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的列車上（組詩）

白露帖

誓詞像漣漪散開

這么脆弱，心臟慌張，無力

是漸老的中年

怎能再記得那金黃

之后一群鴿子

盤旋在陰山，陪落日燃燒

這個夜晚，并不寬闊

憂傷的人累了

無法用詞牌將星座排列

方寸之地，面對墻壁

在空格子埋下引線

燒斷每根神經

句子危險，它的頭頂雪紛飛

抖動著白色的嘩變

傷疤就像說的那樣

如此艷麗，肉體卻衰老

一棵白樺顫抖，另一棵知道的

大汗淋漓，想放棄

丟失的是什么

能擁抱的只有自己

記住露珠的喘息只有一秒鐘

月光是慢的

朦朧地爬上了陰山

沉默與你相愛

一朵一朵的妖嬈往事

就再跳一支舞吧

藍調布魯斯距離黎明很遠

日出遲遲，傾訴緩緩

靄

窗口，未干的泥點

是過往，是暗疾

要挽回秋雨

花脫水，蘋果枯萎

中年的氣候，忽冷忽熱

影子飛奔如馬

帶著你的病歷回北方的家

鋼鐵大街騷動

紅綠燈無法阻止命運的腳步

肉身比文字更適合鉛印

小說，詩歌

經不起記憶推敲

如隔靴搔癢

一層又一層皮屑

脫離色相

不聚集也不散開

像是上天隨意的拼湊

眼迷離，光困惑

昆都侖河只剩殘陽

八一公園的故事不死心

有秋千蕩過的憂傷

寂靜，壓過危險

鏡子模糊，時間幽暗

葉落時

陰山變得具體而生動

吐出寒氣

是思念，是祭奠

都在包克圖緩緩成靄

無期

你總是說

懷念這樣的時間

靜寂處，因果在草尖顫動

你關閉自己

像關閉寺廟的門

剃度雜念，在雨中修行

打坐，懺悔

祈禱，有了初生地

白紙上，陰山

只是淡淡的一筆

鴻雁出現

馬頭琴盤旋

千次，萬次的沖動

黃昏將至，猶如白馬

一匹一匹的光亮

嵌入草地

醒來

燭火離開，并不悲傷

知道會痛

還沒有打算交出潮濕

為了質疑

尋找藍天，白云，牧人的長調

用無期的手指

推算著死的距離

無法掙脫

影子生銹，灰燼生銹

等待的風在山谷

響起，響起

填詞，作賦

一聲啼哭，一聲哀鳴

夜晚狹窄

帶著指紋里的波浪

涌動著你的脆弱

如流水帶走喘息

在包克圖

當日歷松動了一顆牙齒

不知不覺就白了頭

鋼鐵大街來往的日子里

平房不見了

再也聽不到你說話

沉默如蛛網

癡迷于陰山的藍

鏡子里發呆

擦拭，傾斜的命運

儲藏，碎裂的夢想

黃昏搖曳，夜晚憔悴

屬于你的皺紋

如一道道舊消息

在額頭游走

未死的魂靈

裹緊寒風與因果

在八一公園仿佛看到了童年

此刻，不容你遲疑

即使絕望

也要穿越舌尖

如流水帶走喘息

還在對面打坐

聽，夜彈奏低音

忽明忽暗，影子顫抖

喜歡的花

肆無忌憚地謝了

又是一場雨

你獻出了電閃雷鳴

夜長成火的模樣

到了冬天

眼神清冽，呼吸蜿蜒

面對河流，談論

裂痕和回響

鳥兒，鳥兒

飛翔的沉默落入寺廟

陰山，你不曾去

黃河，你不曾飲

淚，上交寂寞

從夕陽里提取黃金

群馬的去處

才是家的方向

蟬聲舊，夜陡峭

燭火懂得隱忍

未說出，斑駁長滿了骨頭

朽木不抵抗

拿去吧，投身火

你看見夜長成火的模樣

在告別的琴聲中

雪，撥動

一次次撤退，又堅守

終于埋葬了懺悔

萬物喑啞

月光坐在懸崖旁

將黑敲碎

纖弱，憂傷

縫補一年又一年的夢

而你在體內筑墻

搬運霾，風的來處

月成沼澤，一片蒼白

向北的列車上

一定有路通往陰山

童年到中年

是寂寞的

你不停地眺望

清晨或黃昏

不斷地收藏一些色彩

包克圖悄悄嘆息

不知道，某一天

會被深情的眼神殺死

迷戀月光，迷戀星光

迷戀白皙的手

穿過城，又面臨城

不要相遇，奔跑的速度

與凋零的速度一樣

聽見蟬鳴凄慘

冬日像西伯利亞遙不可及

只有你，用一部老相機

想留住月缺月圓

路途的生者與逝者

在向北的列車上

會笑，會哭

靠近窗口呼吸，仰望

人多時，迷茫

無人時，慌亂

露珠明亮，如情人的眼睛

像初戀，開滿鮮花

你讀青春，晝夜，以及死亡

在鏡子里

風多么容易想起

云多么容易消失

它們的距離是多么遙遠

胸口藏著落葉

不是懷念秋天

而是祭奠發光的秘密

陷入黑暗

幸好燭火照亮了你

于是，每個夜晚

頭頂

掛著常常落淚的雙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