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紅許
在江西省上饒市玉山縣橫街鎮,玉琊溪畔,我去尋訪桑田古廟,去聆聽隔著時空飄來的瑯瑯書聲。
桑田古廟,始建于唐末宋初,到了南宋時,當地一位鄉賢劉允迪與之結下了不解之緣。他是隆興元年的進士,最初辦義學的場所,正是桑田古廟。
所謂義學,也稱“義塾”,舊時一種免費的學校,資金來源為地方公益金或私人籌資。換句話說,義學就是招收一些貧寒人家的子弟,進行啟蒙教育,教授《三字經》之類的內容,讓人學會識文斷字。
而今,桑田古廟就在鎮政府內,是劉氏義學的遺址。走進桑田古廟,已看不出寺廟的模樣。陽光灑在地面上,泛出斑駁的光影,增添了歷史厚重的色彩。桑田古廟里面橫臥的一塊石碑引起了我的興致,但石碑風化嚴重,加上人為損壞,幾乎辨認不出一個字來。多么希望著能在上面讀出一些關于義學的文字來,哪怕是一鱗半爪也好。橫街還生活著劉氏后人,他們的家譜上對義學有著詳細記載。桑田古廟,也與大儒朱熹有緣,曾題詩《桑田登云》《梅峽清溪》《黃山萬松》等八首。
當年,朱熹與劉允迪的交情不同一般。一個在南康軍(星子縣)任職,一個在鄰縣德安任知縣,彼此來往密切,甚至朱熹還前往探訪取經。那時,劉允迪就十分重視教育,“淳熙八年(1181)縣學圮于水,知縣劉允迪為之重修?!敝熳雍苁切蕾p劉允迪的才學,尤其欣賞他歸隱田園后自籌銀兩興辦義學之舉,“捐養廉銀以建義學,聘知名之士以教宗族子弟及鄉人之愿學者,割田八百畝以供義學師生食宿開支”。一個封建士大夫,不為名利,舍得付出,真是了不起。
為此,朱熹又來橫街拜訪劉允迪,并主動請纓,親自講學,且留下了墨寶《講學至言》《劉氏義學碑記》《義學堂八景詩》等,其中“八景”指的是:梅峽清流、古池躍錦、團村高橋、石壁釣潭、梅坡墟市、黃山萬松、桑田登云、花山逸庵。歲月嬗變,時過境遷,而今有些景點早已不存,但我還是沿著玉琊溪去尋找那“梅溪八景”。在古代,玉琊溪又稱梅溪,調查訪尋,一一比照,在似是非是里獲得一種精神上的慰藉,去感受、去仰慕劉允迪的義薄云天。
不但重視義學,劉允迪治縣也很有建樹,在德安任職,他政績突出。德安的名宦祠里,列有劉允迪之位,百姓常來祭祀,就是明證。當年,德安田地荒蕪,民不聊生,劉允迪冒著丟官的危險,上書要求減免稅賦,并提出開倉賑災。經過劉允迪的再三請求,終于得到朝廷批準,德安的社會也慢慢走向穩定。劉允迪又實行了一系列惠民措施,恢復生產、發展生產,德安人民漸漸過上了安居樂業的生活。千百年來,劉允迪“以德安民”的故事一直在德安大地上廣為傳頌。
朱熹還撰寫了《允迪公行誼》,概述了劉允迪一生,存于劉氏家譜。文中“人材賴以造就者眾,而科第不乏人”算是點睛之筆,然劉氏義學,前后究竟培養了多少學子,或已不可考。橫街當地有心人統計過,在劉氏義學讀過書的鄉族子弟有24人中舉登科,賢才輩出,入仕者眾,這是非常喜人的成果,正應了那句話“凡鄉里義學興盛的地方,其科舉必盛”。
慶元元年(1195),劉允迪之孫劉麟將桑田古廟改為“登云社”。至明正德六年(1511),又改為“登云義學”,并于中堂掛朱熹和劉允迪的畫像,以此激勵、訓導學子。桑田古廟,自南宋后,歷朝歷代一直扮演著義學場所的角色。側耳傾聽,那穿透歲月的瑯瑯書聲正隨風緩緩飄來。
早些年,橫街建了行政大樓,竣工交付使用時,當地政府卻毅然把大樓用作學校,而自己卻悄悄地搬進了破舊的桑田古廟辦公,這里面難道沒有劉氏義學所折射的光芒嗎?
一段義學佳話,光耀史冊,映照著桑田古廟,也映照著橫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