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審計事項與企業信貸融資：“信息緩釋”抑或“風險趨異”

【摘要】本文以2016～2021年披露關鍵審計事項的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 通過界定“信息緩釋”與“風險趨異”兩種效應， 探究關鍵審計事項披露對企業信貸融資能力的影響。結果表明： 注冊會計師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會同時帶來“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兩種效應。總體而言， “信息緩釋”效應更顯著， 即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 就越能緩解企業與銀行間的信息不對稱， 提升企業信貸融資能力， 這種效應在財務業績較好、 大股東侵占較弱的企業及外部市場化程度較低時更明顯。但是， 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的降低（表現為文本同質性的提高或語調的消極）、 注冊會計師執業能力的提升和審計監管的加強都會釋放更多的異質性風險信息， 放大“風險趨異”效應， 使之超過“信息緩釋”效應， 最終降低企業的信貸融資能力。研究厘清了關鍵審計事項對企業信貸融資的影響機制， 深化了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與企業信貸融資交互影響的研究， 對審計準則的修訂、 督促注冊會計師嚴格執業和規范審計體系的正常運行有一定的參考意義。

【關鍵詞】關鍵審計事項；信息緩釋；風險趨異；信貸融資；信息質量

【中圖分類號】F239"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4）10-0085-7

一、 引言

外部審計是不可或缺的企業外部治理機制， 審計報告具有緩解信息不對稱的重要作用。但是， 傳統審計報告格式固定、 模式單一， 審計意見類型趨于同質化， 并不能滿足信息使用者的需求。因此， 財政部在2016年頒布了《中國注冊會計師審計準則第 1504 號——在審計報告中溝通關鍵審計事項》（簡稱“CSA 1504號準則”）， 其中規定注冊會計師在披露審計報告時， 需要披露“關鍵審計事項”， 即注冊會計師在執業過程中發現的， 根據執業判斷認為的最為重要的事項。現有研究表明：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會提升審計報告的信息含量， 降低信息獲取成本， 緩解信息不對稱（Botoson和Plumee，1990）， 但是其中所包含的負面信息又會提高投資者的風險補償預期或引發撤資（王雄元和曾敬，2019）。因此， 現有研究并未就關鍵審計事項對企業融資的影響得出統一結論。

本文以2016 ～ 2021年披露關鍵審計事項的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 通過定義“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兩種效應， 研究關鍵審計事項披露對企業信貸融資能力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會在增加審計報告信息含量的同時， 披露公司的異質性風險信息， 從而同時帶來“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兩種效應； 總體而言， “信息緩釋”效應更顯著， 表現為關鍵審計事項披露得越詳細， 企業信貸融資能力上升越明顯。本文的貢獻在于： 首先， 將文本分析技術引入對關鍵審計事項的分析， 站在關鍵審計事項的信息質量角度， 深化了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與企業信貸融資能力交互影響的研究； 其次， 發現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會同時帶來“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兩種效應， 這兩種效應會在不同情境下呈現出不同的反應， 這也證明了審計報告信息披露多元化的重要性， 對審計報告“個性化”改革乃至整個審計準則的修訂， 都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最后， 本文的研究表明， 提升注冊會計師執業能力會使關鍵審計事項披露更加精準， 這對于督促注冊會計師嚴格執業、 規范審計體系的正常運作、 完善審計市場監管都具有重要意義。

二、 理論分析

（一） 關鍵審計事項與企業信貸融資的文獻綜述

在CSA 1504號準則出臺前， 關鍵審計事項與企業信貸融資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審計意見類型對信貸融資能力的影響。相關研究表明： 注冊會計師出具“清潔”審計意見可以緩解投融資雙方的信息不對稱 （Jensen和Mecking，1976）， 提高信貸審核人員對借款人的風險認定， 影響風險評估和信貸決策（Gul，1987；彭雯和張立民，2016；劉文歡等，2018）。隨著CSA 1504號準則的出臺， 相關研究也進一步細化到關鍵審計事項披露對企業信貸融資能力的影響上： 闞京華和陳秀梅（2020）發現， 企業按規定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會降低信息不對稱水平和債務融資成本； 姜麗莎等（2020）、 王蕓和王瑞坤（2021）從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類型切入， 發現債權人對事項段所披露的收入、 存貨、 商譽和股權類事項的關注度更高； 宋建波等（2022）將關鍵審計事項信息分為特質性信息和非特質性信息， 發現特質性信息可以緩解信息不對稱， 降低公司債券的風險補償。

以上研究多以CSA 1504號準則頒布初期為背景， 但是， 迄今為止， CSA 1504號準則在我國已實施七年多， 研究者們逐漸開始將原用于年報研究的文本分析技術用于研究關鍵審計事項， 開始關注諸如文本語調等信息特質的影響。相關研究發現： 關鍵審計事項語調會影響分析師預測（廖義剛和楊雨馨，2021）， 以及企業的財務風險、 投資效率與審計報告的溝通價值（王帆和郭夢琪，2022）。張睿和馮均科（2023）更是以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格式、 披露篇幅、 文本相似性、 文本可讀性、 文本語調定義關鍵審計事項的信息質量， 發現提高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會影響公司采用雙重審計制度的概率。這些研究雖表明關鍵審計事項語調等信息特質會影響審計報告的溝通價值， 卻鮮少關注這些信息特質對企業信貸融資能力的影響。

基于此， 本文先從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角度界定“信息緩釋”與“風險趨異”兩種效應， 研究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對企業信貸融資能力的影響， 再從信息不對稱的緩解機制、 關鍵審計事項的信息質量、 注冊會計師的執業能力和審計監管等角度， 研究相關因素對“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的調節效應， 從而深化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與企業信貸融資能力交互影響的研究， 對現有研究的發展完善作出貢獻。

（二） “信息緩釋”與“風險趨異”效應的假設提出

1. “信息緩釋”效應。“信息緩釋”效應源于信息不對稱理論。信息不對稱理論認為： 外部投資者為保障自身權益， 需要盡可能多地了解公司信息， 而公司出于“自利”目的， 會最大限度地減少負面信息的披露， 這就會造成外部投資者與公司間的信息不對稱。因此， 要降低融資雙方的信息不對稱程度和融資成本， 就需要提升公司的信息披露質量（Botoson等，1990；曾穎等，2006）。現有研究表明： 注冊會計師在審計報告中披露關鍵審計事項可以提高信息披露的透明度， 緩解利益相關者和公司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孫龍淵等，2021；朱澤剛和姜麗莎，2021；宋建波等，2022）， 反映到融資層面， 即為融資成本的降低和融資能力的提升。基于此， 本文認為，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可以幫助債權投資者獲取更多的公司信息， 緩解其與公司間的信息不對稱。關鍵審計事項披露得越詳細， 債權投資者獲取的信息就越多， 從而越能緩解信息不對稱， 提升公司的信貸融資能力。此路徑源于“信息不對稱”理論， 故命名為“信息緩釋”效應。據此， 本文提出假設：

H1：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 被審計公司信貸融資能力的提升就越明顯。

2. “風險趨異”效應。關鍵審計事項之所以重要， 是因為它們揭露了企業信息， 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公司把經營管理表達為賬簿記錄時需要隱藏的判斷與決策， 此類判斷與決策隱藏在報表背后， 蘊含著企業特有的、 與自身特征緊密相關的非系統性風險， 即“異質性風險”， 一經披露即會引起信息使用者的關注和負向的市場反應。金融學中的“風險趨異觀”認為： 異質性的風險信息會使銀行等金融機構關注風險感知， 要求更高的風險補償， 作用到融資層面即為融資成本的增加和融資能力的降低（王雄元和曾敬，2019）。同樣地， 現有研究也發現， 關鍵審計事項作為異質性風險信息， 會披露帶有增量風險的信息（陳麗紅等，2019）， 而銀行作為資本市場中的主要資本提供者， 更關注其中包含的風險信息， 尤其是違約風險， 并會對這些信息作出負面的市場反應（Kachelemier和Schmidt，2014；Christensen等，2014；王雄元和曾敬，2019）。基于此， 本文認為： 披露關鍵審計事項固然可以緩解信息不對稱， 但也會釋放異質性風險信息， 提升投資者的風險感知， 進而影響融資能力。同時， 企業編制報表運用的決策判斷具有復雜的流程和技術帶， 這些流程和技術帶也會反映在關鍵審計事項中， 影響投資者的風險感知和企業信貸融資能力。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 這種效應越顯著。此路徑基于“風險趨異觀”， 故命名為“風險趨異”效應。基于此， 本文提出假設：

H2：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 被審計公司信貸融資能力的下降就越明顯。

三、 研究設計

（一） 研究樣本

本文選取2016 ～ 2021年披露關鍵審計事項的A股上市公司總計19868條數據， 剔除金融行業和解釋變量、 控制變量缺失的數據， 最終共計19060條數據作為研究樣本。

（二） 模型設計

本文將披露關鍵審計事項的時期設定為本期， 將披露的下一年度定義為下一期， 將公司本期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詳細程度設定為解釋變量， 將公司下期的信貸融資能力設定為被解釋變量， 觀測公司本期披露關鍵審計事項對披露后一期信貸融資能力的影響。模型如下所示：

Borrowi，t+1=α0+α1Detaili，t+α2Sizei，t+α3Levi，t+

α4ROAi，t+α5Fiai，t+α6Agei，t+α7Growthi，t+α8CFOi，t+

α9Firsti，t+α10SEOi，t+α11Yeardum+α12Indudum+ε

（1）

如公式（1）所示， 本文參照王愛娜（2020）的研究， 以長期借款和短期借款之和占總資產的比重定義融資便利性（Borrow）， 該指標值越大， 說明企業信貸融資能力越強。同時， 本文從以下三個維度衡量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詳細程度（Detail）：

第一，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 用公司當年披露關鍵審計事項的數量衡量。

第二， 關鍵審計事項的文本長度（Description）， 用公司當年披露關鍵審計事項字符數的自然對數衡量。

第三， 關鍵審計事項的可讀性（Expert）， 計算方法為在文本分析常用的《金融詞典》中加入會計、 審計類名詞， 以Python軟件計算出專業詞匯的數量， 再用專業詞匯數量除以總詞匯數， 計算出專業詞匯的詞頻， 用以衡量關鍵審計事項的可讀性。

本文分別以這三個維度衡量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詳細程度（Detail），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數量越多、 文本越長、 可讀性越好， 則披露越詳細。并且， 本文主要通過觀測三個指標的系數α1來驗證假設， 若α1為正， 則說明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 企業信貸融資能力越強， 驗證H1拒絕H2； 反之， 則說明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 企業信貸融資能力越弱， 驗證H2拒絕H1。其余控制變量分別為公司規模（Size）、 資產負債率（Lev）、 總資產收益率（ROA）、 固定資產占比（Fia）、 上市年限（Age）、 銷售收入增長率（Growth）、 經營活動凈現金流（CFO）、 代理沖突（First）、 增發配股啞變量（SEO）， 并控制行業效應（Indudum）和年度效應（Yeardum）。具體變量定義如表1所示。

四、 實證分析

（一） 描述性統計

本文先對模型（1）所有變量進行描述性分析， 結果如表2所示。融資便利性（Borrow）的均值為0.116， 說明樣本公司長期借款和短期借款之和占總資產的比重約為11.6%。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的均值為2.056， 說明2016年來每家公司平均披露兩到三項關鍵審計事項； 關鍵審計事項的文本長度（Description）的均值為6.431， 說明關鍵審計事項披露時， 平均披露約620個字符； 關鍵審計事項的可讀性（Expert）的均值為0.732， 最小值為0.004， 最大值為0.892， 說明會計、 審計類專業詞匯占比平均為73.2%。這些都說明2016年來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具有一定的專業性。

（二） 回歸檢驗

由表3可知， 被解釋變量融資便利性（Borrow）與解釋變量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 文本長度（Description）和可讀性（Expert）的系數都為正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說明，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數量越多、 文本越長、 可讀性越強， 被審計公司的信貸融資能力越強， H1“信息緩釋”效應得到驗證， 拒絕H2“風險趨異”效應。這說明： 披露關鍵審計事項帶來的“信息緩釋”效應比“風險趨異”效應更顯著。

五、 異質性檢驗

（一） 公司內部視角的異質性檢驗

本文以凈資產收益率衡量企業的財務狀況， 將凈資產收益率大于行業中值的樣本分組界定為“財務狀況較好”的分組， 將凈資產收益率小于行業中值的樣本分組界定為“財務狀況欠佳”的分組。如表4“財務狀況較好”一欄所示，"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和可讀性（Expert）的系數為正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 關鍵審計事項的文本長度（Description）的系數也為正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 而如“財務狀況欠佳”一欄所示，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 文本長度（Description）和可讀性（Expert）的系數都不顯著。本文對此三對系數進行組間差異值檢驗， 結果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說明：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信息緩釋”效應在“財務狀況較好”的組中更顯著。

本文選擇股權制衡度（公司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與第二大股東持股比例的比值）為分組依據， 將股權制衡度高于行業中值的樣本界定為“強大股東侵占”組， 將股權制衡度低于行業中值的樣本界定為“弱大股東侵占”組。 如表4“強大股東侵占”一欄所示，" 關鍵審計事項的文本長度（Description）的系數為負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和可讀性（Expert）的系數不顯著； 而如“弱大股東侵占”一欄所示，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 文本長度（Description）和可讀性（Expert）的系數都為正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本文對此三對系數進行組間差異值檢驗， 結果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說明：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信息緩釋”效應在大股東對中小股東侵占較弱的組中更加明顯。

（二） 公司外部視角的異質性檢驗

本文從外部因素， 即公司所處地區市場化程度的異質性角度， 研究市場化程度的異質性對“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效應的影響。本文首先以樊綱市場化水平指數對公司所在省的市場化水平進行排序， 將市場化指數高于樣本50%分位數的樣本界定為“高市場化程度組”， 將市場化指數低于樣本50%分位數的樣本界定為“低市場化程度組”， 研究市場化程度對“信息緩釋”效應的異質性影響。如表5“低市場化程度”一欄所示， 關鍵審計事項的可讀性（Expert）的系數為正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和文本長度（Description）的系數為正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 而如“高市場化程度”一欄所示， 除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的系數為正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外， 關鍵審計事項的文本長度（Description）和可讀性（Expert）的系數都不顯著。本文對此三對系數進行組間差異值檢驗， 結果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說明：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信息緩釋”效應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的組中更為顯著。

綜上， “信息緩釋”效應在財務業績更好、 大股東侵占更弱、 市場化程度更低時更顯著。這可能是因為： 財務業績較好的公司本身經營狀況更好， 信息趨向真實， 此時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會加強公司的正向信號傳遞， 幫助這類公司向市場傳遞經營狀況良好的信息， 增強其信貸融資能力； 而當大股東對中小股東的侵占較弱時， 相對來說， 公司做出的融資決策受大股東影響更小， 更能考慮中小股東的利益， 通過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信息也更加科學透明； 而當市場化程度較低時， 信息傳遞受限， 此時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會起到一定的替代作用，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 信息傳遞越通暢， 公司的信貸融資能力越強。因此， 在這三種情況下，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信息緩釋”效應比“風險趨異”效應更強。

六、 進一步研究

（一） 緩解信息不對稱的機制研究

本部分從關注信息不對稱的緩解機制、 關鍵審計事項的信息質量、 注冊會計師的執業能力和審計監管等角度， 研究相關因素對“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效應的調節。本文以媒體對企業的關注度作為信息不對稱的替代變量， 檢驗緩解信息不對稱對于關鍵審計事項披露對企業信貸融資能力影響的機制。首先， 本文設置媒體對企業的關注度（Media）變量， 定義為媒體新聞標題中出現該企業的總詞數， 詞數越多， 說明媒體對該企業越關注， 企業信息的透明度越高， 信息不對稱程度越低； 其次， 本文將模型（1）中的被解釋變量融資便利性（Borrow）替換為下一年的媒體關注度（Mediai，t+1）， 借以驗證關鍵審計事項對緩解信息不對稱的影響； 最后， 本文將媒體關注度（Media）引入模型（1）， 與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 文本長度（Description）和可讀性（Expert）做交乘， 研究緩解信息不對稱對于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與公司信貸融資能力關系的調節作用， 結果見表6。

如表6所示，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 文本長度（Description）和可讀性（Expert）與媒體關注度（Media）的系數均為正且至少在5%的水平上顯著， 說明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 媒體對企業的關注度越高， 即披露關鍵審計事項確實會釋放更多信息， 緩解銀行與企業間的信息不對稱； 而將媒體關注度（Media）引入模型（1）做交乘后， 本文發現媒體關注度（Media）與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的交乘項系數為正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 與關鍵審計事項的可讀性（Expert）的交乘項系數為正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 與關鍵審計事項的文本長度（Description）的交乘項系數為正卻不顯著。這說明，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且媒體關注度越高， 公司的貸款越便利， 信貸融資能力越強， 這就驗證了“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會緩解信息不對稱， 從而提升企業信貸融資能力”的機制， 也再一次驗證了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信息緩釋”效應。

（二） 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的調節作用

為深化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與企業信貸融資能力交互影響的研究， 本文參照王帆和鄔夢琪（2022）、 張睿和馮均科（2023）的研究， 將文本分析技術引入對關鍵審計事項的分析， 以關鍵審計事項的同質性和語調定義關鍵審計事項的信息質量， 站在關鍵審計事項的信息質量角度， 衡量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對“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效應的調節作用。具體方法為： 使用Python軟件統計關鍵審計事項段中帶有情感傾向的詞匯， 以事項段中的（消極情感詞匯數-積極情感詞匯數）/（消極情感詞匯數+積極情感詞匯數）定義關鍵審計事項的文本語調（Tone）。文本語調（Tone）值越大， 關鍵審計事項語調越消極， 信息質量越低。再計算一家公司的關鍵審計事項與同行業內其他公司的關鍵審計事項的余弦相似度， 以關鍵審計事項的余弦相似度均值定義關鍵審計事項的文本同質性（Similarity）， 定義為文本同質性（Similarity）值越大， 關鍵審計事項同質性越高， 信息質量越低。計算完成后， 本文將關鍵審計事項文本語調（Tone）和文本同質性（Similarity）引入模型（1）， 與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 文本長度（Description）和可讀性（Expert）的三個變量做交乘， 通過觀測交乘項系數， 驗證關鍵審計事項的信息質量對“信息緩釋”效應的調節作用。

如表7“文本同質性”一組所示，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和可讀性（Expert）與文本同質性（Similarity）的交乘項系數均為負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 文本長度（Description）與文本同質性（Similarity）的交乘項系數為負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 說明在關鍵審計事項詳細披露的基礎上， 關鍵審計事項文本同質性越高， 企業信貸融資能力下降越明顯， 而如表7“文本語調”一組所示，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和文本長度（Description）與文本語調（Tone）的交乘項系數為負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 可讀性（Expert）與文本語調（Tone）的交乘項系數為負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 說明在關鍵審計事項詳細披露的基礎上， 關鍵審計事項語調越消極， 企業信貸融資能力下降越明顯。

（三） 注冊會計師執業能力與審計監管的調節作用

本文進一步從注冊會計師執業能力和審計監管的角度， 研究執業能力和審計監管對“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效應的調節作用。本文先用某會計師事務所在某行業中的客戶資產總額平方根之和占該行業中所有公司的資產總額平方根之比定義注冊會計師的行業專長（MSA）， 該值越大， 表明注冊會計師的行業專長越多、 執業能力越強； 再參照王愛娜（2020）的研究， 以公司是否接受境外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定義審計監管（Outside）， 定義為公司接受境外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取1， 否則取0， 借以探究審計監管對“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效應的調節作用。

如表8“執業能力”一組所示，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與行業專長（MSA）的交乘項系數為負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 關鍵審計事項的文本長度（Description）和可讀性（Expert）與行業專長（MSA）的交乘項系數為負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這說明， 關鍵審計事項詳細披露時， 注冊會計師的行業專長越高、 執業能力越強， 則企業信貸融資能力下降越明顯。如表8“審計監管”一組所示， 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數量（Number）、 文本長度（Description）與審計監管（Outside）交乘項的系數為負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 關鍵審計事項的可讀性（Expert）與審計監管（Outside）交乘項的系數為負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 說明在存在審計監管的情況下， 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 企業信貸融資能力下降越明顯。

綜上所述， 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的降低、 注冊會計師執業能力的提升和審計監管的加強都會增強銀行的風險感知， 使披露關鍵審計事項釋放出更多的異質性風險信息， 放大“風險趨異”， 使之超過“信息緩釋”， 最終降低公司的信貸融資能力。這可能是因為： 當關鍵審計事項的文本同質性較高時， 信息趨于同質， 投資者從關鍵審計事項中獲知的有效信息較少， 低于關鍵審計事項作為異質性風險信息帶來的風險增量； 同樣地， 文本語調較消極， 意味著注冊會計師對審計過程中發現的問題持消極態度， 這些都會強化投資者的風險感知， 使投資者做出更加謹慎的決策； 同時， 注冊會計師的執業能力越強， 發現的問題就越多， 越會以謹慎嚴格的態度披露關鍵審計事項， 從而披露更多的風險信息， 這些都會使銀行等投資者捕捉到更多的負面信息， 增強風險感知， 強化“風險趨異”效應， 最終降低企業信貸融資能力。

七、 穩健性檢驗

本文將被解釋變量變更為長期有息負債占總負債的比重（Borrow1）以及長期有息負債占總資產的比重（Borrow2）， 將解釋變量關鍵審計事項披露的文本長度（Descrption）和可讀性（Expert）變更為最長文本長度、 最短文本長度和最長專業詞匯詞頻、 最短專業詞匯詞頻， 結果無實質性變化。

本文將樣本限定為存在連續披露相同關鍵審計事項的公司， 結果無實質性變化。

本文以2018年A股上市公司全面披露“關鍵審計事項”為時間節點， 定義年度啞變量Year_2018， 將2018年前的樣本賦值為0， 2018年之后的樣本賦值為1， 以Year_2018為工具變量， 進行兩階段回歸， 結果無實質性變化。

本文還控制了自相關和異方差， 并對第四部分的模型進行了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檢驗， 結果無實質性變化。

受篇幅所限， 以上穩健性檢驗結果留存備索。

八、 結論

本文以2016 ～ 2021年披露關鍵審計事項的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 通過界定“信息緩釋”與“風險趨異”兩種效應， 探究關鍵審計事項對企業信貸融資能力的影響。結果表明： 注冊會計師披露關鍵審計事項會同時帶來“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兩種效應。總體而言， “信息緩釋”效應更明顯， 即關鍵審計事項披露越詳細， 就越能緩解企業與銀行間的信息不對稱， 提升企業的信貸融資能力。異質性研究表明： “信息緩釋”效應在財務業績較好、 大股東侵占較弱的公司以及外部市場化程度較低時更明顯。但是， 進一步研究表明： 注冊會計師披露關鍵審計事項同樣也會帶來“風險趨異”效應， 當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降低（表現為文本同質性較高或語調較消極）， 注冊會計師執業能力提升和審計監管的加強都會增強銀行的風險感知， 放大“風險趨異”， 使之超過“信息緩釋”， 降低公司的信貸融資能力， 這雖然不利于企業信貸融資， 卻也規避了信用狀況較差的企業資不抵債的風險， 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了資本市場秩序。

本文對關鍵審計事項披露帶來的“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效應進行了詳細描述， 并厘清了“信息緩釋”和“風險趨異”效應的運作機理， 既深化了關鍵審計事項信息質量與信貸融資交互影響的研究， 也為注冊會計師提升執業質量和準則制定者深化審計報告改革提供了證據。本文結論說明注冊會計師審慎披露關鍵審計事項， 能更好地發揮關鍵審計事項在緩解信息不對稱層面的作用， 這對注冊會計師的執業也進行了指引。至于如何進一步發掘關鍵審計事項披露所帶來的信息價值， 則是進一步研究所要努力的方向。

【 主 要 參 考 文 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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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歡，陳璐瑤，蔡閆東. 行業環境，審計意見與債務成本［ J］．審計研究，2018（3）：80 ～ 86.

彭雯，張立民.第三方鑒證在債務契約中的信息含量研究——基于企業社會責任評分與審計意見的經驗證據［ J］．求索，2016（8）：62 ～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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