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艷菊
早上乘車時,我讀了王安憶長篇小說《長恨歌》里的第二部分“鄔橋”。有一段描寫做豆腐那家二兒子阿二心事的句子,是這樣的:“這難過比先前的更甚,有點咬心的。先前的難過,是茫茫然一片,如今卻是水落石出的。先前的難過,是不知道要什么,只知道不要什么的難過,如今卻是知道要什么,還知道要不到的難過。”
這里說的是阿二的前程和愛情。我還讀出了一點小說之外的其他意味,是無關前程和愛情這樣的人生大事,但又是誰也別想擺脫的——這便是看起來平平無奇、淡淡然然,卻千金難買的時光。
這時我才驀然驚覺,這一年里,有很多事都還沒來得及做,尤其是一些想要完成的心愿,卻在心靈的某個角落被冷冷地擱置著。而時光之河,就那樣一聲不響地把人拋在了身后。突然間,我的目標清晰了,理想也明確了,可是時光一去不復返,河水東去永不歸。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很多時候,人們往往根本不知自己所擁有的有多珍貴,反而“為賦新詞強說愁”,只有等到失去了,永不能追回時,才如夢方醒。
從車站出來后,我走進一條很安靜的街道,兩邊都是飽經滄桑的老院落。枯黃的茅草在房頂上迎著清冷的晨風起舞,環衛工人專心地清掃著街道的角角落落。一個老人端著剛買回的熱氣騰騰的早餐,神情寧靜地推開油漆斑駁的大門。街口,一棵高大的老樹穩穩立著,堅實的樹干、蒼勁的枝丫,無不呈現出時光的質地。
平常即珍貴,看似淡如水的每一段時光都是壘起厚實人生的磚石。在時光里,我們走的每一步都有意義,過的每一秒都有韻味。
想到這兒,我抬起頭,看見金黃的太陽從前方屋頂上猛然躍起,然后瞬間穩重下來,柔和地散發著溫暖的光輝。又是新的一天,我應從細小事、平常事開始,認真投入,不負時光。
(摘自《中國城市報》)(責任編輯 張宇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