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的民族性表達研究

摘" "要：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來源于傳統青花藝術，數十年來，始終堅持民族性表達發展道路。通過對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發展狀況的分析，對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民族性表達方式進行深入探究。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民族性表達主要采取中西融合的方式，主要包括傳統意象表達與西方抽象表達的融合、工筆表達與西方寫實主義的融合、圖案紋樣與現代構成的融合等方式。

關鍵詞：實驗性青花；民族性；表達方式

中圖分類號： J5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9699（2024）01-0052-005

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后，實驗藝術在我國的發展逐漸變得風起云涌，我國傳統的青花藝術也在此后進入到實驗性發展的新階段。我國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雖然是在西方實驗藝術影響下而產生并興起的，但是從一開始就并沒有走盲目追隨西方的發展道路，而是將實驗性表達與中國民族文化緊密地融合起來，從而構建起具有中華民族特色的實驗性青花藝術體系。民族性表達伴隨著中國青花藝術的整個發展過程，而在藝術全球化背景下，中國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的民族性表達具有了新的含義與新的表達方式，值得深入研究，以更好地把握與理解中國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的發展狀況。

一、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民族性表達的含義與歷史溯源

（一）含義

實驗藝術起源于西方，20世紀80年代開始大規模影響我國藝術并促使我國各種門類的藝術加快了實驗性發展步伐。在全球化的進程中，中國實驗藝術的發展面臨著西方化與民族性的矛盾，如何將實驗藝術與中國民族文化緊密結合，成為中國實驗藝術發展中需要解決的重要課題。青花藝術是我國傳統陶瓷彩繪裝飾之一，與水墨相通的特性使之成為一種具有無限實驗可行性的良好材料。實驗性青花藝術是我國實驗藝術的子類型之一，指的是通過各種新的表達方式的實驗，來驗證青花材料藝術表現的各種可能性，以推動青花藝術的當代發展。實驗性青花藝術的民族性表達是指實驗性青花的藝術表達蘊含中國民族文化特色的主題內容與思想。民族性在傳統青花藝術中得到了完美的表達與彰顯，而在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中，在民族性表達中不僅需要繼承傳統，更需要勇于突破傳統，嘗試進行更多的實驗性表達方法，以構建契合于時代精神的民族性表達新的內容與方式。

（二）歷史溯源

研究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的民族性表達，必須先追溯民族性在青花藝術中表達的歷史淵源。青花作為一種藍與白的藝術形式，它的歷史可以追溯至唐代。從唐代至“中華民國”時期，屬于中國青花藝術的傳統發展時期。這一時期的中國青花藝術盡管也受到來自域外，特別是來自中東地區的文化影響，但在總體上呈現出的是鮮明的中華民族文化特性。傳統青花藝術的產地以景德鎮為代表，景德鎮青花藝術無論從內容到形式都是以民族化、大眾化、多樣化的特點貫穿在其歷史發展過程中[1]。傳統青花藝術中蘊含的民族文化特性大致可以分為宮廷、文人和民間三大部分內容。宮廷文化主要存在于傳統官窯青花瓷當中，體現的是統治階層的審美旨趣，追求的是精細嚴謹的皇家藝術品位。民間文化則主要存在于傳統民窯青花瓷當中，體現的是濃郁的民間審美趣味，具有率意質樸的特征。文人文化則體現的是傳統文人階層的審美意趣，屬于中國文化中最精髓的部分，在傳統青花體系中實際上介于官窯青花與民窯青花之間，既廣泛地存在于民窯青花瓷中，也存在于部分官窯青花瓷中，追求的是儒家、道家以及禪宗等淡泊高雅的美學境界。

二、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的民族性表達發展概況

（一）新中國成立初期青花藝術的早期實驗性表達

1949年10月新中國成立以后，我國青花藝術進入到當代發展時期。在新的時代背景下，青花藝術的傳統民族性表達方式逐漸弱化，當代青花藝術工作者開始實踐和探索民族性表達的新方式。20世紀50年代“建國瓷”的制作即是當時青花藝術工作者力圖構建中國民族性新的表達體系的實驗性探索的開端。為了慶祝新中國的成立，國家政府決定設計制作具有新中華民族氣派的“建國瓷”，作為國宴慶典之用。“建國瓷”設計自1952年11月起，至1953年2月止，委托中央美術學院聘請藝術專家，成立建國瓷設計委員會，負責進行[2]。在眾多的“建國瓷”設計方案中，最終確定了設計方案，中式餐具采取青花斗彩牡丹穿枝紋、西式餐具則采用青花海棠紋。如圖1為青花海棠紋餐具。“建國瓷”既保持了傳統中國民族文化韻味，同時又具有新中國樹立起來的新的民族氣派。受“建國瓷”的影響，新中國成立初期我國青花藝術發展的主導方向即是在保持傳統民族性表達方式的基礎上，通過局部的細節變革來體現時代精神，無論是人民瓷廠的青花梧桐瓷還是光明瓷廠的青花玲瓏瓷，均是如此。

受現實主義風格潮流的影響，新中國成立初期的青花藝術工作者開始注重貼近生活、貼近現實，創作出許多具有濃厚現實主義風格的優秀作品。如“青花大王”王步創作了許多具有濃郁田園風格的作品，以各種蔬菜、水果等作為主題，表達了對社會主義新農村的熱愛之情，也是青花藝術新的民族性表達的嘗試。

新中國成立初期青花藝術中的民族性表達方式具有一定的實驗性特點，雖然還不能稱為實驗性青花藝術，但毫無疑問屬于民族性在當代青花藝術中實驗性表達的早期萌芽階段，為后來中國實驗性青花藝術的民族性表達確立了發展的方向。

（二）改革開放以后實驗性青花藝術的民族性表達

進入改革開放時期以后，西方現代與后現代藝術大量進入我國，對我國藝術形成了巨大影響，改變了我國單一性的社會審美格局而進入到多元化的社會審美發展階段。在社會審美趨于多元的情況下，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的民族性表達逐漸進入到真正興起與繁榮的時期。

在此期間，我國高等陶藝教育得到復興并迅猛發展，學院派陶瓷藝術家更易受到實驗藝術的影響并將實驗性藝術表現手法融入創作當中，因而以景德鎮陶瓷大學、清華大學美術學院以及景德鎮學院等高校為主的“學院派”青花藝術工作者，成為實驗性青花藝術的主要創作力量，開始了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民族性表達的全面探索。景德鎮陶瓷大學的施于人教授是青花藝術實驗性表達的重要先驅之一，他的實驗性青花作品以中國傳統民間文化的融入為主要方式，運用了不少極具民間韻味的實驗性表達方式，包括剪紙（如圖2）、藍印花布等傳統民間藝術表達手法，通過拼貼組合等現代構成方式賦予了作品以全新的民族性審美氣息。

20世紀80年代中期，西方實驗藝術開始大量涌入中國，我國出現了85美術新潮，并興起了實驗藝術發展潮流。受此影響，我國青花藝術界的實驗性探索進一步深入發展，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當數秦錫麟。他依托于傳統民間文化，融合西方的實驗性藝術表達方式，創立了現代民間青花新流派，確立了中國實驗性青花的民族性發展路線。景德鎮現代民間青花自1985年在江西省陶瓷研究所開發、興起以來，在景德鎮掀起了一股熱潮，并波及其他產瓷區，在國內外產生了極大影響[3]。如圖3是一件秦錫麟創作的現代民間青花陶藝作品，既具現代感又充滿了民族性韻味。白明則是繼秦錫麟之后又一位重要的中國實驗性青花藝術家，他在中國當代實驗性青花的發展中居于重要的承前啟后的地位。與秦錫麟相比，白明的青花作品更具現代性與前衛性，但同時也表達著深刻的中國文化主題，從而使作品既具鮮明的現代性特征，又具有濃厚的民族文化氣息。如圖4為白明創作的實驗性青花作品，在傳統纏枝蓮的基礎上進行變異，并滿覆于器物表面，呈現出傳統與現代相交織的藝術面貌。在秦錫麟、白明等學院派實驗青花藝術家的引領下，大批當代實驗性青花瓷藝術家崛起，他們以中華民族文化為作品的核心精神，不斷地拓展與延伸實驗性青花民族性表達的深度與廣度。

三、當代實驗性青花的民族性表達方式

當代實驗性青花的民族性表達絕不是單純的青花藝術內部的實驗性表達，它是在一種藝術全球化趨勢下順應國際化潮流的發展與變革。因此，它是用一種新的國際化語言去講中國故事，而這種國際化的表達方式既不是單純的中國民族式表達，也絕不是對西方實驗藝術表達方式的照搬，而是二者的有機融合，并在融合中產生出新的青花藝術民族性表達語言。

（一）傳統意象表達與西方抽象表達的融合

意象性是中國傳統藝術語言表達的精髓與核心特征之一，是由中國傳統儒家、道家和禪宗思想等生發而出的一種藝術思維方式。正是意象性的存在，使中國的藝術作品形成了一種只可意會而難以言傳的主觀意境。在傳統寫意青花藝術中，中國文化主題正是主要通過意象性來進行主題立意的表達。在西方現代藝術中，抽象表現主義是非常重要的藝術流派之一，它與西方傳統的寫實主義差異明顯，而與中國意象性藝術表達方式卻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將意象性與抽象表現主義的手法結合起來加以運用，成為中國當代實驗性青花民族性表達的主要方式之一。

不少中國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家借助于抽象表現主義藝術語言，改變了傳統的青花分水的嚴謹而具程式化的表達方式。他們將青花顏料自由地潑、灑、滴、噴在瓷坯表面，并任由其恣意地在坯體上流淌，形成各種個性化的肌理與形態，然后用意象性的方式進行理解與闡釋，賦予其中國文化主題意義。在當代青花實驗性的拓展中，青花的水墨形態便是其中一種重要的創新渠道。其中，有不少當代藝術家創作出獨創精神強、表現形態豐富的青花水墨作品[4]。如圖5干道甫創作的實驗性青花作品，作者采用了抽象表現主義手法，呈現出抽象的肌理，通過意象性的聯想，展現了一種類似于中國水墨寫意山水的藝術境界。在大多數情況下，中國抽象性實驗青花所寄托的是傳統文人式的主題意義，因為意象性的思維方式本質上是一種中國傳統文人文化思維方式。也正因為如此，這樣的表達方式也易于為當代知識精英領悟與接受。

（二）傳統工筆表達與西方寫實主義的融合

工筆是中國傳統藝術的重要表達方式之一，特別是在宮廷藝術中占據著重要的主導地位。官窯青花藝術即主要是以工筆而非意象性的方式加以表達，嚴謹細膩的線條與分水暈染手法使官窯青花藝術精致而工細，貼近于宮廷趣味，與意象性的寫意表達方式形成鮮明對比。雖然工筆也屬于一種寫實性的藝術表達方式，但與西方寫實主義表達方式的差異是比較顯著的。工筆青花藝術注重于采用線條勾勒主題形象，采用分水技法來進行色調的分層。西方的寫實主義表達方式則弱化線條而注重光影的豐富表達，其逼真寫實性是傳統工筆青花藝術所難以達到的。一些青花藝術工作者將傳統的工筆表達方式與西方寫實藝術表達方式融合起來，成為中國當代實驗性青花民族性表達的另一重要方式。一方面保持了線條和分水技法在塑造物象中的重要作用，另一方面又融入西方寫實藝術表達方式，主要是素描表現手法，使物象明暗對比更為鮮明，層次感與真實感更為強烈。如圖6，創作者以高度寫實的手法描繪了蜻蜓的翅膀，一絲不茍地描繪出翅膀的紋理，既融入西方寫實手法，同時又采用了傳統的勾線分水的青花工筆手法。

（三）傳統圖案紋樣與現代構成的融合

在中國傳統青花藝術中，圖案紋樣占據了很大比例，這些圖案紋樣大多富有吉祥寓意，蘊含著極為豐富的中國傳統文化氣息，是典型的中華民族性圖案紋樣。傳統青花藝術中的這些圖案紋樣非常注重于形式美，采用各種傳統圖案組合方式進行巧妙組合，具有強烈的平面裝飾美感。在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中，一部分創作者將中國傳統青花圖案紋樣與現代構成手法進行融合，從而形成了頗具新意的民族性表達方式。

當代一些實驗性青花藝術工作者在將中國傳統青花圖案紋樣與現代構成手法相結合時，有的與現代平面構成相結合，將畫面分割成各種幾何形態，打破了嚴謹秩序的傳統青花圖案紋樣的構成方式；還有的則將傳統青花圖案紋樣與現代立體構成相結合，將傳統青花圖案紋樣附著于夸張、扭曲的立體造型之中，使圖案紋樣也發生相應的變形，從而達到出人意料的效果。如圖7的作品，作者將傳統的民間青花圖案拼貼在一件桌子造型的陶藝表面，傳統青花圖案與陶藝作品表面其他部位粗糙的自然泥性肌理在融合中形成強烈反差。

四、結語

中國傳統青花藝術是中國傳統藝術寶庫的重要組成部分，承載著非常豐富深厚的民族文化。中國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雖然是在西方實驗藝術影響下而興起的，但它的歷史根源來自中國傳統青花藝術。當代青花瓷畫藝術實驗性的價值是借助陶瓷這個文化載體，發揮與世界對話的紐帶功能，以國際化、多元化的藝術語言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現代復興[5]。也因此，中國當代實驗性青花藝術并不能全盤否定傳統去走西方化的發展道路，而是應當秉承中國傳統文化，將中國民族文化基因在實驗性表達中得到延續與傳承，而這也是當下我國實驗性青花藝術發展的必由之路。

參考文獻：

[1]潘瑩瑩，竇衍英，王雪艷.現代青花的民族性與世界性[J].景德鎮陶瓷，2010（01）：20.

[2]張守智.建國瓷的設計、試制與生產[J].裝飾，2016（10）：54.

[3]秦錫麟.現代民間青花與現代陶藝[J].陶瓷學報，1996（01）：58. [4]王華.當代青花繪畫語言的實驗性初探[J].中國陶瓷，2014（12）：97.

[5]黃俊穎.當代青花瓷畫藝術實驗性研究[D].景德鎮：景德鎮陶瓷大學，2022.

責任編輯：鄧曄

A Study on the Ethnic-featured Expressions of the Contemporary Experimental Blue-and-white Art

ZHANG Baoqing

（Jingdezhen University， Jingdezhen 333400， Jiangxi， China）

Abstract：The contemporary experimental art of the blue-and-white porcelain originated largely from the traditional one. For decades， it has always adhered to the principle of presenting ethnic features. By analyzing the current situation of the experimental art， this paper makes a deep exploration of the means of expression in it that may reveal ethnic characteristics.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major approach to presenting ethnic features used by the contemporary experimental blue-and-white art is combining the western with the eastern， with the specific means including the fusion of our traditional image expression and the western abstract one， integration of the meticulous brushwork and the western realistic one， and combination of patter imitations and modern original compositions etc.

Keywords： experimental blue-and-white art； ethnic-featured； express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