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蟲可治大病

曾在農村生活，下過水田、溝渠的人對水蛭應該都不陌生。水蛭非常討厭，冷不丁就會爬到人身上吸血—即便只是回憶那時的場景，也足以讓人毛骨悚然，感覺后背發涼。

然而，類似水蛭這種東西卻正顯得中醫藥之開放與包容—誰能想到，可怕的水蛭卻是一味難得的藥材，在治療心血管疾病的中成藥中應用廣泛，比如“通心絡”“腦血康”“腦心通”等。那么，除此之外，水蛭還有什么其他用處嗎？今天，就讓我們來進一步探究水蛭的前世今生吧！

一、水蛭的歷史記載

水蛭之名由來已久，始載于《神農本草經》，位列下品。南北朝醫家陶弘景所著的《本草經集注》記錄：“蛭，今復有數種，此用馬蜞得嚙人，腹中有血者，仍干為佳，山蛭及諸小者皆不用”，曰其為“馬蜞”；而在《唐本草》中，其又被稱為“馬蛭”；《圖經本草》中記錄：“水蛭生雷池池譯，今近處河池中多有之，一名蜞，此有數種，生水中者名水蛭，亦名馬蝗”，曰其為“馬蝗”；《本草衍義》：“蛭，汴人謂大者為馬鱉”，又謂其“馬鱉”。

凡此可見，古醫書中對水蛭的叫法并不統一。其實，現代各類藥學專著中對于水蛭名稱的記述也有很多，不盡相同。比如，《河北藥材》中稱水蛭為“水麻貼”，而《中藥材手冊》中則稱之為“沙塔干、肉鉆子”。但是，縱觀歷代本草及現代資料中的記載，“水蛭”仍為正名，其別稱多是對于不同品種的稱呼。

二、水蛭的來源種類

從古至今，水蛭的來源種類也有諸多演變。宋代官修的《本草圖經》中比較全面地記載了水蛭的品種：“水蛭，生雷澤池澤，近處河池中多有之。一名蜞，此有數種：生水中者名水蛭，亦名馬蟥；生山中者名石蛭；生草中者名草蛭；生泥中者名泥蛭。并能著人及牛馬股脛間，嚙咂其血，甚者入肉中產育，為害亦大?！?/p>

目前，全世界已發現蛭類動物約600多種，在中國分布的有93種?！吨腥A人民共和國藥典》自1963年版起開始收載水蛭品種，根據當時各省藥材市場的情況，分別收載了水蛭、螞蟥、柳葉螞蟥3個物種，并一直沿用至今。

鑒于水蛭品種繁多，加之國外品種的入侵，選擇水蛭入藥時需注意以下幾點：①體型較大，前端尖細，后端鈍圓，背面凸起，整體呈紡錘形；②頭部有黑色眼點，呈弧形排列；③三個顎呈三角形排列，顎齒不發達；④尾部吸盤呈圓形、較小，通常為體寬一半。這種水蛭品質較優。

三、水蛭的炮制加工

水蛭味咸、苦，性平，有小毒，且作為動物類中藥，本身具有動物藥特有的腥臭味。因此，自古以來，對水蛭的使用一直都以炮制品為主。

水蛭炮制入藥，始載于《傷寒論》，有“熬”“暖水洗”等方法。而到了宋朝，各類醫書對于水蛭的炮制記載可以說是眾說紛紜：《太平圣惠方》記載“微炒”“炒令微黃”；《普濟本事方》要求“炒焦”；《重修政和經史證類備用本草》提出“新瓦上焙干，為細末”；《傷寒總病論》記載“水浸，去血子，米炒”；《濟生方》提出“用石灰慢火炒令焦黃色”；而在《瑞竹堂經驗方》中，又提出“鹽炒煙盡”。

對于上述各類水蛭炮制方法，后世都有一定程度的繼承。但是，水蛭炮制的最終目的還是易粉碎、矯臭、矯味—據此，《中國藥典》收載的炮制方法為滑石粉炒法。而在地方藥物炮制標準中，依然能夠看到其他炮制方法，如《北京市中藥飲片炮制規范》（2023年版）中收錄的制水蛭：“取水蛭段，加黃酒拌勻，悶潤1～2小時，至黃酒被吸盡，置熱鍋內，用文火炒干，取出，晾涼。”

四、水蛭的功效應用

水蛭具有破血、活血化瘀、疏通的功效，在古代臨床上主要用于治療癥瘕積聚、血瘀經閉、跌打損傷、胸痹心痛、癲癇等癥。《神農本草經》記載：“水蛭，味咸、平。主逐惡血；瘀血月閉，破血瘕積聚，無子；利水道。生池澤?！薄睹t別錄》記載：“水蛭，味苦，微寒，有毒。主墮胎，一名蛭，一名至掌。生雷澤。五月、六月采，暴干?！背酥?，《醫學衷中參西錄》謂其“在破血藥中功列第一”，《本草匯言》言其為“逐惡血、瘀血之藥”。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中使用水蛭的經典方劑有3方，分別為大黃蟄蟲丸、抵擋湯、抵擋丸，皆取其破血逐瘀之功。而很多經典名方也漸漸發展成為中成藥，使我們臨床用藥的選擇更加豐富。比如，針對腦部健康的以水蛭為主要成分的維腦康片，針對男性疾病的以水蛭為主配伍淫羊藿、巴戟天、當歸、螟蚣、川牛膝、白蒺藜、冰片組成“水仙散”……此外，還有很多水蛭單味藥的制劑，如活血通脈膠囊、腦血康膠囊和脈血康膠囊等。

近些年，依托最新認識和技術，臨床上對于水蛭的使用也進行了更豐富的探索，除了在原有的方劑中發揚光大以外，也開發出了很多新的用途與藥理作用。水蛭含有非常重要的活性成分水蛭素，其也是唯一被FDA批準用于臨床的吸血動物來源的抗凝劑。水蛭素可直接作用于凝血系統，對凝血酶有極強的抑制作用，發揮抗凝血和抗血小板聚集的藥理作用；同時，其還具有抑制腫瘤生長和增殖、誘導腫瘤細胞凋亡、影響腫瘤血管生成、抑制腫瘤轉移的作用。另外，水蛭的唾液含有不同的止疼劑、麻醉劑和類似于組織胺的化合物，具有消炎散腫、定痛、清除毒素的作用—與經典的止痛藥雙氯芬酸相比，基本無副作用。因此，水蛭被廣泛用于心腦血管疾病、關節炎癥、腫瘤、醫美以及關節骨病等領域，有著非常重要的藥用價值以及十分廣闊的應用前景。

除此之外，水蛭的活體應用也是如今非常熱門的一種用藥方式?；铙w水蛭療法是將饑餓的水蛭放置于人體特定部位進行吸血以達到治療疾病的方法—這樣做的好處是：一方面，利用水蛭吸血可以幫助排出人體內的瘀血；另一方面，水蛭在吸血過程中還會釋放的水蛭素，起到抗凝血、抗血栓的作用。其實，人類應用水蛭放血治病已有數千年的歷史，《外科精要》中將活體水蛭療法稱為“蜞針法”：“治癰疽初作，先以筆管一個，入螞蜞一條，以管口對瘡頭，使蜞吮瘡膿血，其毒即散，加瘡大須換三四條，若吮正穴，蜞必死矣，累試累效?！薄吨夂髠浼狈健分杏涊d，葛洪采用活體水蛭療法治療毒腫。而水蛭的活體用法在17世紀的歐洲也非常盛行。如今，水蛭已被成功用于整形外科和顯微外科重建手術以及骨關節疾病中。

雖然我們在水蛭的應用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但作為一種有小毒的藥物，使用水蛭時依然需要遵從醫囑。根據《中國藥典》的記載，水蛭入湯劑的用量為1～3 g，研末吞服不得高于0.5 g。隨著現代醫學科學技術的發展和臨床使用的不斷深入，人們對水蛭的“毒性”問題漸漸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大批的臨床實踐表明，水蛭入藥，無論是單方還是復方，又或是入煎劑服用，均可取得明顯的療效，且副作用很少。但是，出血性疾病、凝血功能障礙患者以及孕婦忌服。

（本文為“北京市第三批中藥骨干人才培養項目”；指導老師：于葆墀，北京同仁堂股份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