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電時代 組詩

收費站

經過一段高速公路的收費站，比經過

更多的減速帶還要迅速，

它孤立地在村莊之間收集各地的夢，

并不指向它和夢自己，

只是短暫的照亮它們正在形成的身軀。

這些身軀有的也處在它的周圍，

類似一個已經完成了的墳墓

把過去的經驗鑄成當下，作為一個紀念。

它們既不用讓精神分割在遠地耗散，

也不需要讓身體溶進共同的團圓里。

這團圓，也就是說，

把處在分裂人格的世界線放進纏繞中。

而你呢，收費站？你在暫停的周圍被光線劃過，

停頓的時間里你感到互相之間的性格，

在性格的形成中你讓他們把經歷視為一種

被光線照亮的逐步固定。

然后你才能在他們對光線和經歷的回憶中

單獨把自身固定給他。

房子，樹木，桌子，天空和人

手在此，放在天空下的桌子上。

而桌子在路的中間，被房子包圍著。

是誰把他的手放在此處，還是說

這是一只遺失的手？亦或是被偷的手。

是不是有人要來尋找這只手，還是沒有？

無人來認領。但它敞開在天空下是人所屬之物，

亦沒有蟲子來啃食或者狗來叼走。

是因為蟲子和狗對人類的畏懼嗎？

是因為它在這里等待。

它在等待著什么？不知道。

只是個空空如也的等待。

但是沒有生命的東西為何會等待？

樹木和樓房兀自佇立著，手破壞了它們所構成的風景。

也許正是因為手作為等待的欲望朝向人類才產生了這種破壞。

我想，如果肉只是動物的肉會產生這種破壞嗎？

大概不會，就像一只死狗躺在公路上。

這是公路的暴力所造成的死狗。

暴力荒尸街頭，并沒有什么破壞，公路和死狗共同構成了暴力。

而現在不是，單獨的手以它自身的暴力破壞著這兒。

它沒有預兆任何事物，沒有等待前來尋找它的人或者警察，

沒有人來欣賞它們（除非手是一尊與房屋構成了風景的雕塑）。

它靜靜的放在桌子上，被房子、天空和樹木注視著

以它肉身的暴力和它們相互區別。

物品

他們看到我

就聯想到我必定有一位父親、一位母親。

當我的父母離婚亦或者他們再婚

我就要被檢查一遍身體。

這種檢查不是一種人道主義的檢查。

所謂的“檢查身體”也并非是檢查身體的健康。

當我缺失了雙親中的某一位，或者迎來一位新的繼任者

我就如同忒修斯之船。

把他們從我的身上拿走，

與不斷的更換零件有什么區別。

從今天開始，我要更換心臟、肝臟、腎臟，

我要更換肺、胃、還有我的腸。

直到我換無可換，終于成了一個全新的人，

一個機器人，但并不那么像機器

而是一個生物的機器。

但是我仍然要接受檢查。

請注意，這種檢查不是人道主義的檢查，

因為生物機器不需要人道主義來檢查。

生物機器也許更高級，或者更低級，

但它永遠不在人們自我同情的想象里。

它只在房子里

在人們透過窗子所看到的遠處的水泥柱子旁邊。

同他們看到的房子窗戶的陰影一樣陌生。

充電時代（上）

你很容易在等待中變成玻璃管子

你說，用你的內部接觸你的外部，只有一張紙那么硬。

時間非常短暫，但它總是一個點，

這點也會爆散成火星，或者成為雪。

在它們堅硬的約等號中，你最終會等于連續性。

在這條信息

五厘米長，半厘米寬的時間中你的心生長腳。

骨骼在等待中布滿遠處，

從你到我，達成了想象的直接。

姚彥成 云南嵩明人，寫詩，兼事評論，現供職于云南工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