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澤龍 徐連勇 張穎 謝排科



摘 要:創新獲益不足制約著轉型經濟企業核心技術長遠發展,不正當競爭侵害是創新獲益的主要障礙。基于創新獲益框架和戰略三腳架視角,探討模塊創新和架構創新策略對創新者遭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影響以及環境特征的調節作用。采用問卷調研法,通過分析238家企業的實地調研數據發現:①轉型情境下模塊創新容易遭受不正當競爭侵害,架構創新不容易遭受不正當競爭侵害;②競爭強度有助于增強模塊創新和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關系,制度空缺會削弱模塊創新和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關系;③行業地位會削弱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關系,對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關系的影響作用不顯著。據此,提出創新企業應根據自身所處情境特征選擇合適的創新策略,以規避不正當競爭侵害,提高創新獲益。
關鍵詞:創新獲益;產品創新;模塊創新;架構創新;不正當競爭侵害
DOIDOI:10.6049/kjjbydc.2022120702
中圖分類號:F204???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7348(2024)09-0024-12
0 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企業通過不斷引進消化吸收先進技術逐步打破創新技術壁壘,但創新成功后,企業仍面臨創新獲益遭受侵害的窘境。萬燕VCD、米聊軟件等創新者都因被嚴重模仿而銷聲匿跡。一項跨越1948—2001年的大型研究結果表明,創新產品中有超過90%的收益被模仿者攫取[1]。2021年,中國各級法院新收知識產權案件超60萬件,比2020年上升20%[2]。模仿、剽竊等不正當競爭侵害行為嚴重削弱了企業創新活力,導致中國模塊技術突破較少[3]。相反,中國企業技術和產品架構重組創新成果雖然豐碩,但獲益機制卻較少受到關注。因此,為更好地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有必要探討兩個問題:模塊創新與架構創新遭受不正當競爭侵害的規律是否存在差異?如何根據兩種創新在轉型情境下的差異阻止不正當競爭侵害,提高創新獲益?
不正當競爭侵害是指企業產品遭遇模仿、剽竊等不正當競爭行為從而使創新獲益受到侵害。Teece[4-6]提出創新獲益(Profiting From Innovation, PFI)框架,認為創新者能否獨占創新獲益取決于技術自身被模仿的難度和法律制度的強弱。為提高創新獨占性,后續研究進一步提出創新者知識保護策略,如人力資源措施(溝通、移動性等)、實務操作(密碼、商業秘密、使用限制等)[7-10],但大多沿用Teece的觀點,難以回答上述兩個問題。
首先,在轉型情境下,如何進行產品創新以不被侵害?Teece將技術創新劃分為工藝創新和產品創新,指出工藝創新不容易被模仿,但對產品創新缺乏細分研究;Sharapov & Macaulay[11]指出產品設計形式影響被模仿的可能,主張阻止模仿設計,使得產品創新類型與被侵害關系研究愈發重要。我國企業雖然通過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推出大量新架構組合產品并迅速占領市場[12],但核心模塊技術卻難以實現突破并獲取收益,兩種產品創新策略分別為模塊創新和架構創新。其中,模塊創新強調單項模塊技術的核心突破而不改變模塊間的鏈接關系,架構創新則強調改變模塊間鏈接關系但對模塊本身不產生影響,是對已有技術進行整合和重組[13]。兩種創新策略在轉型情境下發展不平衡,以往文獻對中國情境下哪種創新策略不易被侵害缺乏針對性研究,未對產品創新企業提供相關建議。
其次,以往研究將模仿侵權的環境條件局限于對法律保護環境的解釋,未分析創新者行業和資源環境對模仿者的影響[14-16]。Teece等[7]的研究來源于發達國家,更多站在領先者角度分析如何利用法律制度保護核心知識產權。然而,從模仿者角度看,除法律制度外,知識產權保護還受到市場競爭和模仿者互補資源可獲得性的影響[6]。Sharapov & Macaulay[11]、Perez-Cano[17]、Giachetti & Lanzolla[18]討論了不同創新形式受到模仿可能性的差異,但未與所處環境條件相結合,難以為中國企業提供針對性保護策略。因此,為更好地保護創新者成果,需要從模仿者視角探明模仿侵權的環境特征。
本文貢獻主要體現在:首先,在充分考慮模仿者偏好的基礎上,通過拓展創新獲益框架揭示不正當競爭的侵權規律。本文意識到中國企業的創新難題主要集中于模塊創新,產品創新呈現出不平衡發展現狀,因此通過提取不同產品創新的典型特征,揭示兩種創新策略對不正當競爭侵害的影響機制,可從理論上指導產品創新企業如何有效地保護創新收益;其次,從制度角度研究不正當競爭侵害的環境條件,基于戰略三腳架探明不正當競爭侵害如何受到行業和資源環境特征的影響,揭示情境特征對模仿者能力、動機的影響邏輯,可以更好地解答在不同情境下如何保護創新獲益的問題。
1 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1.1 創新獲益框架
針對創新企業獲益屢遭侵害的難題,Teece[4]開創性提出PFI框架,指出創新企業獲益首先取決于是否具有創新獨占機制,這一機制受到技術可模仿性和法律保護機制的影響。后續研究基本沿用這一理論觀點,提出構建獨占機制的人力資源措施(溝通、移動性等)、實務操作(密碼、商業秘密、使用限制等)[7-10]。PFI框架將技術創新劃分為產品創新和工藝創新,其中工藝創新技術和生產流程難以被競爭者獲取,因而不容易被模仿[4]。相關學者按照產品和工藝創新分類討論如何阻止模仿[19-21],因此創新類型獲益研究愈發得到關注。Perez-Cano[17]研究創新知識可編碼性、可觀察性與保護難度的關系;Giachetti & Lanzolla[18]指出替代性技術比功能性技術更易遭到模仿;Sharapov & Macaulay[11]指出產品設計形式影響遭遇模仿的可能性。針對中國情境,Li & Atuahene-Gima[14]討論環境特征對產品創新與企業績效關系的影響,但實證結果不理想。例如,筆者假設惡性競爭頻繁的制度環境會削弱產品創新與企業績效的正向關系未得到支持,原因可能在于不同類型產品創新具有不同獲益機制;Liu & Atuahene-Gima[15]發現受到制度缺失的影響,不同創新類型獲益不同,比較了產品創新企業采取不同競爭戰略和市場戰略的績效差異。上述文獻對轉型情境視角下創新獲益研究具有一定啟示,但難以解釋中國典型的創新策略獲益差異。因此,探明中國典型的創新策略及環境條件對遭受模仿可能性的影響十分必要。
在發達國家情境下,由于法律制度對創新獲益起重要保護作用,因此成為學者重點關注的創新獲益環境條件,并形成專利、許可、商業秘密等法律保護工具[4,19-22]。但在轉型經濟國家,法律保護制度相對滯后且保護體系不完善,很難對不正當競爭侵害起到有效的約束作用。同時,隨著經濟體制逐漸由中央計劃轉為市場主導,市場活力不斷得到釋放,市場競爭愈發激烈[23]。為限制競爭企業竊取創新技術,創新企業需要整合必需的互補性資產(制造能力、分銷網絡、售后服務等)[4]。然而,開放式創新和知識共享趨勢對整合全部互補性資產提出新挑戰,企業應如何創新才能規避不正當競爭侵害尤為重要[24]。已有研究從領先企業知識產權保護角度出發,對法律制度以外環境條件的關注不足[15,25],未從模仿者角度分析市場競爭和模仿者互補性資產對模仿者動機所產生的影響,因此很難幫助創新企業保護知識產權。
1.2 產品創新策略與不正當競爭侵害
轉型經濟下產品創新實踐呈現出不平衡發展特征,如企業發展核心模塊技術面臨“卡脖子”技術難題而難以實現突破,或突破后慘遭模仿而難以獲益。企業通過對技術和組件鏈接的重組不斷引進消化吸收先進技術,進而獲取大量創新成果和創新收益。隨著國家經濟由高速發展轉向高質量發展,現有研究需要探索模塊創新和架構創新兩種創新策略收益差異,尤其是哪一種創新策略更能避免被侵害,更適用于產品創新企業的收益保護實踐。模塊創新只改變產品核心設計,通過不斷迭代試錯開發前沿技術并將其封裝于模塊內,現有產品架構理念保持不變[26];架構創新則是對原有技術模塊的重新鏈接,對模塊本身不作出任何改變,通過拓展知識搜索寬度尋求外部許可與合作。在經濟全球化和數字互聯背景下,外部企業知識變得更容易搜索和獲取[6]。然而,架構創新由于強調知識整合而非知識突破,用戶感知到的創新性較低。表1總結了模塊創新和架構創新的特點差異。
模塊創新因3個方面容易受到不正當競爭侵害:第一,模塊創新模仿價值高。轉型情境下自主模塊技術起步較晚,客戶群體熟悉程度不高。創新企業在推出模塊創新前會投入大量研發資源對核心技術進行開發和迭代,并投入營銷資源使產品深入市場,因此模塊創新產品在客戶群體中享有較高聲譽。模仿企業由于缺乏研發實力而無法自主進行模塊創新,只能支付昂貴的許可費用或者放棄市場。模塊創新的高價值會增強模仿企業的模仿動機,促使其采取模仿創新行為獲取競爭優勢,進而占領市場[1,27]。第二,模塊創新的模仿成本遠低于研發成本,有利于模仿者擠占創新者市場。為在模塊設計或單項技術上作出突破,模塊創新需要深入分析成功背后的科學原理和工程技術[13],高性能模塊的產生需要大量技術迭代、漫長的研發周期和高昂的研發成本,需要企業具有充足的研發資金和深度的技術知識積累,而模仿者卻可以較低成本竊取模塊創新技術。Intel公司曾統計典型系列芯片的仿制費用僅為創新費用(研發費用和市場開發費用)的1/800(楊武等,2006),卻可以獲取創新產品90%以上的收益[1]。在轉型經濟背景下,法律往往難以提供有效的知識產權保護,使得模仿模塊創新的違法成本進一步降低。第三,對于模仿者而言,模仿模塊創新不需要同等研發難度。模塊創新研發難度主要體現為不斷的迭代試錯和嚴格的技術要求,但模塊創新產品研發成功后,模仿者很容易獲取成熟版本技術細節,不需要重復迭代試錯[1]。此外,模仿者由于前期投入成本較少,產品調整后發優勢更明顯,可以較低研發風險開發高性價比產品并快速投入市場[1]。由于轉型經濟客戶群體中有大量中低端客戶(周江華等,2012),即使模仿者技術能力不足以達到創新產品的技術要求,模仿者也可借助模塊創新品牌和營銷產生的知名度,以較低價格推出模塊創新“低配版”,鎖定更多中低端市場用戶,而不需要與模塊創新具有同等質量和研發水準(楊武等,2006;周江華等,2012)。
架構創新因3個方面不容易受到不正當競爭侵害:第一,對于模仿者而言,架構創新模仿難度高。首先,數字經濟條件下技術結構趨于復雜,Perez-Cano[17]指出系統化知識架構需要不同知識背景的人共同參與才能實現產品商業化。模仿者能夠實現架構創新的手頭資源有限,因此需要建立更廣泛的外部許可和合作關系,以獲取必需的互補性資產[6];其次,模仿者需要解決新組合帶來的技術兼容問題[28]。小米手機創業初期采取架構創新策略,由于涉及技術繁多復雜,小米整合技術后出現很多不兼容問題,導致手機發熱嚴重,耗時數年才得以解決;最后,模仿產品架構創新需要克服自身架構慣性[29]。蘋果手機推出后對軟件和硬件進行重新鏈接,即使當時手機巨頭諾基亞也很難對其進行模仿,原因在于諾基亞模仿蘋果手機架構需要撤掉大部分產品,專注于一條生產線,與其全球分布的硬件研發網絡相悖,諾基亞原有組織架構根深蒂固,很難進行調整。因此,模仿架構創新不但要克服自身架構的知識慣性,還要面對組織架構利益集團的阻力。第二,從模仿者視角看,模仿架構創新價值有限,很難產生比較優勢。轉型情境下的架構創新往往是對已有技術模塊的重新組合,缺乏顛覆性架構突破,對于用戶而言沒有帶來突破性產品價值。模仿架構創新意味著為爭奪低價值細分市場而耗費資源并承擔風險,相比于模塊創新,架構創新對于用戶而言極易被替代,因此模仿者相對創新者而言沒有成本優勢。第三,架構創新模仿風險較高。對于已有功能,用戶更傾向于使用熟悉的產品架構。創新企業推出的新架構存在一定市場風險和不確定性。Lieberman & Asaba[27]指出,競爭企業目的在于通過模仿成功產品彌補自身缺陷,消除市場風險,因此架構創新被侵害的可能性較小。據此,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設:
H1a: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存在正相關關系;
H1b: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存在負相關關系。
1.3 戰略三腳架視角
轉型經濟體處于經濟和制度轉型期,隨著資源配置逐漸市場化,市場競爭愈發激烈,企業不得不竭力削減成本以保持競爭優勢[23]。由于制度保護機制較弱,企業違法違規行為風險降低,互補性資產獲取成為模仿創新的關鍵。因此,僅關注不正當競爭侵害的制度環境遠遠不夠,還需要從行業和資源環境出發,分析模仿者市場競爭、互補性資產獲取對模仿侵害動機和難度的影響,戰略三腳架視角被學者廣泛用來分析轉型經濟情境下的企業戰略(Peng,2009)。戰略三腳架視角整合產業組織理論、制度理論和資源基礎觀作為轉型經濟企業戰略決策的三大支柱,主張企業決策需要考慮行業、制度和資源環境特征的影響,這對從模仿者視角討論情境特征對戰略選擇的影響十分重要[30-32]。
行業環境層面,競爭強度用于衡量同行業企業競爭激烈程度(Barnett,1997)。隨著經濟制度轉型,市場活力不斷得到釋放,新進入企業會加劇市場競爭。高競爭強度意味著模仿者面臨較高的生存壓力和較低的企業邊際利潤,有更強的模仿動機獲取競爭優勢地位(Porter,1980)。制度層面,在制度轉型階段的新興國家中,制度難以提供有效指導和保護(Zhou & Poppo, 2010)。制度空缺這一指標用于衡量轉型經濟背景下指導性政策和制度的空缺程度,高制度空缺背景下創新企業和模仿企業面臨的決策風險較高。內部資源層面,行業地位反映中心企業影響顧客、供應商、競爭者甚至行業規則的能力,創新者行業地位越高,其擁有的資源能力越會帶來更具價值的創新產品[31],從而越能提高模仿者的模仿動機;另外,創新企業控制互補性資產的能力越強,模仿者越難以獲得互補性資產。本文利用3個層面環境條件分析模仿者對企業不同創新策略所作的戰略反應。
1.3.1 競爭強度的調節作用
競爭強度用以反映市場中同行業企業競爭的激烈程度(Barnett, 1997)。當競爭強度較低時,企業面臨的生存壓力較小。然而,隨著經濟制度轉型,市場活力被充分釋放,企業之間的競爭愈演愈烈[23]。當行業競爭強度較高時,企業推出的產品趨于同質化,為爭奪市場份額常在行業內打響價格戰(Porter,1980)。在這種背景下,企業會削減自身成本,通過降低價格吸引顧客(Porter,1985),抑或是推出新產品擺脫同質化競爭。當創新企業推出模塊創新產品時,模塊技術雖然得以突破,但由于高昂的研發成本和資源投入,在價格上往往難以獲取長期競爭優勢。而對于模仿企業而言,創新模塊技術細節和使用信息自產品公開之時便很容易獲取[1,11]。當競爭強度較高時,企業趨向于獲取短期競爭優勢,往往會忽視長期產品研發能力提升(Martin & Javalgi, 2015);同時,行業中頻繁出現的不正當競爭行為使企業感知到通過不正當競爭帶來的合法性風險較小(Martin & Javalgi, 2015),因此有較強動機搜集和模仿新模塊技術。模仿企業由于節省了高昂研發費用,擁有低于創新者的定價能力,從而可以在激烈競爭中獲取更多收益[1]。
當企業選擇架構創新策略推出新產品時,競爭強度越高,面臨的不正當競爭侵害越小。當競爭比較激烈時,企業會盡量壓縮成本,降低價格[23],或采取模仿抄襲、尋租等方式快速獲取利潤。架構創新雖然用全新架構更好地實現了已有功能,但在產品擴散初期面臨諸多不確定性,多數架構創新能否被市場認可需要長時間驗證,這給模仿者帶來較高的競爭風險。在競爭激烈的市場環境中,模仿者更傾向于尋找創新成本高而模仿成本低的產品。此外,當競爭強度上升時,由于機會主義行為風險增加,企業監督成本上漲,許可或合作關系變得不穩固,模仿者獲取外部知識的難度增加。同時,模仿者對已有技術進行整合需要克服企業原有架構知識慣性和組織架構阻力[28-29],相比于努力挖掘已有知識降低成本,克服慣性的阻力更大。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a:競爭強度有助于增強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正向關系;
H2b:競爭強度有助于增強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負向關系。
1.3.2 制度空缺的調節作用
轉型經濟國家的市場制度體系處于完善期[23]。當制度空缺程度較高時,沒有明確的規則和政策規范指導企業實踐(Hajer,2003)。模塊創新市場剛剛興起,政策標準沒有跟進。從模仿者視角出發,雖然制度空缺使不正當競爭法律風險較低,但模仿模塊創新會帶來價值不確定,且政策指引下的市場標準體系尚未建立,導致模仿具有較大的市場不確定性[27]。由于模仿者不確定模仿和改進方向,所以模仿動機較弱,更不會盲目進行不正當競爭,而是等到制度政策成熟后再選擇模仿對象,以降低決策風險。
架構創新強調多種已有產品技術和結構的重新組合。當制度空缺時,創新設計操作和執行缺乏統一標準,主導設計尚未形成,是企業競爭的焦點[13]。由于架構創新企業已經在創新設計上進行大量投資,從而陷入設計慣性,模仿企業很容易在創新設計原型上找到改進空間并建立技術標準[32],使模仿難度降低。同時,行業內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尚不完善,架構創新獨占性機制較弱,此時模仿者可結合自身擁有的互補性資產搶先主導設計[4]。例如,廣東省部分廠商借助生產和銷售網絡優勢很快攻破萬燕研發的VCD技術壁壘并迅速占領市場。因此,當制度空缺程度較高時,相比于模仿模塊創新的高市場風險和高成本,模仿者模仿架構創新的動機更強。而當制度空缺程度較低時,由于創新者的架構創新已經被政策和標準確立為主導設計,因此模仿架構創新的后發優勢不再明顯[4]。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a:制度空缺會削弱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正向關系;
H3b:制度空缺會削弱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負向關系。
1.3.3 行業地位的調節作用
企業行業地位決定其在行業中的話語權和利益相關者資源依賴程度(Porter,1980)。行業地位高的模塊創新企業可調動的內外部資源較多,因而能對核心模塊進行大量研發投入,產品穩定性和連續性較好。例如,顧客對高通驍龍芯片、三星液晶屏幕產品認可度高,模仿者的模仿價值會得到顯著增加。行業地位高的企業被認為掌握著更多市場信息,競爭者推出的模塊創新產品可以更好地規避市場風險[18,27,33]。如果創新企業與模仿者行業地位差距較大,市場定位不同,有可能會形成市場分離,降低模仿者遭遇創新者訴訟的風險(周江華等,2012)。此時,模仿者以低價推出相似產品可以獲得更多顧客。因此,行業地位高的模塊創新企業更容易招致不正當競爭侵害。
架構創新由于涉及不同技術和組件的重新組合,因此需要多個企業或部門協同提供互補性資產[17]。行業地位高的企業更容易占據供應鏈中心地位,在供應鏈或技術聯盟中擁有更多話語權。一方面,中心企業整合專用資產的資源和能力更充足;另一方面,供應鏈中其它企業往往對中心企業依賴性較強,不會單方面對其他廠家供應或者授權互補性資產[24]。當缺少完備的供應鏈廠商支持時,專用互補性資產獲取難度和成本顯著提升[4],這會降低模仿者的模仿意愿。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a:行業地位有助于增強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正向關系;
H4b:行業地位有助于增強架構創新對不正當競爭侵害的負向關系。
根據以上分析,本文構建如圖1所示的理論框架模型。
2 研究方法
2.1 問卷設計與數據收集
為檢驗研究假設,本研究對創新企業進行大范圍問卷調研。遵循Gerbing & Anderson(1988)提出的問卷設計標準程序,通過文獻梳理并結合對8位企業高管的深度訪談設計問卷題項,再根據高管建議對問卷進行修改。為檢驗問卷的合理性,對12名高管進行預調研并根據調研內容對問卷進行修正,完成終稿。問卷內容包括企業基本情況、企業所處競爭環境、制度環境、內部資源、創新策略等。為使變量測量具有可比性和全面性,本文采用李克特5級量表進行變量測量,1代表“非常不同意”,5代表“非常同意”,由高管根據公司實際情況勾選,變量指標經過前人文獻檢驗。
本文調研主要集中在陜西、河南、山東、江蘇、廣東等省份,聚焦內陸地區和沿海發達地區,以避免不同經濟和制度發展水平的影響。由于企業高管聯系方式一般不公開,遵循Wei等[34]的研究方法,本文研究樣本為調研地區高新區管委會提供的企業名錄,從中隨機選取500家企業并獲取高管聯系方式。筆者所在團隊經過訪談和問卷調研培訓后,前往企業與高管在辦公室面對面展開訪談,再由高管填寫問卷,問卷填寫完畢后及時檢查,并對填寫明顯不準確、不合理的答案進行詢問,以保證數據質量和可靠性,同時提高問卷有效回收率(Sheng 等,2011)。每家企業由兩名高管分別填寫A、B卷。本文回收296家企業調研問卷,剔除填寫不認真、對題項誤解嚴重、填寫漏項等問卷后,共回收有效問卷476份(238家),有效問卷回收率為47.6%,樣本覆蓋電氣機械和器材制造類、通訊電子及儀器儀表類、信息技術類、金屬及金屬制品類等行業。進一步,本文利用T檢驗法對企業年齡、規模、銷售額進行比較,結果發現未回收企業與回收企業之間不存在顯著差距。在有效問卷476名管理者中,有60.3%為董事會主席、CEO、(副)總經理、總工程師,其余39.7%為公司研發經理。
2.2 變量度量
2.2.1 自變量
根據Henderson & Clark[13]的描述和轉型經濟背景,本文借鑒王舒陽等(2020)構建的評價指標體系分別測量模塊創新和架構創新。其中,模塊創新題項包括:強調集中資源突破技術專項;強調選擇單個元件或者模塊作為突破口;集中在某一專項技術領域遠超競爭對手;努力創造全新單項技術開發新產品;依賴單項突破而非現有技術整合。架構創新題項包括:在產品設計方面強調功能組合多樣性;通過整合現有技術讓新產品具有多種用途;通過整合現有多種技術開發新產品;通過融合多種現有技術創造產品優勢;強調依賴現有技術組合創造新產品,具體測量題項如表2所示。
2.2.2 調節變量
①競爭強度:沿用Jaworski & Kohli(1993)開發的5個維度量表,大量研究表明該量表能夠較好地測量行業內競爭水平;②制度空缺:根據Puffer等(2010)的研究,基于轉型情境設計制度空缺的4個典型指標;③行業地位:基于資源基礎觀(Kraaijenbrink等,2010)和企業高管深度訪談結果,本文開發以下5個測量題項:公司能夠對顧客施加很大影響;公司能夠對供應商施加很大影響;公司對同行競爭行為有很大影響;公司對行業標準制定有很大影響;公司對行業競爭規則有很大影響。
2.2.3 因變量
以往文獻指出轉型國家由于缺乏制度約束,模仿、剽竊等侵犯知識產權的不正當競爭行為時有發生,使得創新企業很難從創新活動中獲利[14-15]。為測量企業自身產品是否經常受到不正當競爭侵害,本文通過對Li & Atuahene-Gima(2001)、Li & Zhang(2007)設計的量表進行改編,選取3個題項測量創新企業由于受到競爭企業模仿、剽竊等不正當競爭行為而使創新獲益受侵害的程度,包括產品或技術曾經被其它企業模仿或偽造、企業經常遭遇其它企業不正當競爭、企業利益容易受到不正當競爭的侵害。
2.2.4 控制變量
本研究設置如下控制變量:企業年齡、企業規模、企業所有制、行業類型、企業所在區域、制度執行缺失。企業年齡采用企業經營年數的自然對數轉換值測量,以避免數量型變量分布所產生的誤差。企業規模采用企業員工數的自然對數進行測量。企業所有制以是否為國有或國有控股企業進行測量,屬于國有或國有控股企業編碼為2,否則編碼為1。本研究采用4個虛擬變量代表不同行業類型:電氣機械和器材制造業、通訊電子及儀器儀表業、信息技術行業、金屬及金屬制品業,代碼1代表屬于該行業,否則為0。由于不同區域經濟發展水平不同,故本文按照企業所在區域是否為沿海地區進行編碼,沿海區域編碼為2,否則為1。由于制度體系對企業遭受不正當競爭侵害的保護不僅取決于政策制定層面,也與制度執行密切相關,因此對制度執行缺失這一變量進行控制(Sheng 等,2011)。
3 實證結果分析
3.1 描述性統計分析
本文首先對所有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和相關性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從中可見,大多數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小于0.6(除企業規模與企業年齡相關系數為0.655外),說明研究變量多重共線性問題不嚴重;進一步,本文通過計算最大VIF值判斷多重共線性問題,結果顯示所有變量的VIF值都小于2,遠低于VIF<10的判斷標準,表明文中變量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3.2 信效度分析
表2展示了基于主成分分析的核心變量因子載荷值。從中可見,所有核心變量Cronbach′s a值均大于0.8,說明變量測量信度良好(Gilbert, 2005)。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顯示,模型擬合良好(Chi-Square/df=1.82, RMSEA=0.059, NFI=0.96, NNFI=0.96, CFI=0.96, IFI=0.96, RFI=0.91)。大多數因子載荷值均大于0.7,所有因子AVE值都超過0.6,說明聚斂效度較好(Fornell & Larcker, 1981)。表3對角線上加粗值為AVE開方值,均大于所在行和列的所有相關系數,說明本文變量區分效度良好。
3.3 共同方法偏差檢驗
共同方法偏差是由同源誤差造成的系統誤差,同源誤差主要是因為數據來源于同一個填寫者。以往研究表明,規避共同方法偏差的最佳方法是對自變量和因變量來源進行分離(Boyer & Verma, 2000)。因此,本研究邀請同一企業兩名高級管理者分別填寫A卷和B卷。A卷填寫自變量和調節變量內容,B卷填寫因變量和控制變量內容。同時,將核心變量和其它變量順序打亂,并將其設置在問卷不同頁碼,以避免對作答者產生因果關系干擾。
3.4 假設驗證
本文采用分步回歸法檢驗理論模型(Kenny & Judd, 1984),結果如表4所示。首先,模型1用以檢驗企業年齡、企業規模、企業所有制、行業類型、企業所在區域、制度執行缺失、競爭強度、制度空缺、行業地位等控制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模型2用以檢驗模塊創新、架構創新兩種創新策略對不正當競爭侵害的影響。結果顯示,模塊創新對不正當競爭侵害的回歸系數為正(0.195, p<0.001),架構創新對不正當競爭侵害的回歸系數為負(-0.115, p<0.05),說明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呈正相關關系,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呈負相關關系,假設H1a、H1b得到驗證。
為進一步檢驗競爭強度、制度空缺、行業地位等變量的調節作用,逐步加入3個調節變量與模塊創新、架構創新的交互項,設置模型3~模型5。為降低多重共線性的影響,本文對交互項涉及的調節變量進行均值中心化處理(Aiken & West,1991)。模型3結果表明,模塊創新與競爭強度交互項回歸系數為正(0.158,p<0.001),架構創新與競爭強度交互項回歸系數為負(-0.169, p<0.001),表明競爭強度能夠增強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正向關系以及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負向關系,假設H2a、H2b得到支持。
根據模型4結果,模塊創新與制度空缺交互項回歸系數為負(-0.128, p<0.05),架構創新與制度空缺交互項回歸系數為正(0.191, p<0.001),表明制度空缺會削弱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正向關系以及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負向關系,假設H3a、H3b得到支持。模型5結果顯示,模塊創新與行業地位交互項回歸系數為正(0.076,p>0.1),說明行業地位能夠增強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正向關系,但結果不顯著。原因在于:首先,對于行業地位高的企業,模塊創新模仿難度大,模仿者很難突破技術門檻;其次,行業地位高的企業占據賣方市場,可以與買方形成長期合同關系,或者顧客忠誠度較高,如米家系列生態產品,模仿產品很難取代。行業地位交互項回歸系數為負(-0.293, p<0.001),說明行業地位會削弱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負向關系,假設H4b得到支持。
本文使用簡單斜率對3個調節變量進行檢驗(Aiken & West, 1991)。圖2、圖3結果顯示,當競爭強度由低到高時,不正當競爭侵害斜率變得越來越陡峭,假設H2a、H2b得到驗證;圖4、圖5結果顯示,當制度空缺水平由低到高時,不正當競爭侵害斜率變得越來越平緩,假設H3a、H3b得到驗證;與假設H4a不一致的是,當圖6中行業地位水平由低到高變化時,不正當競爭斜率變化不顯著;圖7結果顯示,當行業地位由低變高時,曲線斜率絕對值顯著變大,假設H4b得到驗證。
4 結語
4.1 研究結論
企業不同創新策略會帶來不同程度的不正當競爭侵害,企業需要根據環境條件選擇合適的產品創新策略,規避不正當競爭侵害進而提高創新獲益。本文細化產品創新類型,指出不同產品創新策略通過影響模仿企業動機和難度影響企業遭受不正當競爭侵害的可能性。通過對238家中國制造企業的問卷調研發現,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呈正相關關系,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呈負相關關系。同時,本文基于戰略三腳架視角明確轉型情境下影響創新策略與不正當競爭侵害關系的權變因素——競爭強度、制度空缺、行業地位,得出如下結論:①競爭強度能夠增強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正向關系以及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負向關系,競爭強度越大,模仿者越追求短期競爭優勢和高價值模塊,由于獲取互補性資產難度較大,所以架構創新很難被模仿;②制度空缺會削弱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正向關系以及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負向關系,制度空缺程度越高,模塊創新市場風險越大,學習成本越高,模仿架構創新有利于模仿者改進并搶先建立技術標準;③行業地位對模塊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正向關系的影響不顯著,僅會增強架構創新與不正當競爭侵害的負向關系,行業地位高的企業模塊產品更有價值,但顧客品牌忠誠度也很高,使得市場進入難度較大,行業地位高的企業可以壟斷互補性資產,此時架構創新很難被模仿。
4.2 理論貢獻
盡管創新獲益框架指出產品創新比工藝創新更容易被模仿,但產品創新模仿細化研究較少,尤其是對模塊創新與架構創新模仿缺乏關注,對不同維度環境特征的影響缺乏識別和分析。轉型情境下產品創新發展呈現出不平衡態勢,已有學者指出創新策略對創新獲益具有直接影響[11,16],但其作用機制未闡釋清楚。本文理論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基于模仿者動機和能力視角識別不同創新策略對不正當競爭侵害的作用條件,對創新收益保護研究進行拓展。現有文獻僅從創新者角度出發討論產品創新知識產權保護策略[15,25],對競爭者偏好模仿產品創新類型關注不足,未解答中國情境下模塊創新獲益難題和產品創新發展不平衡問題。本文從模仿者角度分析創新者采取哪種創新策略促使模仿行為的產生,能夠指導產品創新企業主動實施針對性知識產權保護。本文發現企業創新策略通過影響模仿者的模仿動機和能力進一步決定其是否采取不正當競爭侵害行為,并對哪些創新行為更容易遭遇不正當競爭侵害作出解答,構建創新者與模仿者競爭交互理論機制,延伸了創新者收益保護理論思路。
已有研究將模仿侵權的環境條件局限于對法律保護環境的解釋,未從模仿者角度分析行業和資源環境的影響,且立足于發達國家情境,對轉型國家不正當競爭侵害缺乏識別。當制度環境保護較弱時,模仿者互補性資產可獲得性、市場競爭對模仿動機和能力的影響更加突出。因此,本文從戰略三腳架視角出發,分析競爭強度、創新者行業地位、制度空缺的調節作用,拓展了PFI框架在轉型情境下的應用范圍。
4.3 研究啟示
競爭者模仿、剽竊等不正當競爭侵害一直困擾著創新企業,使創新企業難以從中獲益,技術創新難以實現突破。本文發現模塊創新和架構創新是目前中國企業創新策略的重要分類,很多“卡脖子”技術恰恰是因為模塊創新不足,而保持模塊不變是很多中國企業常見的創新策略。因此,本文致力于解答轉型情境下創新者如何選擇合適的創新策略規避不正當競爭侵害,進而實現創新獲益。本文對創新獲益理論和實踐提出以下啟示:
(1)除使用專利、商業秘密等手段對模仿進行被動防御外,企業還應主動分析模仿者對創新策略的動態反應,即“當我們做什么,模仿者會/不會去模仿”。企業在進行模塊創新時可將自身創新模塊與其它組件進行捆綁,改造成架構創新形式,通過混淆降低創新技術對模仿者的可見性和模仿動機,增加模仿難度,從而避免不正當競爭侵害。在組建企業聯盟和選擇產業鏈合作伙伴時,企業需要結合情境特征考察對方企業的模仿動機和模仿能力,選擇模仿動機和模仿能力較弱的企業作為合作伙伴,減少知識泄漏風險。除外部合作外,企業需要拓展知識寬度,構建自身所需互補性資產,提高模仿難度,從而規避不正當競爭侵害,保護創新收益。
(2)企業選擇創新策略需要與自身情境特征相匹配。研究發現,如果企業行業地位高,資源依賴程度低,或是政府對產業有明確指導政策和制度規劃,架構創新策略不容易遭受不正當競爭侵害;當行業競爭不夠激烈且制度存在空缺時,企業選擇模塊創新可以獲取較大收益,但需要克服知識慣性,并盡快完成主導設計,以避免模仿者搶先建立技術標準。反過來,當企業進行模塊技術創新時,應選擇新興、隱性、競爭強度較低的技術領域,從而降低不正當競爭侵害。對于行業地位較高的企業,可選擇模塊創新和架構創新并行策略,其中架構創新應選擇政策標準較為完善的產業領域。
(3)對于政府而言,模塊創新因更容易遭遇不正當競爭侵害而難以獲益,因此在引導原創性創新時不僅要關注創新本身的價值,還要關注創新獲益程度。首先,政府在給予創新補貼和稅收優惠時要對模塊創新重點傾斜,鼓勵真正高價值、難獲益的創新成果產出,平衡模塊創新和架構創新發展;其次,政府在完善產業制度范式時要保護模塊創新知識產權,做到政策標準制定和知識保護路線雙管齊下,掃清創新者遇到的不正當競爭障礙,鼓勵創新企業進入新行業,讓企業更有信心進行核心技術研發;最后,高競爭強度會加劇模塊創新遭受不正當競爭侵害的程度,因此相關部門應引導企業開展良性競爭,對于競爭激烈的行業予以重點關注,鼓勵企業實施多元化市場戰略,滿足市場需求,把市場這塊蛋糕做大,引導中小企業朝著“專精特新”方向發展,成為細分市場的佼佼者。
4.4 不足與展望
本研究存在如下不足:首先,研究數據采用問卷調研法可能存在一定的主觀偏差,未來可采用二手數據輔助驗證,以提高研究結論的準確性;其次,探討創新策略及情境特征對模仿創新行為的影響,但模仿者自身特征也會影響其是否采取模仿行為,未來可繼續從模仿者角度出發,使用模仿者調研數據研究模仿行為動因,作進一步拓展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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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責任編輯:王敬敏)
英文標題How to Make Innovation to Avoi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Modular Innovation or Architectural Innovation
英文作者Wei Zelong1, Xu Lianyong1, Zhang Ying2, Xie Paike1
英文作者單位(1.School of Management, Xi′an Jiaotong University, Xi′an 710049, China;2.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Xi′an Technological University, Xi′an 710021, China)
英文摘要Abstract:Enterprises that have achieved innovation face the infringement of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mitation, plagiarism, and other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s have seriously weakened the innovation motivation of enterprises, resulting in a lack of breakthroughs in Chinese modular technology. In contrast, Chinese firms have demonstrated fruitful innovations in reconstructing their technology and product architectures, while their mechanisms of profit acquisition have received scant attention. The existing research has failed to explain how product innovation is less likely to be infringed in a transitional context, and it has limited the environmental conditions of imitation infringement to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legal protection environment and failed to analyze the impact of the innovator's industry and resource environment. Hence, this study analyzes the impact of modular and architectural innovation strategies on the innovator's exposure to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and the moderating role of environmental contexts based on the PFI (profiting from innovation) framework and strategic tripod perspective.
The study uses a questionnaire survey method to analyze on-site survey data from 238 enterprises and test 8 theoretical hypotheses. It is found that different product innovation strategies lead to varying degrees of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and companies need to choose appropriate product innovation strategies according to environmental conditions to avoi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and thus increase innovation benefits. This paper further refines the classification of product innovation according to the innovation reality in China. Different product innovation strategies affect the possibility of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by influencing motivation and the difficulty of imitation behavior.
The statistical results show that the modular innovation strategy is more vulnerable to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and architectural innovation is less vulnerable to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 the transitional context. Competitive intensity enhances the positive relationship between modular innovation an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and strengthens the negative relationship between architectural innovation an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Institutional void weakens the positive relationship between modular innovation an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and the negative relationship between architectural innovation an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Industry power only weakens the negative relationship between architectural innovation an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and has insignificant effects on the positive relationship between modular innovation an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Thus, innovators can choose appropriate innovation strategies to avoi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and improve innovation benefits according to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context.
This study has two contributions. Foremost, it reveals the rule of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through the PFI framework with full consideration of imitators' preferences. It is observed that the innovation challenges of Chinese firms mainly focus on modular innovation, and there is an uneven development between Chinese product innovations. The study clarifies the differences in the impact mechanisms of two innovation strategies on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and theoretically guides firms with product innovation on how to protect innovation benefits more effectively. Second, it not only investigates the environmental conditions of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from the institutional perspective but also further explores how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is influenced by the characteristics of industry and resource environment based on a strategic tripod, which reveals the logic of the influence of contextual characteristics on imitators' ability and motivation, and better answers the question of how to protect innovation benefits under different contextual characteristics.
According to the results, when developing modular innovation, enterprises can bundle and package their innovation modules with other components, and transform them into the form of architectural innovation. It helps to reduce the visibility of innovative technology to imitators and the motives of imitators through confusion, increase the difficulty of imitation, and thus avoi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When establishing enterprise alliances and selecting industrial chain partners, enterprises need to consider the imitation motive and ability of the other enterprises in combination with the contextual characteristics. Enterprises should select those with weaker imitation motives and ability as their partners to reduce the risk of knowledge leakage. In addition to external cooperation, enterprises also need to broaden their knowledge domain, build their complementary assets and increase the difficulty of imitation to avoid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and protect innovation benefits.
英文關鍵詞Key Words:Profiting From Innovation; Product Innovation; Modular Innovation; Architectural Innovation; Dysfunctional Competition Infringement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72172115);陜西省軟科學研究基金項目(2021KRM001)
作者簡介:魏澤龍(1980—),男,山東臨沂人,博士,西安交通大學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與戰略;徐連勇(1997—),男,吉林通化人,西安交通大學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張穎(1986-),女,河南信陽人,博士,西安工業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與戰略;謝排科(1995-),男,江西撫州人,西安交通大學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本文通訊作者:徐連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