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dá)

無題

二十首詩需要讀很久

有時中途放棄

有時又重新讀一次

始終不讀出聲音

聲音仿佛消失了

包括車來車往人來人往的聲音

讀詩的時候，街道就在右邊

暴雪下在家鄉(xiāng)武漢

樹枝折斷在凌晨

沒有陽光，沒有雨

抵達(dá)

離開島，每一次都是以鳥的方式

騰空而起，絕塵而去

但我并不認(rèn)為，金屬的翅膀

就比血肉的翅膀更可靠

每一次，當(dāng)離地一定高度后

便心生恐懼。我深藏這恐懼

深藏戰(zhàn)栗，仿佛天地倒置

我即將抵達(dá)的，是宇宙深淵

賈科梅蒂

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后

賈科梅蒂說

他創(chuàng)作的東西

都比他確信所見到的要小。

“我再也不能把人像

恢復(fù)到本來的大小了?！?/p>

極瘦長的人

極瘦長的狗

脂肪和肌肉都被拿走了

只剩下骨骼。

聲音被拿走了，只剩下喉管。

整個下午

如果與一個不滿三歲的幼童一起做游戲

用一盒積木和一盒五顏六色的磁力片

模擬出行和制作漢堡包

以及披薩。如果出行遇到路障、堵車

停車位難找等一系列問題

做出的漢堡包完美或者有所缺憾

披薩被分為六等份，一個圓形

被分割為六個三角形并且虛構(gòu)六個人來吃

如果空間被忽略，時間被忽略

我們模擬的歡喜將是真歡喜

同時我們也模擬了失望。如果不模擬絕望

絕望的表情也將被忽略

香氣

購花五種，分置陽臺的

桌上和地上。來去其間，悄然欣悅。

侄子從湖北寄來的沉香

點燃在客廳、臥室

含義與花相近，香氣各有不同。

我深呼吸，身體中

香氣延血脈行走。

生命最璀璨時散發(fā)的香

被刀斧砍劈后傷口滲出脂液所結(jié)的香

無形，沒有影子

經(jīng)過腔隙，經(jīng)過神經(jīng)末梢。

像夢，像撫摸，像擁吻

像盛開一百五十次

枯萎一百五十次

像只有一縷香氣，最后的一縷

被我吸入。

白

剛靠近湖邊

一只鷺飛起來，啪的一聲切近湖面遠(yuǎn)去

仿佛一個側(cè)身閃開

就躲過一場雪

它的白，是一張干凈的紙

和被陽光曬過的床單

是穿過時間空隙的，一首不超過十行的詩

作者簡介

衣米一，湖北人，現(xiàn)居海南。詩歌作品發(fā)表于《詩刊》《十月》《漢詩》《詩歌月刊》《星星》《詩潮》《長江文藝》《青春》等文學(xué)期刊，入選多種詩歌選本。著有詩集《無處安放》《衣米一詩歌100》《衣米一新作快遞：塞尚的蘋果》《衣米一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