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子誠：詩二首

出北京記

今年這座城市幾乎沒有降雪

偶有一地白霜。裹緊大衣

現已不在故地，故鄉卻在身體

于是我成了海淀的某個壁爐

點燃無奈、憂郁、黯然等諸多情緒

與余燼相對，剩多少暖意

能在踽踽獨行的夜里，照亮幾個側影

青年的失業者截停地鐵

破碎的時間都沉在出租屋里，偶爾刺破

夜里搖搖欲墜的睡眠

有一些盤踞在脈搏的，隱秘的疼痛提醒著

我在樓宇間長久昏迷，只是偶爾清醒

可瑣碎的意象卻接踵而來

工位融化成了信號燈

一條街道閃爍著霓虹

貫穿走廊、房門以及我的胸口

城市的每個環節都在催促分別

而我要向誰告別，我的星空已是潦草的涂鴉

街景急促地倒回，落葉已旋回至枝條間

此刻我凝視你深邃的眸子

那里分明已大雪漫天

出昆明記

四年間，什么拼湊了我

如果卸下音樂、戲劇還有詩

究竟會令我更加輕盈，亦或是

愈發繁重

我分明已沾染了某種隱喻

連熾陽都沉湎于西山

那我耽于這片土地也顯得

理所當然

滇池的海鷗何時棲居于我的背影

直至歲月都變得透明

荒蕪的旅人在站臺叩響，春雨便奔向森林

在我拙劣的告別間，暮色反復試探

倏爾從我的身體里生長出一座山巒

經年的淚水也成為溪流

四年里，我拼湊了什么

從一封通知書開始，我的種種沉默和期許

都是沉甸甸的霧氣

而我是今夜昆明的絕筆

在回憶繚繞里，等待月色久違的出席

越子誠 2002年生于湖北襄陽，現就讀于云南藝術學院。2022年度科幻星火獎獲獎者，作品散見于《星星》《中國青年報》《艙外》《微型小說選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