方黨委、政府進行城市治理體系建設要從系統要素、結構功能、運行機制、過程結果等層面進行全周期統籌和全過程整合,不能只考慮當前存在的問題,而是要把城市治理視為一項綜合性、系統性的工程,對城市的各大系統要素、城市的結構功能、城市的規劃建設、管理運行機制、城市發展的各個層面進行全過程統籌,“敬畏城市、善待城市”,遵循城市發展規律來治理城市,才能科學地治理城市,使城市能夠健康可持續地發展。習近平總書記所提出的“全周期管理”理念,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運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對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的理論創新,是對西方傳統的“以物為中心”的城市治理理論的超越。
新中國成立初期,城市化發展較為緩慢,城市化進程中的“城市病”并不突出。然而隨著改革開放的推進,城市化步伐加快,流動人口大幅度增加,各種社會問題逐漸突顯。這給城市社會治理工作提出了挑戰,也為城市從管理向治理轉型帶來了新的發展機遇。新時代,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基本形成,城市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不斷提高,并呈現出以下特點。
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2 年底按常住人口計算中國城鎮化率為65.22%。為了科學地治理城市、建設城市,黨中央對中國城市治理體系進行了科學的頂層設計。2021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 年遠景目標綱要》發布,其中明確提出:“完善新型城鎮化戰略,提升城鎮化發展質量”;“完善城市信息模型平臺和運行管理服務平臺,構建城市數據資源體系,推進城市數據大腦建設”;“探索建設數字孿生城市”[20]。2022 年,黨的二十大報告進一步提出:“堅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提高城市規劃、建設、治理水平,加快轉變超大特大城市發展方式,實施城市更新行動,加強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打造宜居、韌性、智慧城市。”[13]這是新時代黨中央站在歷史和時代高度所作出的科學戰略部署。同時,黨中央也基于中國國情強調完善城市治理體系要加強基層社區治理。作為城市治理的基本單元,社區能否實現高效治理直接影響到城市治理的效能。因此,要堅持黨建引領,完善社區治理體系。城市基層治理是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理所當然要加強黨的領導,把黨的建設放在首位,以黨的建設貫穿基層治理、保障基層治理、引領基層治理。城市治理不僅要進行頂層設計,而且要進行精細化治理。近年來,我國眾多城市致力于城市治理精細化的實踐探索,積累了許多有效的城市精細化治理經驗。例如,北京、上海等通過對城市交通、生態、綠化等制定了較為細致的治理標準,推動城市治理數字化和科學化,進而實現制度化和法治化。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類社會發展的事實證明,依法治理是最可靠、最穩定的治理。”[21]精細化的城市治理不是治理主體依照主觀經驗的隨意決策,而是建立在科學的精準治理的措施之上,并以制度化和法治化為保障。
“城市是各種要素聚集的有機整體,各要素之間存在相互依存、相互支撐、相互滲透的關系,同時城市也是各種功能匯集的平臺,是生產空間、生活空間、生態空間內在聯系的共同體。”[22]因此,城市治理必須具有系統思維。2015 年12 月,中央城市工作會議明確指出,城市工作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做好六個統籌:一要尊重城市發展規律;二要統籌空間、規模、產業三大結構,提高城市工作全局性;三要統籌規劃、建設、管理三大環節,提高城市工作的系統性;四要統籌改革、科技、文化三大動力,提高城市發展持續性;五要統籌生產、生活、生態三大布局,提高城市發展的宜居性;六要統籌政府、社會、市民三大主體,提高各方推動城市發展的積極性[11]。
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不僅具有系統性,而且具有協同性。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建設強調將協商民主運用到城市治理之中,一方面要廣泛發動群眾參與到社會公共事務治理之中[11],另一方面要在黨委和政府相關部門的領導下構建社會各群體和社會組織之間的協調機制,推動各種利益群體和社會組織之間的主動平等協作,在政府的引導下制定城市治理的共同規則和共同目標,從而逐步實現城市基層自治。此外,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的協同性還表現為法治化。一是要進一步完善城市治理的相關法律法規,讓城市治理有法可依。二是要執法必嚴,違法必究,將“以法治城”理念貫穿城市治理各領域全過程。三是將法治與德治相結合,要提高城市居民的人文素質和文明程度,形成普遍遵紀守法的意識。四是建立科學的協作制度,以此作為連接溝通政府與民眾及社會組織之間的紐帶,充分發揮群眾性社會組織的多元主體作用。特別是面對突發應急事件時,政府、民眾和社會組織之間的溝通和協作十分重要。
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的構建正值人類社會進入信息化、智能化、大數據時代,從而推動了中國式城市治理從傳統的城市治理向智慧治理轉型,建設智慧城市成為新的發展趨勢。智慧城市是在數字城市、感知城市、無線城市、智能城市等基礎上形成的新型城市,是“指以物聯網、云計算、下一代互聯網等新技術應用為依托,使城市運行更安全高效、市民生活更便捷舒適”[23]。2013 年,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分兩批確定了193 個國家智慧城市試點。同年10 月,中國智慧城市產業聯盟成立,推動制定了智慧城市產品技術標準、服務標準及評價體系。“2014 年公布的《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 年)》提出,推進智慧城市建設,統籌城市發展的物質資源、信息資源和智力資源利用,推動物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創新應用,實現與城市經濟社會發展深度融合。”[23]2016年3 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明確提出要“建設智慧城市”。2023 年1 月,全國住房和城鄉建設工作會議提出,加快城市運行管理服務平臺體系建設,推動城市運行“一網統管”,加快形成部、省、市三級互聯互通、數據同步、業務協同的平臺體系[24]。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杭州、成都等超大城市率先運用現代科技手段推動社會治理體系架構、運行機制和工作流程創新。2022 年,住房和城鄉建設部決定將北京市等24 個城市列為智能建造試點城市,試點自公布之日開始,為期3 年。新型智慧城市將通過“公共服務便捷化”“城市管理精細化”“生活環境宜居化”“基礎設施智能化”“網絡安全長效化”等“五化”建設,進一步完善城市治理體系和提升城市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依托云計算、大數據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實現城市治理智慧化,不僅為人民群眾生活帶來了空前的便利,而且以科技創新為城市治理現代化賦能,充分發揮了大數據的資源優勢,提高了城市治理效能。通過“云端”數據庫授權、數據交換應用等方式,建立起一個開放的智慧城市體系架構、一張全方位的天地一體柵格網、一個支撐智慧城市運行的通用功能平臺、一個開放共享的大數據體系、一個高效精準安全可靠的運行中心、一套統一的標準系統,為城市的科學治理和決策提供可靠的大數據,有效地解決了過去長期制約城市治理的信息分散、不對稱、流轉煩瑣等瓶頸問題[25]。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城市治理體系的完善與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的提升成為城市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建設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中國化時代化的理論創新與實踐。
“中國城市治理現代化”既是一個理論范疇,又是一個實踐課題。近年來,黨中央在城市治理方面進行了一系列理論創新,對中國式城市治理體系進行了系統的理論闡釋,從而為解決復雜的城市問題提供理論支撐和實踐指導。從實踐層面看,當下我國各級城市都要圍繞完善城市治理體系和提升城市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進行創新性實踐。這些理論探索和創新性實踐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國式城市治理的特色,不僅對中國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具有重要意義,而且對世界其他后發展工業化、城市化和現代化的國家及地區,以及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也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