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基于全景視角提出整合框架, 旨在對自愿型環境規制進行全局性的研究和深入細節的探析。首先, 對現有文獻進行整體分析, 構建企業自愿型環境規制應用研究的“前因—過程—后果”全景視角下的研究框架; 隨后, 圍繞這一框架, 深入探究企業自愿型環境規制應用前因、 過程、 后果以及自愿型環境規制有效性等研究主題的成果與不足; 最后, 提出拓展現有理論、 完善現有研究、 注重系統視角和結合中國情境四點研究展望。
【關鍵詞】全景視角;自愿型環境規制;中國情境;環境治理
【中圖分類號】F273.1"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4)10-0108-7
一、 引言
長期以來, 我國的環境治理延續“自上而下”的政府主導治理思路, 以強制型規制為主。但傳統規制工具難以與不斷變化的環境治理轉型場景匹配, 容易出現“管制疲勞”, 迫切需要新型高效的規制工具。20世紀90年代以來, 西方國家企業自行設計和實施不同于強制性規制的自治型制度, 由于靈活性強、 效率高, 在動機上實現了利己與利他的統一, 引導了西方國家企業“自愿環境管理”主流發展趨勢。與此同時, 自愿型環境規制被引入中國, 中國企業開始在政府規制下自行設計和實施自治型制度。中國生態管理審核體系(EMAS)能力建設項目、 自愿協議政策試點、 ISO14001環境管理體系認證等自愿型環境規制在中國得到推廣應用, 其中ISO14001環境管理體系認證數量和擴張速度居世界第一。然而, 與龐大的認證數量形成反差的是, 中國情境的自愿型環境規制學理研究卻不足, 如何系統梳理自愿型環境規制動力、 發展路徑、 自我監督機制以及成效, 對推動中國情境下的自愿型環境規制理論創新和規范化研究十分重要。現有研究圍繞自愿型環境規制的前因、 過程及后果展開了豐富的討論, 研究范式從描述性歸納研究逐漸轉向學理性研究; 研究方法從 “質性研究為主”向“質性研究—大樣本定量研究”等多種方法并存演進; 總體研究呈現出“主題不斷擴展、 方法日益多樣”的趨勢。但研究還存在一些爭議, 存在系統化研究不夠、 對中國情境的研究不足等問題。因此, 本文意圖從全景視角分析自愿型環境規制研究, 提出一個整合框架, 基于這一框架進行全景俯瞰式整體研究和見微知著式細節分析, 并提出中國情境應用和研究展望。
二、 自愿型環境規制與全景視角
自愿型環境規制(Voluntary Environmental Programs,VEP)的核心理念為創造激勵以促進企業自發提供環境公共物品, 被視為高效、 靈活和低成本的對傳統規制的替代方案(潘翻番等,2020)。這類規制通常由企業、 行業協會或非政府組織倡導, 也會受到政府支持, 根據對政府的依賴程度, 分為公共自愿計劃、 協商協議、 單邊承諾三類。
VEP研究內涵豐富, 若以個別視角研究該問題, 則容易產生偏差。相較而言, 全景視角強調從離散到連續, 注重全面看問題。以往學者從全景視角出發, 做出了一系列嘗試: 一是整合前因后果研究(King和Lenox,2000), 驗證前因驅動與實際績效的關系; 二是將參與自愿型環境規制視為“選擇—實施—持續”的連貫流程, 探討前因與企業行為的聯系(Welch等,2002)、 企業行為導致的后果(Russo,2009)及解釋企業實施與持續參與的關系(Merli和Preziosi,2018)等。雖然研究逐漸系統看待自愿型環境規制的應用, 但缺少“前因—參與過程—后果”三個視角的整合研究。從全景視角對現有研究的理論機制、 主要話題、 研究發現等進行系統梳理, 能為中國情境下的研究探索提供支持。
三、 文獻檢索與分析
本文系統收集相關文獻, 對國內外相關學科權威期刊進行全面檢索。國際期刊方面, 依照SJR最新期刊排名, 選取環境管理、 經濟學、 戰略學等領域期刊, 同時參考 UTD24 以及FT50期刊列表, 聚焦環境類英文期刊和管理領域高水平期刊作為檢索范圍。國內期刊則選擇CSSCI頂刊作為檢索范圍。
確定范圍后, 以“voluntary environmental programs”等9個英文主題詞①、 “自愿型環境規制”等8個中文主題詞②進行檢索, 同時以Khanna(2001)、 潘翻番等(2020)的研究③追蹤檢索參考及被引文獻, 確保不遺漏重要文獻, 精煉得到104篇英文文獻及34篇中文文獻。隨后通過兩階段篩選法精選, 第一階段從目標主題中篩選高被引、 高影響因子文獻, 第二階段則針對2015 ~ 2022年篩選引用率較高的高質量文獻, 最終得到82篇中英文文獻。為使樣本符合相關性、 實用性、 學術性和權威性的原則, 逐一精讀篩選出符合主題且具有代表性的52篇高質量文獻作為本文文獻庫。
四、 全景俯瞰: 現有研究整體分析
VEP可追溯到20世紀50 ~ 60年代的日本無公害防止協議, 由于政府監管疲乏以及財政緊張, 90年代被西方企業廣泛采用并成為重要的環境管理工具。經過30多年的發展, 對VEP的研究產生了豐富的研究成果。本文將從文獻來源特征、 理論應用、 基于“時間—內容”的研究現狀三個方面進行整體概括。
(一) 文獻來源特征
從文獻來源看, 環境類頂刊發文量多于管理學頂刊, 英文期刊對VEP的關注度及引領度均高于中文期刊; 在主題來源上, 研究主題多圍繞ISO14001認證, 與其在國際上的廣泛應用有關; 從來源地區來看, VEP的主要研究區域在注重環保的發達國家, 跨國研究及發展中國家的研究較少。
(二) 理論應用梳理
不同理論視角下企業參與VEP的動機不同, 引發的后果也存在差異。梳理現有研究的理論視角有助于理解企業應用VEP的核心理論機制。代表性理論有制度理論、 利益相關者理論以及信號傳遞理論等, 具體見表1。這些理論解釋了參與的企業面對制度與合法性壓力及利益相關者影響時的趨同性, 也從資源基礎觀和集體行動理論解釋了參與動機和實施VEP上的差異, 為企業參與VEP的理論框架與研究設計提供了借鑒。不過, 現有理論缺乏對企業參與及落實行為更進一步的解釋: 為什么相似行為容易產生不同結果?
(三) 基于“時間—內容”維度的文獻梳理
從時間維度可分為三個階段。2005年以前是初始階段, 企業開始意識到環保問題的重要性, 并采取一些措施保護環境(King和Lenox,2000)。這一時期的文獻主要調查參與及實施環境自律的影響因素, 同時作為一些VEP(例如ISO14001認證)的推廣早期, 部分學者還調查了先行者的特征(Welch等, 2002)。
2006 ~ 2014年是加速階段, 企業采取更積極的環保行動, 例如提高能源效率、 推廣低碳技術等。這一時期VEP前因研究更為豐富, 并開始辨析前因間的作用(Javier和óscar,2006)。在研究樣本上, 相較于此前聚焦大型企業, 這一期間的研究開始關注中小企業的VEP發展情況(Cordano等,2010), 同時學者意識到VEP實施的差異, 涌現出一批象征性行為的研究(Delmas和Burbano,2011)。
2015年至今, VEP實踐進入成熟階段, 其被企業視為形象塑造的重要環節, 政策法規的完善和環境風險的增加催生出一大批新型環保模式。前因文獻繼續就現有的驅動因素進行拓展, 前因網絡已經成形。而關注參與過程的學者, 不僅進一步研究了象征性行為, 還注意到了一些企業掩蓋自愿環境行為的戰略沉默現象(Carlos和Lewis,2018)。隨著類型的豐富以及質量的更新, 一些VEP逐漸不能適應企業的需求, 研究對于企業退出的關注也逐漸提升(Mosgaard和Kristensen,2020)。在后果研究中, VEP實踐積累的大量數據使研究更為豐富, 除環境及企業績效, 學者還關注到了VEP的溢出效應(Liu等,2018)。與此同時, “十三五”時期我國政府鼓勵企業開展EMAS認證等自愿性環保行動, 產生了立足于中國情境的高質量后果相關研究文獻。
從內容維度看, 研究分為前因、 參與過程及后果三類, 前因與后果研究是主流, 過程研究相對較少。前因研究最早出現, 圍繞VEP特征、 參與動機、 賦能因素等方面展開。參與過程研究經歷了三個階段: 前期聚焦于對加入時間的探討, 中期則調查象征性與實質性參與的區別, 后期拓展到戰略沉默現象, 同時加入了對企業退出行為的調查。整體側重象征性行為研究。后果研究發展較為均衡, 主流文獻聚焦環境改善及企業價值提升, 對VEP溢出效應的研究較為缺乏。
從研究方法而言, 研究總體呈現從小樣本問卷調查演變為問卷調查與二手數據實證研究并駕齊驅的趨勢, 數據獲取渠道的多樣化有利于研究的拓展和豐富。從各部分研究來看, 三類研究常用方法有所差異, 前因研究方法聚焦于問卷調查以及綜述總結, 過程研究大多利用問卷調查, 后果研究則側重于二手數據的運用。
(四) 全景視角下的研究框架
結合上述整體分析, 研究以“前因—過程—后果”全景視角構建自愿型環境規制研究框架, 具體如圖1所示。
五、 見微知著: “前因—過程—后果”研究細探
(一) 前因研究
選擇環境戰略并且長期實施是一個慎重的決定, 企業需要進行綜合性的判斷: 根據動機評估參與必要性、 衡量參與成本與收益、 考察資源與能力確定參與可行性。由此, 將從動機、 利益與障礙以及賦能因素三個方面梳理企業參與VEP的影響因素, 并總結前因間的作用。
1. 參與動機。環境經濟學認為, 只有在有利可圖時企業才會 “超越合規”。但研究表明, 對經濟利益的追求并非促進企業參與VEP的唯一因素, 學者從內外兩方面解釋了VEP的參與動機。
制度理論解釋了企業參與VEP的外部動機: 通過參與VEP緩解制度壓力, 實現社會合法性(楊東寧和周長輝,2005)。同樣關注外部動機, 利益相關者理論與信號理論的視角更為積極, 認為企業不僅是制度壓力的被動反應者, 還是謀求利益相關者關系改善的主動出擊者(Charan和Murty,2018)。兩種觀點隱含的情感傾向不一, 傳達的觀點卻一致: 企業參與VEP是為了回應外部的壓力與期望, 以避免懲罰或獲得支持。
外部動機解釋了企業的趨同行為, 卻忽視了企業的差異, 對此, 管理學派立足于企業內部進行了完善。一方面, 學者檢驗了影響企業參與VEP的管理因素, 提出管理層的意志和戰略導向、 員工學習能力和經驗傳統能夠正向促進企業參與VEP(楊東寧和周長輝,2005)。另一方面, 學者聚焦于管理者, 認為其價值觀以及對外部壓力的感知會影響企業參與VEP(Cordano等,2010)。現有研究大多圍繞內部利益相關者, 然而環境決策還受到組織文化和結構的影響, 并起到過濾外部壓力的作用, 后續應繼續拓寬內部動機的研究范圍。
對比現有研究可發現, 不同特征企業的管理動機不同。大型國際化企業參與VEP是為了展示其環境領導力(Bansal和Hunter,2003), 而中小企業則更注重經濟利益以及對內外部利益相關者壓力的感知(Cordano等,2010)。由此可見, 內部動機也會受到外部壓力與企業特征的影響。
2. 利益與障礙。VEP能帶來內部與外部利益。在內部利益方面, 它能提供直接的激勵, 如: 政府的環境協議會提供稅收優惠及監管救濟(Khanna,2001); 行業自律規范可以提供技術援助(King和Lenox,2000); 流程改善類項目(如EMS)能提高效率、 加強控制、 改善與員工的關系(Sartor等,2019)。外部利益方面, 參與VEP能獲得聲譽, 改善與利益相關者的關系(Charan和Murty,2018)。此外, 也有因素阻礙它的推廣, 如較高的成本、 披露風險與難以評估的利益、 高度官僚主義與機會主義及員工和管理者缺乏相關知識和經驗等(Sartor等, 2019; Mosgaard 和Kristensen, 2020)。利益與障礙會影響參與價值的評估, 有效的自愿型環境規制會盡量避免障礙因素, 擴大利益傳達。
3. 賦能因素。賦能因素能強化驅動因素影響、 減輕障礙因素影響。在現有文獻中, VEP的賦能因素分為外部情境因素以及組織特征因素。
外部情境因素包括行業因素與地域因素。行業是研究環境管理的重要變量, 每個行業有不同的污染潛力與競爭情況, 行業集體特征和價值觀會影響其中企業的行為(King和Lenox,2000)。地理位置也是關鍵環境因素, 如區域環境敏感程度、 地區規制強度及經濟發展狀況等(Khanna,2001)。根據同群效應, 企業容易被其同行業或者身邊企業影響, 研究外部情境因素有利于發現不同宏觀背景下企業參與VEP時的趨同及差異化行為。
組織特征能夠反映企業的資源與能力, 在制定環境戰略時發揮重要作用。學者普遍認為較大規模(Javier和óscar,2006)、 距離消費者更近(Haddock-Fraser和Tourelle,2010)、 國有企業等特征更能促進企業參與VEP(Calza等,2016)。此外, 出口及國外投資因素能夠促進發展中國家企業采用國際型VEP, 尤其是當出口目的地以及投資企業對環保的重視程度較高時(Pizer等,2011)。在盈利能力與企業污染度方面, 由于指標選取差異及其他因素的干擾, 結論不盡相同。盈利能力是否能夠影響企業參與VEP未能定論(Heras-Saizarbitoria等,2011)。而對于企業污染度: 一方面, 基于成本節約與競爭優勢視角, 相對清潔的企業參與VEP成本較低, 動機較強; 另一方面, 基于外部壓力視角, 污染度更高的企業更傾向于參與VEP(Delmas和Montes-Sancho,2010)。面對此類不確定因素, 應挖掘因素背后的深層原因, 排除其他因素干擾。
4. 因素相互作用。企業參與VEP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對于因素間相互作用的忽視會干擾研究結論, 導致對單一因素作用的高估或輕視。現有研究多圍繞利益相關者與管理者展開。一些研究提出, 利益相關者壓力是中心因素, 其他前因會影響利益相關者壓力的強度或對利益相關者壓力的感知(Javier和óscar,2006); 另一些研究則探索了評估VEP參與價值時, 利益相關者與管理者、 不同利益相關者間的互動。管理者能感知利益相關者壓力并依此調節環境主動性(Cordano等,2010); 利益相關者之間也會相互作用, 例如次要利益相關者可通過主要利益相關者間接影響企業參與VEP(Charan和Murty,2018)。總體上, 相關研究聚焦于VEP 相關的兩個重要主體: 管理者和利益相關者, 忽視了其他前因間的作用。未來研究應繼續拓展、 構建前因關系網絡并理清參與機制。
(二) 過程研究
隨著研究的推進, 學者注意到了研究的不足。一是混淆了參與和實踐的概念。二是忽略了參與和披露的區別。這引出了對參與VEP過程及企業行為的思考, 企業需根據前因以及參與體驗判斷自身行為: 是“先發制人”還是充當“后起之秀”?參與VEP后如何實施?持續參與還是中途離場?因此, 需要對“何時參與—如何實施—是否持續”進行梳理。
1. 何時參與。企業異質性是研究參與時機的首要考慮因素。首先, 相較于非參與者及晚期加入者, 早期加入者面臨更大的激勵與制度壓力(Javier和óscar,2006)、 擁有更多資源 (Welch等,2002)、 環保意識更強且具有相關經驗(Bansal和Hunter,2003)。其次, 何時加入的選擇受動機影響。一方面, 制度主義者認為早期采用者和后期采用者面臨不同的制度壓力, Seok等(2021)發現早期參與是對預期法規的回應, 而后期參與是對社會規范壓力的回應; 另一方面, 從動態能力角度, 早期組織更有可能是有能力吸收新制度的企業, 具有更強的內部動機(Russo,2009)。總之, 早期加入者相較于晚期加入者擁有更多的資源, 能力更強也更主動。
現有研究主要對比早期與晚期加入者特征及動機的區別, 缺乏對績效差異的關注, 雖然大多數學者從理論上提出早期加入者更可能帶來卓越的環境改善(Bansal和Hunter,2003), 但缺少與晚期加入者的對比實證檢驗。也有學者提出相反的觀點。Martin-De等(2017)指出, VEP實施后期能夠帶來的聲譽利益和競爭優勢較少, 此時的參與者反而更注重實現環境改善以及內部提升。由此可知, 現有研究并未就“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得出一致的結論, 后續可拓展研究VEP參與者的縱向特征差異及對績效的影響。同時, 還未形成一致的劃分早期或晚期的標準, 如何合理劃分階段也將是今后要面臨的挑戰。
2. 如何實施。在如何實施VEP的文獻中存在著兩類研究, 一類關注 VEP的實質性行為與象征性行為, 另一類聚焦參與企業的戰略沉默現象。
在VEP的實質性行為和象征性行為研究中, 制度理論和資源基礎觀認為, 即使由外部同構壓力驅動, 企業也可能會以不同的方式實施相同的管理標準, 因此部分學者探討了VEP落實過程中的實質性行為及象征性行為。VEP的實質性行為是指, 企業完成要求并將其整合到內部實踐, 而VEP的象征性行為則側重于塑造企業聲譽與合法性, 輕視內部環境實踐質量, 甚至表現為“漂綠”現象。現有研究分為兩類, 一類探索實質性與象征性行為的影響因素, 另一類側重對比兩類行為的后果。
導致VEP實施過程中出現象征性或實質性行為的因素有很多, Delmas和Burbano(2011)總結了三類因素: 監管、 企業特征、 個人道德因素。此后, 學者們進行了針對性拓展。首先, 有效監管能夠避免象征性行為的產生(Delmas和Montes-Sancho,2010)。其次, 利益相關者壓力差異導致行為不同。Testa等(2018a)得出不同外部利益相關者壓力對ISO14001實施的作用不同甚至相反的結論。Hyatt和Berente(2017)證明, 外部規范壓力更多地與象征性環境策略聯系在一起, 內部規范壓力在推動實質性環境戰略方面更為重要。此外, 具有內驅力的企業相較于僅因為外部壓力而加入的企業更容易采取實質性行為, 尤其是當參與這類規制能夠幫助他們解決實質性問題、 促進創新與技術革新時。最后, 不同戰略作用效果不同。追求成本領先戰略的企業注重利用這種自愿項目實現成本節約, 避免訴訟, 往往會采取實質性的行動; 而追求差異性戰略的企業更注重提升環境形象, 更容易采取象征性行為(Martin-De等,2017)。總之, 缺乏內部動機、 對環境實踐不那么重視的企業容易在采用VEP時選擇象征性行為, 并且這種行為會受到監管及不同外部壓力的影響。
VEP的象征性行為和實質性行為結果研究較少, 學者較關注這兩類行為對環境績效及對企業經營的影響, 驗證了象征性行為的負面效應。雖然大多數學者將象征性行為定義為實質性行為的反面, 但Hyatt和Berente(2017)認為實質性與象征性環境戰略各有側重, 可以共存。VEP的實質性行為與象征性行為界定還存在爭議, 應進一步借助理論和實踐做出合理的辨析。
大部分研究認為企業會為了塑造環境聲譽積極宣傳參與VEP的行為, 但實踐表明, 一些企業選擇隱瞞參與。Carlos和Lewis(2018)將這種行為解釋為“戰略沉默”, 認為“沉默”最有可能發生在最近的組織行動與VEP隱含聲明直接矛盾之時, 因為懼怕被控訴偽善, 企業選擇沉默;" Kim和Lyon(2015)認為這種行為還發生在經營目標與環境投入相沖突的時候, 此時迫于股東壓力企業會少披露綠色行為, 顯然這種沉默的初衷是降低經營風險, 避免利益相關者的責難; Testa等(2018b)卻發現沉默對經營業績和市場價值有負面影響, 這與沉默的初衷相背離, 應結合企業情況繼續探索這一沉默的成因。同時, “戰略沉默”似乎走上了與象征性行為相反的另一條“言行不一”的道路。對比兩類行為的差異, 有助于解釋企業行為的多樣性, 完善參與VEP行為的相關研究。
3. 是否持續。對退出者進行觀察可以更準確地推斷VEP對持續參與者或潛在采納者的價值。已有研究調查了企業退出的原因: 其一, 過高的成本是導致企業無法繼續的首要因素, 尤其對于小型企業而言(Mosgaard 和Kristensen,2020); 其二, 激勵及收益的欠缺也會讓企業止步, VEP收益的定義大多和尋求監管庇護以及利益相關者認可有關(Testa等,2018a); 其三, 現有研究強調了內部管理因素的重要性, 對項目的理解與重視程度、 員工的水平等均會影響繼續參與的決定(Testa等,2018b); 其四, 其他競爭性規制的出現也會擠兌現有VEP的參與份額(Merli和Preziosi,2018)。研究還發現, 企業的退出與持續參與的動機并非是對立的。企業的退出行為是成本利益的博弈(Mosgaard 和Kristensen,2020), 而繼續參與和感知利益的聯系并不緊密(Merli和Preziosi,2018)。
企業退出自愿型環境規制的研究大多采用問卷調查方式, 集中在歐洲EMAS政策, 樣本代表性和規制代表性存在一定局限, 難以完全排除企業特征及項目特點的影響。同時, 企業的退出行為與持續參與行為背后的推動機制存在差異, 調查這兩者背后不同的邏輯有利于深入解釋企業參與的原因, 完善激勵機制。
(三) 后果研究
衡量VEP有效性最常見的兩個維度是環境效應和企業效應。此外, 實踐及研究表明, VEP還會影響未參與企業的行為及環境表現, 產生溢出效應。下面將圍繞環境效應、 經營效應以及溢出效應梳理后果研究。
1. 環境效應。環境改善是VEP最直接的效應, VEP的環境改善有效性一直存在爭議。一方面, 有用論提出VEP能改善環境績效(張兆國等,2019); 另一方面, 無用論認為這類規制效果十分有限, 甚至并未帶來環境改善(Pizer等,2011)。學者們探討了結論不確定的成因: 企業特征, 例如監管強度與國家監管差異等(Liu等,2018); 管理者態度與感知(Delmas和Montes-Sancho,2010); 企業資源與能力(張兆國等,2019)。除此之外, 環境指標定義及指標測量誤差、 計量經濟學技術誤差及內生性問題也會導致VEP有效性的研究結果不同(Arimura等,2016)。雖然學者就其效果的影響因素進行了理論總結以及實踐調查, 但是缺乏對這些因素背后深層因素的挖掘, 且并未排除規制以外的可能導致環境績效改變因素的干擾。
在環境法規遵守方面, 學者討論了VEP與命令型環境法規的關系, 認為兩者能夠相互促進(Arimura等,2016)。在以政策法規為主導的地區, VEP的實施會受到較強的法規影響, 后續研究可以結合中國情境檢驗VEP與環境政策之間的關系。
2. 經營效應。企業層面的關鍵問題在于, 實現環境績效承諾時是否同時有利于企業經營。VEP的經營效應分為財務績效和其他經營效應。
財務績效被學者視為衡量VEP有效性的另一個關鍵因素, 現有研究廣泛調查了VEP對財務績效指標(ROA、銷售額以及債務融資成本等)的影響。然而, 由于環境行為的外部性, 環境行為與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并不確定。環境經濟學觀點認為, VEP不會產生經濟效益, 只會增加企業成本(Pizer等,2011); 雙贏觀點表示, 這類規制能夠同時促進環境以及企業績效(Moon等,2014), 但這種規制導致的財務績效不能簡單概括, 會受到企業特征的影響。在其他經營效應上, 學者檢驗了VEP對改善內外部利益相關者關系、 提升內部運營效率以及企業創新的正向促進作用(Chiarini,2017;Sartor等,2019)。
VEP經營效應研究從最開始對表層財務績效的探討, 發展到對內部經營以及業務提升的關注, 并注意到企業間的差異, 已形成較多成果。但研究未能深刻辨析財務績效與企業其他情況改善以及與環境績效間的相互作用, 缺乏對其企業績效實現機制的探討。
3. 溢出效應。有關VEP溢出效應的文獻較少, 但是無論從實踐角度還是理論角度, 溢出效應都被寄予厚望。政策制定者期望這類規制帶來更廣泛的影響, 希望組織從同行那里尋找綠色行為的線索并進行模仿。VEP可以通過供應鏈、 行業及區域傳播, 不同傳播方式所導致的溢出效應可以共同作用, 但效果存在差異。Liu等(2018)通過實證研究發現, 企業同時受到行業及區域兩方面的VEP溢出影響, 但企業的搭便車行為導致區域溢出效應失效。實證中應注意辨別自愿型環境規制溢出效應的傳遞領域并考察不同領域中差異化因素的影響。
4. 檢驗VEP的有效性。后果研究存在一定的爭議, 內容繁復但缺少系統性主題, 各部分研究各行其是, 忽略了效應之間的關聯性, 因此有必要理清VEP有效性的研究思路, 探索檢驗有效性的路徑。
首先, 應結合環境效應、 經營效應以及溢出效應三個方面構建綜合評價模型。還可以借助可持續發展領域中的“三大支柱模式”④以及“同心圓模式”⑤, 從生態、 經濟及社會三個方面評價VEP的實施效果。
其次, 衡量其有效性的困難在于缺乏明確可測量的績效目標以及受其他因素干擾。研究需關注績效指標的代表性、 影響因素的辨別和控制, 并克服主觀數據的缺陷。同時, 由于各國發展背景不同, 中國本土研究應考慮中國情境。
最后, 僅關注短期績效而忽略長期影響會導致不準確的研究結論。調查績效隨時間的變化能夠拓展研究視野, 便于VEP克服潛在的收益遞減缺陷。同時, 也應關注項目設計特征, 一些項目在設計之初就隱含了短期或長期績效改善的期待, 對研究對象的透徹了解能避免指標選取誤差, 提升結論可信性。
六、 結論與展望
VEP能夠發揮政策靈活性, 促進企業的環境治理主動性。這一領域的研究已經在內容深度、 范圍廣度以及方法多樣性上日趨完善。盡管我國相關研究日益豐富, 但仍存在體系化不足。本文基于全景視角提出一個整合框架, 采用從整體到局部的邏輯, 對現有研究的理論依據、 發展階段、 研究內容與方法進行總結, 進一步圍繞前因、 參與過程與后果三類主題進行分類梳理。研究表明: 企業參與VEP是一個前因、 過程、 后果環環相扣, 因果循環的過程。以整體視角整合各部分研究, 能拓寬相關研究邊界并解除研究進一步創新的限制。同時, 研究仍然存在學術挑戰: 前沿理論應用不夠、 企業應用VEP的內部嵌入黑箱、 系統研究缺乏以及基于中國情境的獨特性研究不夠等。基于此, 本文提出四點展望:
(一) 基于現有理論, 拓展新的理論應用
理論是研究的基礎。現有理論忽視了對參與過程及后果的理論辨析, 后續應拓寬現有理論的應用范圍。例如, 自愿型環境規制研究中最常用的制度理論的子領域制度邏輯理論能解釋企業面臨制度壓力時的行為, 認為企業與制度邏輯的一致性、 制度壓力的強度均會影響企業的制度行為。后續研究可以借助該理論進一步解釋企業的參與、 落實及退出行為。
除了原有理論的拓展, 還可以引入新理論。最優區分理論能夠解釋參與VEP是出于合法性還是差異化, 探尋企業如何平衡“求同”與“求異”。可以基于這一理論探究企業是通過參與這類規制以減輕制度壓力, 還是通過偏離VEP來建立競爭優勢以減輕制度壓力, 或者是根據企業自身情況采取因情境變化參與還是退出兩種方法兼顧?不同的戰略選擇涉及不同的能力, 需要不同的資源, 還會引起不同的市場反應。這不僅會拓展現有最佳獨特性理論研究的邊界(為了在不同甚至相反的實踐之間取得平衡, 企業應該從事單一的實踐或戰略), 同時也會豐富相關研究的理論貢獻。
(二) 擴大研究視野, 拓展VEP研究
第一, 可以完善現有研究。例如可以探討前因、 過程及后果的研究中未竟之事、 研究象征性行為與戰略之間的關系以及檢驗自愿型環境規制的溢出效應。第二, 解決現有研究的沖突。例如, 解決前因作用方向的爭議、 辨證早期加入者與晚期加入者誰才能帶來更好的績效改善以及調查環境及財務有效性不清的原因等, 立于現有研究之肩的研究會更有實際意義。第三, 調查企業參與的內部驅動因素、 強調全過程研究和機理研究。比如是否存在政策偏好和激勵機制, 從而影響企業應用自愿型環境規制時的行為路徑?如何解決現有自愿認證標準和實施的割裂性問題, 實現認證的全鏈條質量管理?這類規制與企業管理的有效融合將是影響企業實施效果和可持續發展的關鍵推動力。
(三) 從復雜系統視角, 注重各因素間的協同研究
自愿型環境規制研究具有復雜性和多維性的特征, 可以嘗試采用混合研究、 多層次研究、 復雜系統視角, 以更好地理解這類規制的參與和實施。既有研究在識別前因要素時, 重在強化某一種因素對其應用凈效應影響, 而忽略了不同前因之間的交叉影響、 合并因果關系和替代因果路徑分析。同時單一的實證研究或者問卷調查研究忽視了質性分析下VEP應用的因果過程觀察。未來研究可以采用全景視角, 基于案例研究, 完整識別出應用的“驅動條件—行為機理—衍生后果”, 從而形成完整的應用因果鏈條。還可以基于類型化分析思路, 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自愿型環境規制的應用進行對比研究, 將宏觀層面的理論思考和微觀層面的前因識別落實到不同區域層面的應用機制解釋中, 拓展現有理論分析框架的包容性, 緩解不同國家案例異質性對理論的外在衍生性帶來的挑戰。
(四) 結合中國情境, 構建本土研究
現有研究多立足于發達國家的土壤, 照搬發達國家研究的框架、 套用國外研究范式可能會導致中國的研究“水土不服”, 應構建中國化研究。
在實施動機與范圍方面, 與西方俱樂部式的VEP不同, 中國的項目受政府法規的強影響, 具有較高的強制性, 主要集中在大型企業、 若干行業、 一些地區或集群推動, 覆蓋面相對局限。由于中國特殊的環境管制政策性質, 國有企業與其他類型企業的動機也有所差異。由于資源不足且政府激勵力度較小, 小型企業參與動力疲軟, 象征性行為機率較高。例如針對ISO14001認證, 后續可以探討以下問題: 企業參與認證是否真正起到環保作用?如何提高認證有效性和可信度?是否引入第三方評估機構進行監督評估?
在監管力度方面, 中國執行力度較大, 以威懾為主激勵為輔, 在較強的監管下依然存在搭便車的行為。因此, 監管力度對VEP落實的影響可能并非是正向的。同時, 中國政策類型多樣, 調查政策的作用方向以及不同政策的差異化影響, 有利于更為清晰地解釋現行法規與自愿型環境規制的互動。
在企業關系方面, 自愿型環境規制結合政府、 企業及利益相關者多主體參與, 不應忽視利益相關者的作用。中國部分企業參與VEP是迫于監管壓力, 影響效果如何實現, 如何提升利益相關者的監督和激勵作用是未來綠色治理的重要議題。
【 注 釋 】
① 檢索詞包括“voluntary environmental programs”“environmental voluntary agreement”“self-regulation”“public voluntary environmental agreements”“voluntary regulations”“certification”“ISO14001”“responsible care”“EMAS”。
② 檢索詞包括:“自愿型環境規制”“自愿環境協議”“ISO14001”“自愿環境信息披露”“主動型環境管理”“環境認證”“環境管理體系”“責任關懷”。
③ 兩篇文章以其被引數量以及在國內外研究中的代表性而被選取。
④ Brundtland報告(1987)是可持續發展的定義起點,它指出:“可持續發展是滿足當代需求而不危害后代滿足其需求的能力。”該報告將可持續發展定義為基于三個相互作用的支柱:經濟、社會和環境。
⑤ 在“同心圓模型”中,生態、經濟與社會三個支柱被描繪外部的環境領域、中間的社會領域和內部的經濟領域的三個同心圓代替。這種模型同時強調了不同層面之間的相互依存性和平衡性,并試圖將所有方面綜合起來以實現可持續發展。例如,如果環境破壞嚴重,則經濟和社會方面都將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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