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似雪，紅泥爐邊慢煮茶

天漸寒，歲將暮，眼進入一年的尾聲。臘月里，北方的冬天，已是大雪紛飛，身在福建的我們，卻還交織在艷陽四射短袖上身的“暖冬模式”以及冷雨到來驟然降溫的“速凍模式”里無所適從。隨著大寒時節的到來，“南方小土豆”盡管仍在癡癡地盼著雪夜的來臨，但想來張岱的“湖心亭看雪”，柳宗元的“獨釣寒江雪”，與我們大抵是無緣。好在眼下各處梅花勝景似雪，促膝圍爐，煮茶酌酒，卻是一件可以信手拈來的雅事。

①

圍爐煮茶

入詩入畫

寒冷的冬日里，白居易思憶故人，寫下《問劉十九》：“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彼時的圍爐之意，雖非煮茶，但字里行間，紅泥小火爐的溫馨與熾熱卻也是撲面而來，溫暖了后世近千年。

千百年來，圍爐入詩入畫，紅泥小火爐之上的酒釅茶香余味悠遠。臺北故宮博物院所藏南宋時期馬遠所繪的《寒巖積雪圖》中，溪岸與山峰，皆白雪皚皚，屋宇四周，梅花盛開。而屋內，兩位雅士正圍爐對坐，促膝夜談。任憑屋外天寒地凍，他們自有紅泥小爐中的炭火熱烈地溫暖著。微微松風，茶煙裊裊，此種情境，夫復何求。

相傳，在過去冬月初一還是民間傳統的“開爐節”。“每年十一月初一日，宮中始燒暖炕、設圍爐，舊謂之‘開爐節。”清代查慎行在其《人海記》-書描述了，人們準備柴火、修補火爐，燃起爐火來消寒的情景。

紅泥爐邊，靜聽雪；人間新冬，慢煮茶。時光如梭，斗轉星移。但無論朝代如何更迭，圍爐煮茶的風潮就從未停歇。在各種煮茶的爐具之中，潮汕、漳浦、永定一帶的紅泥小火爐最為討喜，拙樸的設計，小巧的外型，素樸得讓人找不出一絲多余的地方。“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哪怕是一泡來之不易的好茶，也足以讓人踏實地交給它。

人物簡介

佘武祥，廣東省中級工藝美術師，廣東省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潮州市工藝美術協會會員，潮州市楓溪區省級非遺項目“潮州炭爐制作技藝”傳承人，“合利”號楓溪缸窯腳第三代繼承人。

②

最是風雅

“烹茶四寶”

自古以來，泡茶之“水、火、茶、器”均有門道。活水還需活火烹，炭火煮出來的水，柔軟甘甜，再配上砂銚作為水之容器，則沖泡出來的茶湯更加能夠明顯化開，輕盈而通透。通常愛茶的人，只要時間一長，就會慢慢變得更加講究。從燒一壺水開始，就比旁人多了幾分等待的耐心。在等待的過程中，我們還能比較出老器與新器，同樣大小，同樣器型使用起來的差異。比如，新炭爐費炭，炭少燃不起，炭多火過大；而老炭爐多數溫潤通透、平緩柔和，燃燒起來更加節約炭材，甚至自有三分靜氣。

在潮州，我們發現工夫茶非常講究，家家喝茶必有茶室“四寶”相伴一一“紅泥爐、玉書煨、孟臣壺、若琛甌。”缺一不可。而紅泥爐與玉書煨，常常是如影相隨，被潮汕當地人親切地稱為“風爐薄鍋仔”。作為潮州工夫茶的“茶器四寶”之一，紅泥炭爐和手拉朱泥壺一樣，是潮州工夫茶的重要部分。這種紅泥制成的潮州炭爐又叫風爐，有著悠久的制作歷史，采用的是最原始的手拉制陶技藝。

資料顯示，清代以后隨著“潮州工夫茶”文化的發展和盛行，當地獨具一格的楓溪炭爐與同一時期出現的“楓溪手拉朱泥壺”的制作均被廣泛地生產和應用，并一直延續至今。2017年，“潮州炭爐制作技藝”列入潮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前不久，我們前往潮州，拜訪了潮州市楓溪區省級非遺項目“潮州炭爐制作技藝”傳承人佘武祥。

據佘武祥老師介紹，楓溪陶器歷史悠久，窯火不熄延續千年，也因此賦予了潮州炭爐這門獨特工藝深厚的歷史積淀。隨著楓溪陶器工藝的不斷發展，炭爐制作技藝亦薪火相傳，歷經百年滄桑，不斷推陳出新，開發出許多實用性和藝術性兼具的爐藝精品。

③

風爐配砂銚

慢火煮歲寒

在佘武祥的工作室，我們看到展示柜上擺滿了一款又一款精致的紅泥爐、砂銚等等……各種精巧的造型吸引著大家的目光，靠窗的茶臺，佘武祥老師坐在正冒著熱氣的炭爐邊上，用潮州最傳統的工夫茶具，燒水泡茶，接待到訪的我們。

1964年出生于廣東省潮州市楓溪區的佘武祥，從小喜歡拉泥技藝。他勤奮學習，潛心研究各種陶藝技藝，從事手拉炭爐制作至今已有40余年。1980年，佘武祥傳承家族先輩產業，成為了家族第四代手拉炭爐的傳承人。

在采訪中，余武祥告訴我們，潮州炭爐制作過程要經過拉、擠、壓、捏、修、批、上水、上漿、燒等幾十道工序，才能燒制成型。做手拉首先要從學會揉泥開始，通過揉、搓、拍等手法，使泥料的水分與硬度更均勻，增加泥料致密度和可塑性，從而進一步排出泥料中所合的空氣，防止燒成器物時產生氣泡。其手拉炭爐的泥料均選用本地有名的紅泥土搭配耐熱原料加工而成，燒制成的炭爐質地堅實，精巧實用。

潮州炭爐分別有矮腳的和高腳的。矮腳的可以直接放置在茶桌上，底部只要有良好的隔熱，或者放置一塊專門墊爐子的爐盤，就不會影響到桌面。除此之外，矮腳爐還有方便攜帶的優勢。戶外尋個好風景，有了炭爐，到哪都是茶室，隨時可以燒水沖茶。而高腳爐則可以直接放置于地面之上，風爐有上下兩蓋，支持充分燃燒，方便實用。

說到風爐，砂銚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作為煮水的器具，池宗憲的《爐銚興味》中記載過：“銚，是產制時的命名，自明代沿用，幾經變動，她以獨有的薄胎、圓形、形制經典傳世。”楓溪砂銚，與潮州炭爐同樣出自潮州楓溪，以楓溪紅泥，深層田土制成。相傳，過去有一位叫玉書的楓溪老藝人的所做的最著名，砂銚被稱為“玉書煨”正是因此得來。而佘武祥所制的砂銚，有極好的耐冷熱驟變性能，由于基本一體成型，因此受熱均勻，燒水也特別快。

據了解，目前市面上常見的砂銚多為天然砂質泥料手工拉胚而成，具有良好的透氣性，炭香可透過砂銚融進水里，使水質更甘甜更柔軟，泡出來的茶口感也更好。佘武祥手工制成的砂銚蓋身輕薄，水沸之時銚蓋會發出清脆且輕盈的聲響；制成片狀的蓋紐內修螺狀卡縫形成卡口，與銚身緊密銜接，即使是傾斜至90°倒水也不容易脫落，深受茶友青睞。

一段歷史，一份沉淀，它們蘊藏在這風爐與砂銚之中，卻傳承了一種素凈樸拙的飲茶態度。此時此刻，大寒時節，不知不覺我們又共同走過了完整的二十四節氣。有茶，有器，日子溫暖如常。風爐與砂銚，正慢火煮歲寒。古人說：“過了大寒，又是一年”，大寒也意味著四時的終結，預兆著新春的開始，在這樣的日子，就讓我們沏上一壺慢煮的茶，靜候春來。

責任編輯／劉蘭輝 美術編輯／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