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正念的引導自助干預對大學生心理健康的準實驗研究

摘" "要：本研究采取準實驗設計的方法考查了基于正念的引導自助干預對大學生正念水平、反芻思維、主觀幸福感的影響。通過整群取樣的方法對江西某大學的177名大學生進行準實驗引導自助干預正念干預，采用實驗前后測的方法了解正念干預對大學生正念水平、反芻思維和主觀幸福感的影響。結果表明：①正念干預前，實驗組和控制組之間的正念水平、反芻思維、主觀幸福感沒有顯著差異；②正念干預后，實驗組的正念水平得到顯著提升，反芻思維和消極情緒顯著減少，控制組在干預后沒有顯著變化；③正念干預后，實驗組的正念水平和積極情緒顯著高于控制組，反芻思維和消極情緒顯著低于控制組。

關鍵詞：正念干預；大學生心理健康；反芻思維；主觀幸福感

中圖分類號：G444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5-9699（2024）01-0125-006

一、問題提出

2020年6月國務院印發《關于做好新冠疫情常態化防控工作的指導意見》，指出我國疫情防控工作已進入常態化階段。研究表示，在疫情常態化背景下大學生的心理健康仍屬較低水平，其中焦慮和恐懼的分值最高，與疫情早期對比，大學生的積極情緒有所回升，對疫情的信息關注時間有所下降，但感知到的社會支持和人際親密度也有所下降[1]。為更好幫助大學生調節身心健康，本研究以江西某高職院校的學生為例，設計了基于正念的引導自助干預方案，對正念水平、反芻思維和主觀幸福感等變量以準實驗的方式展開研究。

（一）正念與正念干預

正念雙成分模型指出，正念包括兩個方面：自我調節的注意力、意識，并對當下的思想和感知覺進行即時觀察；保持開放和接納的態度，不做批判[2]。研究表示通過正念訓練可以增強狀態正念，即個體調節注意力的程度，隨后增加了特質正念，兩者互相促進[3]。正念干預可以作為軀體疾病的輔助治療，能顯著改善個體的軀體疼痛和情緒問題[4]。

正念干預是以正念為理論基礎的心理干預方法的總稱。近年研究更多關注自助式的正念干預項目，即借助書面材料、手冊和網絡設備等，以參與者自我管理為主，可在家中自行完成的干預治療方式，在過程中治療者可以通過電子郵件、電話和社交軟件等形式與參與者進行較小的接觸[5]。多項研究表示，在醫療和護理領域自助式干預有著較好的治療效果和經濟效益。以正念為主的減壓干預能有效減輕癌癥患者的抑郁和焦慮情緒，并減輕生理上的疼痛[6]。

引導自助干預是自助干預中的一種方式，指專業人員需要對參與者進行心理測試指導，引導使用自助材料，給予支持、鼓勵和反饋，在干預過程中接觸時間應至少超過1.5小時。引導自助干預保留了靈活、便捷和隱私的優點，同時因為專業人員的參與避免了自助干預脫落率高的缺點，成為自助干預的主流方向[6]。

有研究對正念干預的生理、神經和腦科學機制展開調查，結果發現長期參與正念干預的個體，大腦和神經結構、免疫系統都發生了積極的變化，改善了交感和副交感神經的功能，促進軀體健康和情緒狀態[7-8]，但對國內大學生群體的影響還需進一步的實證研究。

（二）正念干預與反芻思維

反芻思維在目前研究中被看作為一種適應不良的反應風格，是消極的不利于解決問題的思維，通過強化消極觀念、減少社會活動而加強了事件的消極影響[9]。相關研究表示，頻繁的疫情相關信息社交媒體接觸可能會通過反芻思維造成心理困擾[5]。

與反芻思維不同，個體的特征正念水平是一種積極的心理素質，幫助個體用包容和接納的態度重新認知事物，減少強迫思維，促進積極情緒的產生。其中機制可能是，正念訓練能夠改變以往的認知思維方式，從行動思維轉變為存在思維，使個體能夠以旁觀者的身份去全然客觀覺察與接納負面想法和情緒，某種程度上與負面事件分離，將意識從主觀轉變為客觀[10]。

另外有研究表示反芻思維與個體對事件進行意義和價值判斷有直接關系，這種批判性的判斷可能會喚醒以往記憶中與事件情景相似的消極情緒，從而影響現實問題解決。而正念訓練中所強調的不加評判的覺察與接納，能夠將認知資源和注意力停留在當下，讓個體從消極的想法和情緒中回到現實，進而阻斷反芻思維。

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1，正念干預訓練可以提升正念水平，減少反芻思維。

（三）正念干預與主觀幸福感

觀幸福感在目前研究中被廣泛定義為一種以自身標準對生活質量的整體評價，多數學者認為其能顯著體現心理健康和生活質量水平[11]。主觀幸福感包含兩個重要維度，分別是認知和情感，情感維度包含積極情感、消極情感，生活滿意度作為認知因素[12]。目前學界對于正念與幸福感之間的關系并未達成共識。

正念訓練可以被看作是積極的心理干預，旨在增加積極的感受、行為以及想法，以增強幸福感和個體的積極發展[12]。正念訓練已被廣泛用作管理負面情緒的策略，多數研究表示正念訓練可以顯著提高主觀幸福感和生活滿意度，能顯著提升積極情緒、降低消極情緒，但是也有研究得出與之相反或者不明顯的結果[13]。

有研究者認為，正念可以通過自我調節、去中心化等策略優化思維方式，減少強迫性的自動思維和行為反應，進而調節消極情緒[14]。腦科學研究也發現，正念訓練可以讓大腦左前額葉更加活躍，這可能是正念訓練調節情感背后的神經機制[13-14]。整體來看，正念訓練可以通過影響情商、核心自我信念、抗逆力以及自我憐憫進一步影響幸福感，但其中具體的關系仍需要進一步探討。

本研究提出假設2：正念訓練可以促進主觀幸福感。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工具

正念，選用中國版本的兒童和青少年正念測量量表。該量表包含10個項目，采用5分萊克特量表，該量表內部一致性較好（Cronbach’s α=0.81）[15]。

反芻思維，使用的是與事件相關的反芻清單，之前的研究證實在中國自然災害的背景下擁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將原量表中“自然災害背景”改為“新冠疫情”。該量表包括20個項目，分成侵入性反芻和主動反芻兩個維度，采用5分萊克特量表，該量表內部一致性較好（Cronbach’s α=0.76）[16-17]。

主觀幸福感，采用國內學者修訂的 Diener （1985）編制的主觀幸福感問卷。該問卷共 19 道題，分為三個維度，分別是整體生活滿意度、積極情感和消極情感，采用5分萊克特量表，該量表內部一致性較好（Cronbach’s α=0.831）[18]。

（二）研究對象

采用整群取樣的方法，隨機抽取2個大一年級的公共課教學班作為實驗對象，共212人接受了資格篩選（沒有過長期冥想的經驗、沒有因為精神問題尋求過治療、近期沒有明顯的臨床癥狀、能夠全程參與課程）。以班級作為區分后，實驗組107人，控制組105人，最后的有效數據共177人，主要的脫落原因是缺課沒有參與該周的課程和練習。

8周后，實驗組有22人中途有遺漏、中斷項目最終沒有被記錄，脫落率20.56%，剩余85人，其中男生37人、女生48人，平均年齡19.59歲；控制組有13人中途遺漏和中斷最終沒有被記錄，脫落率12.38%，剩余92人，其中男生30人、女生62人，平均年齡19.49歲。最終結果在性別和年齡等人口學變量上并沒有顯著差異，所以這些人口學變量并沒有被討論。

（三）研究程序及步驟

對實驗組和控制組分別進行為期8周的準實驗過程，對實驗組的班級進行引導自助正念干預，另外一個班級實行心理健康教育作為控制組。對實驗組的參與者，在課堂上簡單介紹本研究的引導自助正念干預項目，在每節課上都討論了該周對應的訓練主題，并進行簡單的練習和指導。課后為每位參與者提供一段音頻和指導文本作為課后作業，供參與者在課后自行練習。研究者根據打卡表，監督鼓勵參與者每周進行3～5次的正念練習，練習的時間和地點可以自由選擇。

在每次課程開始后，參與者被要求分享上周的練習體驗，研究者會在每次課程中強調練習的重要性，對提出的問題進行反饋，并鼓勵參與者更好的堅持下去。本研究使用的正念練習的設計和音頻是由徐慰、王玉正、劉興華（2015）結合了正念減壓療法和正念認知療法的內容研究改編而來，干預過程由具有正念指導和練習經驗的專業人士開展。

在實驗前后分別進行了問卷測驗，并在實驗結束后進行了隨訪評估，所有參與者都在第一次課上簽訂了知情同意。為保證干預者的依從性，通過微信和學習通來督促兩組研究對象，在第4周和第8周分別進行評估，是否有被試脫落。

（四）統計方法

數據分析采用SPSS 20.0進行，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和配對樣本T檢驗，分別對比了實驗前后兩組組內和組間的差異。

三、結果與分析

（一）共同方法偏差檢驗

本研究運用 Harman 單因素法檢驗共同方法偏差。對前測數據，結果表明19個因子特征值大于1，可以解釋66.51%的突變，且首個因子可解釋的變異量10.28%，小于臨界值40%。因此，本研究資料沒有共同方法上的顯著偏差。對后測數據，結果表明20個因子特征值大于1，可以解釋68.65%的突變，且首個因子可解釋的變異量14.15%，小于臨界值40%。因此，本研究資料沒有共同方法上的顯著偏差。

（二）實驗組實驗前、后測結果分析

由表2可知，實驗組在經過8周的引導自助式正念干預后，正念水平、反芻思維和消極情緒有顯著變化，其中正念水平得到顯著性提升，反芻思維和消極情緒顯著性減少。說明引導自助式正念干預可以有效提升參與者的正念特質水平，抑制反芻思維，減少消極情緒。

（三）控制組實驗前、后測結果分析

由表2可知，控制組在經過8周的引導自助式正念干預后，包括正面反芻和主觀幸福感在內的所有指標得分都有所降低，但是都沒有達到顯著水平，說明控制組的參與者在整個過程中沒有顯著變化。

（四）實驗組、控制組在實驗前測結果比較

由表2可知，在實驗前測結果中，實驗組在正念、反芻思維、生活滿意度和主觀幸福感指標上得分略微低于控制組，在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得分上略高于控制組，但是都沒有達到顯著水平，說明在實驗前，兩組參與者之間并無顯著差異。

（五）實驗組、控制組在實驗后測結果比較

由表2可知，在實驗后測結果中，實驗組在正念、反芻思維、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得分上與控制組產生了顯著差異，其中實驗組在實驗后測中正念水平和積極情緒顯著高于控制組，反芻思維和消極情緒顯著低于控制組，說明在對照實驗中正念、反芻思維、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都產生了顯著變化。

四、討論

本研究設計了8周引導自助式正念干預準實驗考查了對大學生正念水平、反芻思維、主觀幸福感的影響。

結果發現，實驗組在經過8周的引導自助式正念干預后，正念水平得到顯著性提升，反芻思維和消極情緒顯著性減少。該結果預期的假設并不完全一致，正念干預并沒有對主觀幸福感以及其中的積極情緒和生活滿意度造成顯著影響，但是正念訓練對正念水平的提升、對反芻思維和消極情緒的改善得到了驗證。

這可能說明單純的正念訓練并不能實現對積極情緒、生活滿意度以及主觀幸福感的影響，有研究者設計了將感恩、正念、品味、欣賞等多種積極心理干預策略集合一體的積極心理干預實驗，對大學生的總體幸福感和抑郁情緒有顯著影響[19]，也許說明正念水平與情緒和幸福感之間的關系機制是更加復雜的。

目前學界中，正念訓練對情緒改善的機制仍存在爭議，前人研究對此結果說法不一。本研究的結果表示，正念訓練主要通過減少消極情緒，而不是通過提升積極情緒實現對情緒的改善，可能是因為正念訓練并不是強調讓情緒變得更積極，而是通過改變以往的認知思維方式，從行動思維轉變為存在思維，形成全然覺察、開放和包容的態度，對內心的想法、情緒都會有更加清醒的認識——“想法只是想法，并不意味著事實”，從而獲得內心平衡和寧靜的力量。具體來說，正念能夠將認知資源和注意力控制停留在當下，讓個體從消極的想法和情緒中回到現實，這種跳脫出來的客觀視角能夠讓人從痛苦中得到解脫，減少思維的反芻，進而減少消極情緒[14]。

而結果對于生活滿意度沒有表現出顯著促進，可能是因為生活滿意度是對總體生活的考量，僅僅用8周的短期正念干預對生活總體感受帶來的影響可能并不明顯。并且正念訓練所強調的接納和包容，其實是一種“知足”的狀態，而不是“滿足”。知足是一種接受現實、接納當下的感受，而生活滿意度是對現實滿足的總體評價，所以正念訓練未能顯著影響生活滿意度，在未來的研究中，可以從正念與知足的關系進行更多探討。

本研究仍存在一定局限。首先，本研究所有的數據都是用問卷收集，盡管排除了共同方法偏差，仍可能造成差異。比如被試通過回憶作答的偏差，未來研究在問卷收集上可采用更即時的方法收集。其次，本研究中性別和年齡等人口學因素并沒有對結果產生顯著影響，但無法排除個體的如人格特質等其他素質因素對結果的影響，未來研究可對其影響機制深入探討。第三，本研究僅設計了正念減壓療法和正念認知療法的內容，未來研究可以結合更多的積極心理干預措施開展，比如感恩、品味練習等，通過日記寫下練習中積極的事件和感受，可能會有更好的干預效果。最后，本研究的干預對象為大學生（非臨床群體），以大學生心理健康公開課為基礎開展，需要謹慎將結論推廣到臨床群體。受限于課堂的形式，可能正念的指導和練習效果會受到影響，同時控制組采用心理健康教育作為對照，會因為課堂的教學情況差異而受到影響，未來研究可以采用更客觀的對照標準開展生態實驗。

五、結論

本研究的主要結論為：實驗組在經過8周的引導自助式正念干預后，正念水平得到顯著性提升，反芻思維和消極情緒顯著性減少。在實驗后測結果中，實驗組在實驗后測中正念水平和積極情緒顯著高于控制組，反芻思維和消極情緒顯著低于控制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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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寧

A Quasi-experimental Study of Mindfulness-based Self-help Intervention on the Mental Health of College Students

XU Tingli1， WEI Yifan1，2， FANG Jiayuan1

（1.Jiangxi Arts amp; Ceramics Technology Institute， Jingdezhen 333400， Jinagxi， China；2.Institute of Analytical Psychology， City University of Macau， Macau 999078， China）

Abstract： This study adopts the method of quasi-experimental design to examine the influence of mindfulness-based self-help intervention on the level of mindfulness， rumination thinking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of college students. Through the method of cluster sampling， 177 college students from a university in Jiangxi Province were subjected to quasi-experimentally guided self-help intervention for mindfulness intervention， and the influence of mindfulness intervention on the level of mindfulness， rumination thinking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of college students was studied by the method of pre and post test. The results showed as follows： ①Before mindfulness intervention， there were no significant differences in the level of mindfulness， rumination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between the experimental group and the control group; ② After the intervention， the level of mindfulness in the experimental group was significantly improved， rumination and negative emotions were significantly reduced）， and the control group had no significant change after the intervention. ③ After mindfulness intervention， the level of mindfulness and positive emotion in the experimental group was significantly higher than that in the control group， while rumination and negative emotion were significantly lower than that in the control group.

Keywords： mindfulness intervention， college students， mental health， rumination， subjective well-being

※ 收稿日期：2023-04-19

基金項目：江西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項目（XL21203）

作者簡介：徐庭麗（1986-），女，山東濰坊人，講師，主要從事藝術設計教育研究；魏一凡（1996-），男，江西大余人，在讀博士研究生，講師，主要從事心理健康教育研究；方嘉媛（1995-），女，江西樂平人，助教，主要從事職業技術教育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