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在海外網絡媒體中的形象研究

摘要：良渚文化作為一種被“重新發現”的地區文化，在中華文明發展進程中占據極其重要的地位。研究借助NOW新聞語料庫，采用語料庫和話語分析相結合的方法，從詞頻統計、搭配詞分析、索引行分析等層面，對海外網絡媒體關于良渚報道話語中的結構、意義和社會屬性進行量化分析，并結合話語分析理論進行文本描述，定量與定性結合，觀察良渚在海外網絡媒體中的話語表征和形象描述，提出提升良渚國際形象的建議。

關鍵詞：良渚；網絡媒體；形象；研究；NOW語料庫；話語分析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3180（2024）02-0043-12

*基金項目：本文系浙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浙江文化遺產話語及其當代價值研究”（項目編號：22NDJC186YB）的階段性成果。

引 言

2019年7月6日，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庫舉行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43屆世界遺產委員會會議通過決議，將“良渚古城遺址”列入《世界遺產名錄》。良渚古城遺址是中國20世紀的重大考古發現，“良渚文化是華夏文明的基礎或源頭之一，是靜脈或母親”[1]，是具有代表性的浙江文化符號和文化標識。杭州舉辦的第19屆亞運會將良渚文化元素融入其宣傳片、吉祥物和引導標識系統中，良渚已然具備了國際化基因。

2008年，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通過《文化遺產闡釋與展示憲章》（The ICOMOS Charter for the Interpretation and Presentation of Cultural Heritage Sites），第一次將遺產的“傳播”（communication）正式列為國際憲章的中心議題，憲章認為，“世界上所有文化傳統中的每一項遺產保護行動，本質上都是一種傳播行為”[2]。良渚在海外網絡媒體中的形象是一個有意義的研究課題。檢索發現，良渚海外形象的量化和實證研究不足，理論支撐較為缺乏，忽略了社會、經濟和文化等因素與語言之間的內在聯系。本研究利用涵蓋20個國家和地區的大型英文在線新聞語料庫NOW（News on the Web Corpus），觀察良渚在海外網絡媒體中是如何被言說和被關注的，并進一步探討這些媒體話語映射了良渚怎樣的國際形象。

一、NOW語料庫及語料庫批評話語分析方法

NOW語料庫是一個動態網絡新聞語料庫，由美國楊百翰大學的馬克·戴維斯（Mark Davis）教授創建。[3]該語料庫涵蓋了2010年至今20個國家和地區英語網絡報紙和雜志的數據，主題資訊包括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并以每月1.4億—1.6億詞（大約30萬篇新文章）的速度增長。

NOW語料庫可以通過在線平臺考察節點詞（node）的詞頻分布趨勢，也可以回歸每條新聞網頁，追溯語料的所在國家、來源媒體和發布時間，便于研究者更精準地考察語言實情，掌握英語網絡媒體關注的話題和觀點。

本研究采用語料庫批評話語分析方法（Corpus-assisted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對海外網絡媒體中關于良渚的新聞話語進行分析。梵·迪克（Van Dijk）認為，新聞話語也是意識形態的話語，它必然表達和確認制作者的社會和政治態度。[4]20世紀80年代末興起的批評話語分析方法旨在通過分析表面的語言形式來揭示語言運用中隱含的意識形態問題和體現的權力關系博弈，其最大特點是將話語分析和社會分析緊密結合。在此基礎上，英國學者諾曼·費爾克勞夫（Norman Fairclough）提出，話語是構成社會文化的一部分，并影響形象的表征。他將話語的概念分成了具體語言運用的“文本”，決定言說秩序和意義闡釋的“話語實踐”，以及建構社會現實、規范社會秩序、行為和意識形態運作的“社會實踐”三個層次。[5]

研究運用語言分析工具對海外網絡媒體中關于良渚的文本話語進行分析，可挖掘隱含在話語表層之外的意義。語料庫工具能夠以多種方式幫助研究者分析語言數據，厘清語言型式，避免碎片化信息所帶來的偏見，使研究結果更令人信服。語料庫能為定性研究提供海量的數據基礎，使文本分析兼具定量研究和定性研究的優勢，從而彌補憑直覺主觀推斷而產生缺陷。[6]最重要的是，研究者可以通過觀察大規模的文本，更清晰地辨別語言型式。[7]大規模文本中不斷重復的語言型式往往隱含著特殊的話語。[8]語料庫研究方法能使人們對常見的語言現象產生新的領悟。基于語料庫的批評話語分析可以有效結合數據和話語分析，既可以深度挖掘文本信息，也可以增強研究的客觀性。

露絲·沃達克（Ruth Wodak）和邁克爾·邁耶（Michael Meyer）指出，語料庫分析法主要通過詞頻、搭配詞、索引行等文本素材進行話語分析。[9]詞頻是語料庫中最基本的統計方法，通過篩選出文本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實詞，能夠直觀了解話語涉及最多的社會情境和情感傾向；搭配詞是與節點詞形成“結伴關系”的詞語，通過數據統計發現高共現率搭配詞，能夠幫助研究者了解與節點詞常相伴的詞，以及它們“結伴”所形成的語境意義，從而更加清晰地了解話語表達的含義；索引行能夠展示節點詞的上下文，為研究者提供語料中更加完整的語境信息。[10]

前期的語料庫研究為本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參考，大型在線歷時新聞語料庫將世界各國的相關報道集聚在一起，便于縱橫觀察話語的建構，全面客觀地分析海外網絡媒體話語中的良渚形象。

二、語料分析

（一）報道國家分布

在NOW語料庫中檢索可以發現，2011年，“良渚（Liangzhu）”一詞第一次出現在海外網絡媒體報道中，2011—2022年12年間，先后有12個國家對良渚進行過報道，按照報道數量排名，分別是美國、英國、新加坡、馬來西亞、澳大利亞、南非、加拿大、法國、愛爾蘭、印度、巴基斯坦和泰國（圖1）。這12個國家的政治立場、經濟發展水平、文化宗教背景不盡相同，這反映出良渚在世界范圍內具有一定的知名度。

（二）報道分布趨勢

詞頻統計便于我們觀察不斷重復的詞匯和語言型式，這些語言信息往往蘊含特殊的話語含義，反映了言說者的態度傾向和意識觀念。研究通過NOW收集2011年1月至2022年12月間網絡新聞的原文，包含標題、來源、日期和鏈接等信息，共計28篇，創建了“良渚新聞語料庫”。

我們通過WordSmith Tools 6[11]對Liangzhu一詞在語料庫中的分布進行觀察，以期了解話語產生的節點[12]，以及媒體對良渚的關注趨勢。詞頻分布圖（圖2）使我們直觀地把握良渚2010年來在海外媒體報道中的分布狀況。

總體來看，海外網絡媒體對于良渚的報道次數呈現上升的趨勢，2019年以后關注度明顯升高，2021年達到峰值。觀察具體文本可以看出，媒體關注度與某些事件密切相關，如良渚申遺成功、杭州推出第19屆亞運會吉祥物等。

（三）報道主題分析

20世紀50年代，英國語言學之父約翰·魯伯特·弗思（J. R. Firth）提出搭配詞的概念。他認為，搭配詞之間是一種“結伴關系”，即詞的意義與其結伴出現的詞之間密切相關。詞與詞之間的搭配強度越高，共現的概率越大，它們提供的語境意義就越明確。[13]利用互信息值MI（Mutual Information），可以計算并研究搭配詞與節點詞之間互相吸引的強度。Wordsmith軟件提供了MI值的統計方式，MI值越大，表示兩個詞搭配強度越高。本研究以“Liangzhu”作為節點詞，將跨距（word span）設為左5右5，最后統計出MI 值最高的前20個搭配詞（表1）。

觀察排名前二十的強搭配詞并細讀文本后可以發現，有關良渚的報道主要涉及五個主題，如良渚申遺成功（例1）、良渚國際傳播（例2）、良渚與社會民生（例3）、良渚文明（例4）、良渚消亡與氣候變化（例5）。

例1：良渚于201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宣布為世界遺產。（2021年11月24日，美國，Phys.org）

例2： 杭州本地創意團隊CultureClick的作品Hangzhou 2X2是一部通過創新方式推廣良渚文化的互動漫畫，在全球范圍內廣受歡迎。（2021年9月2日，美國，Markets Insider）

例3： 在良渚，萬科杭州一直追求對當地建筑的改進和創新，城市山莊的建筑由午人景觀設計、GAD和木君設計辦公室制作。（2017年5月11日，新加坡，Travel Daily News）

例4：獲獎的創意短視頻有望在很大程度上揭示良渚古城的魅力，良渚古城體現了5000年的良渚文化。（2020年9月15日，美國，Yahoo）

例5：大規模的季風雨可能導致長江及其支流洪水泛濫，即使是復雜的水壩和運河也無法再承受這些水量，洪水摧毀了良渚，迫使人群逃離。（2021年12月2日，美國，Smithsonian Magazine）

由此可以看出，良渚古城遺址自申遺成功起，便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關注。為了進一步考察上述五個方面在海外網絡媒體的話語表征，以下我們將通過索引分析來考察這些圍繞良渚的話題的語義傾向，以期考察良渚的國際形象。

（四）報道焦點分布

索引行（Concordance）分析是語料庫語言學的核心，可以看到文本中許多重要的語言形式，它能提供檢索詞的上下文信息。[14]通過索引行分析考察Liangzhu一詞的語境，能夠梳理出海外網絡媒體對良渚關注的焦點和意義呈現。

2011—2022年間，海外網絡媒體關于良渚的報道主要圍繞五大主題，這與上文通過觀察良渚強搭配詞及其語境所發現的主題不謀而合（圖3）。

為了更好地把握良渚在海外媒體中的形象，本研究按照時間線索對各個主題類型的報道做了進一步梳理。圖4反映的是上文提到的五類報道在12年間的分布趨勢，可以看出，2019年良渚申遺成功后，海外網絡媒體的報道呈穩步上升趨勢。

1.良渚申遺成功

2016年，考古學家宿白、謝辰生、黃景略、張忠培致信習近平總書記，希望促成良渚遺址早日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對此，習總書記作出重要指示：“要加強古代遺址的有效保護，有重點地進行系統考古發掘，不斷加深對中華文明悠久歷史和寶貴價值的認識。”[15]2019年7月，良渚古城遺址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巴基斯坦、新加坡和南非的網絡媒體隨即做出報道，認為良渚是“早期城市文明的杰出案例”。

例6：印度財政部部長尼爾瑪拉·西塔拉曼（Nirmala Sitharaman）宣布政府計劃將17個“標志性”旅游景點打造成世界級旅游目的地，一天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宣布拉賈斯坦邦的齋浦爾為印度世界遺產……其他一些入選名單的目的地包括巴林的迪爾蒙墓穴（Dilmun Burial Mounds）；澳大利亞的布吉必姆文化景觀（Budj Bim Cultural Landscape）；中國良渚古城遺址……（2019年7月7日，巴基斯坦，Daily Times）

例7：上周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將多個遺產列入其世界遺產名錄，其中包括幾個來自亞洲國家的遺產。良渚古城遺址（中國）位于中國東南沿海的長江流域，揭示了新石器時代晚期中國一個以水稻種植為基礎的、具有統一信仰體系的早期地區。該地區由四個區域組成——瑤山遺址區域、谷口高壩區域、平原低壩區域和城市遺址區域。這些遺址是早期城市文明的杰出案例，表現在土制紀念碑、城市規劃、水源保護系統和社會等級制度中，其中等級制度體現在墓地不同等級的墓葬中。（2019年7月8日，新加坡，Asia News Network）

例8：以下是周末發布的一些引人注目的新條目以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描述：良渚古城遺址：中國。良渚古城遺址（約前3300—前2300）位于長江流域，被描述為早期城市文明的杰出范例，其具有土制紀念碑、城市規劃、水源保護系統和社會等級制度，在該地區以不同的墓地埋葬方式表現。（2019年7月8日，南非，The Citizen）

2.良渚國際傳播

世界遺產是一座城市生生不息的文化基因，申遺成功后，杭州努力通過組合拳向海外營銷良渚，呈現良好的國際形象，使良渚之光愈加燦爛，效果良好。

索引行分析發現，一些創新的營銷手段如版權出口、設立紀念日、短視頻、漫畫、吉祥物等，受到海外網絡媒體的普遍關注和正面評價。

例9：良渚古城是中國最新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的文化遺址，其歷史已載入中學課本，將在周一開始的新學年使用……在教科書發布之前，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的中國出版商與埃及和羅馬尼亞的兩家出版商簽署了版權出口協議，以推廣《良渚古城》的英文版兒童讀物，該書以水、玉和城市三個部分展示了良渚的全景。（2019年9月3日，泰國，Khaosod English）

例10：一年前，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庫舉行的第43屆世界遺產大會上，良渚古城遺址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杭州市決定將7月6日定為“杭州良渚日”，將6月24日設為“杭州西湖日”，這兩天分別是杭州兩處著名景觀正式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日子。（2020年7月14日，美國，Benzinga）

例11：人們越來越認識到：用與現代觀眾產生共鳴的方式講述世界文明故事非常重要，作為世界遺產地的良渚古城是向世界展示中國五千年文明歷史的圣地。我們如何提高全世界對良渚給中國文明乃至世界文明帶來的價值的認識？如何展現良渚文化的當代魅力？拍攝風格各異的短視頻被證明是一種有效的方法。8月20日，由www.zjol.com.cn、tm.zjol.com和杭州良渚遺址管理區管理委員會聯合舉辦的“與5000年良渚文化的對話”主題全球創意短視頻征集活動開始報名，邀請全球創意專業人士解讀良渚文化。（2020年9月15日，美國，Yahoo）

例12：作為2021年度“屬于你的‘杭州時刻’”活動的第一部分，杭州市文化廣電旅游局于3月在其社交媒體平臺上發布了第一集漫畫。在4個月的時間里，該系列已達到3077799次總曝光數和100855次互動。超過9000名粉絲投票決定他們希望故事展開的方式……在此過程中，當地成員與澳大利亞旅游博主Taraa Milkk Teaa合作創作了她的動畫角色。兩個年輕的團隊通過Zoom電話進行深入交流，共同探索這一古老文化，并以一種引人入勝和令人興奮的方式展示這一文化。（2021年9月2日，美國，Markets Insider）

例13：除了6集互動漫畫，Hangzhou 2X2還推出了在線互動游戲，包括填色良渚和尋找良渚，兩個游戲都邀請人們從全新的角度體驗良渚。（2021年9月2日，美國，AP News）

例14：自9月在杭州舉行的第19屆亞運會的三個吉祥物，即卡通人物蓮蓮、琮琮和辰辰，首次亮相以來，已經越來越受歡迎。……吉祥物的設計靈感來自杭州世界遺產……第二個吉祥物琮琮以良渚文化考古遺址出土的代表性文物玉琮命名。（2022年5月4日，新加坡，Asia News Network）

3.良渚與社會民生

讓遺產“活”起來，融入百姓生活，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對美好生活的需要，良渚運用社會資源，放大良渚的綜合效益，此舉引發了國外網絡媒體的興趣，增加了良渚的國際辨識度。

在網絡媒體話語排名前二十的高頻實詞中，city（城市）、ruins（遺跡） 和people（人民）分別排名第一、第四和第九，說明海外媒體更關注遺址保護與城市發展的相關度，關注遺產保護的成果是否能惠及民生，給老百姓帶來高品質的幸福生活。

例15：中國考古學家出土了距今約5000年的古代碑文，一些人認為這可能是已知的最早的漢字記錄。這些碑文是在中國東部浙江省的莊橋挖掘遺址出土的陶器和巖石上發現的，可以追溯到中國最古老的文明之一——良渚。（2013年7月1日，英國，The Telegraph）

例16：他（Daniel Libeskind）目前眾多的項目之一是為位于上海西南185公里的中國良渚設計針對最貧困工人的開發住房。“創造有尊嚴、可持續的住房是有可能的，而且應當有一種輕松愉快的感覺。沒人會說小地方不應該是美麗的。”（2014年3月21日，英國，Financial Times）

例17：萬科中國將推出一座名為“郡西云臺”的高端城市別墅，該別墅位于良渚文化的發源地，也被稱為中國文明的黎明。與賴特設計的落水山莊相比，這座建筑更強調山、城和建筑的融合，結合其深厚的五千年文化背景，將使其成為萬科在杭州推出的又一杰作。（2017年5月11日，新加坡，Travel Daily News）

例18：GAD設計師張凱儉在描述這座建筑（郡西云臺別墅）時，使用了“沉浸、休閑和人類互動”三個詞。他認為這種設計是一種積極、明智的方式，以呼應周圍的建筑和環境，并產生互動，這充分尊重了良渚文明的土地和歷史。（2017年11月2日，新加坡，AsiaOne）

例19：在11月25日舉行的2019中國幸福城市論壇上，中國東部城市杭州被評為全國為市民提供最大幸福的城市之一。這是杭州第13次獲得這一稱號，是全國唯一一個獲得這一成就的城市。……這座城市的幸福在于綠水青山。杭州有三處世界文化遺產，分別是西湖、大運河和良渚古城遺址。生活在擁有一千多年歷史的古都杭州的人們，每天都能在充分享受自然的同時，體驗高品質的生態生活。（2019年11月28日，馬來西亞，EdgeProp）

例20：歸根結底，文化遺產保護離不開城市居民的努力。在杭州，保護良渚考古遺址和西湖真的成了每個人的事。在人、自然和城市的和諧共生中，在文化遺產的持續保護中，中華民族的哲學、獨特的審美情趣和傳統氣質也得到了持續傳承。（2020年7月14日，美國，Benzinga）

4.良渚文明

“藏禮于器”是中國文化通過特定物質載體來表達和實踐觀念與秩序的方式，這一點在良渚文化的玉器及其使用上初見端倪。良渚古城遺址中發現的玉器對于世界認識中國和理解中國具有深遠影響，這也是海外網絡媒體關注良渚的焦點之一。

“神”“精神力量”“綠色的”“秘密”“預售總額50萬美元”“天宇”“財富”“起源”“靈感來源”等描述良渚玉琮的話語構建起良渚迷人的畫像，使人對良渚的悠久文明心馳神往。報道以直接引語的方式引用加拿大藝術品成交量第一、精品最豐的拍賣行A. H.威爾肯斯和具有百年歷史的史密森尼美國國家亞洲藝術博物館的數據，使內容更加真實可信。

例21：這件石制器皿上眼睛之間的雕刻細節描繪了一個頭飾，將這張臉識別為神或具有精神力量的臉。這個石杯被稱為玉琮，來自公元前3300年—前2300年的良渚文化，在北京大學的亞瑟·M. 薩克勒藝術與考古博物館展出。（2015年4月7日，美國，National Geographic）

例22：圓形和扁平的翡翠玉璧類似于45轉/分的唱片，但它們是綠色的，有5000年的歷史，并且隱藏著一些秘密。這些玉璧由位于中國東南部的新石器時代的良渚工匠制作，與貴族成員合葬。（2017年8月14日，澳大利亞，National Geographic）

例23：A. H. Wilkens Auctions Appraisals拍賣行表示，周二將在多倫多拍賣一批罕見的中國古代玉器，其中一些可以追溯到6000年前，預計將“大大超過”他們的預售總額50萬美元。……亮點包括來自良渚文化的琮和一批玉豬，它們被放在死者手中，作為來世財富和繁榮的象征。（2020年4月11日，加拿大，The Record）

例24：玉璧象征著天宇，其制作與良渚文化有關。第一批中國玉璧可以追溯到7000多年前的史前時代，它們沒有裝飾，只是用于儀式。（2020年12月25日，法國，Catawiki）

例25：根據史密森尼美國國家亞洲藝術博物館的說法，挖掘發現了該遺址的大量文物，包括精美的玉雕。良渚于2019年被列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2021年12月2日，美國，Smithsonian Magazine）

例26：2022年杭州亞運會的火炬被稱為“薪火”。它的設計靈感來自良渚出土的古代玉器“琮”，這是5000年中國文明的見證。靈感還來自于杭州的市花桂花，它體現了這座城市的起源及其獨特的特點。（2021年10月10日，印度，newKerala.com）

例27：新石器時代的玉琮——許多清代瓷器和后來瓷器的靈感來源——可能是中國古代文化中最有趣的物件之一。它們是公元前3300—前2300年良渚人雕刻的。（2022年12月16日，愛爾蘭，Antiques Trade Gazette）

5.良渚消亡與氣候變化

文明的消亡總是令人唏噓。位于杭州市余杭區的良渚古城遺址距今約5300—4300年，是一個具有宮殿區、內城、外城和外圍水利系統四重結構的龐大都邑，繁盛一時的良渚文明為什么會突然消失？

2019年良渚古城遺址申遺成功引發了科學界的普遍關注，相關報道集中出現在2021年，EurekAlert、Phys.org等知名科學新聞網站給予了關注。報道引用來自《科學前沿》（Science Advances）、《宇宙》（Universe）等國際頂級科學期刊或知名院校科學家的觀點，術語較多，可信度高，從科學的視角實證中華五千年的新石器時代人類文化史。反觀良渚遺址所在地浙江杭州，相關媒體對良渚文明消亡的報道則幾乎沒有。

例28：石筍數據顯示，4345—4324年前，曾有一段降水量極高的時期。因斯布魯克大學測量的碳同位素記錄為這一點提供了證據。精確測年是在西安交通大學進行的鈾-釷分析，其測量精度為±30年。這位地質學家（西安交通大學張海偉）說：“從時間維度來看，這是驚人的精確”，“大規模的季風降雨可能導致長江及其支流洪水泛濫，以至于即使是復雜的水壩和運河也無法承受如此大量的水，洪水摧毀了良渚，迫使人們逃離”。（2021年11月24日，美國，Phys. org）

例29：到目前為止，是什么導致了這場突然的崩潰，一直存在爭議。因斯布魯克大學地質學家和氣候研究人員克里斯托弗·斯普特爾（Christoph Sp tl）領銜的一個國際團隊在《科學前沿》雜志上發表了這一研究結果，崩塌是由異常強烈的季風降雨引發的大規模洪水導致的。（2021年11月24日，美國，EurekAlert）

例30：據《宇宙》雜志的艾倫·菲狄亞（Ellen Phidian）報道，研究人員確定，一系列異常嚴重的雨季淹沒了良渚，迫使居民背井離鄉。該團隊在《科學前沿》雜志上撰文，詳細描述了過度活躍的厄爾尼諾周期如何可能導致大規模洪水和社區復雜基礎設施的崩潰。（2021年12月2日，美國，Smithsonian Magazine）

例31：直到現在，這個文明已經消失在虛無之中，中國良渚只剩下一大片土地，它的宏偉似乎永遠存在，但它的繁榮只持續了一千年。良渚遺址被挖掘以來，其消亡原因仍然成謎。現在新的研究發現了證據，4400年前，洪水摧毀了這個新石器時代的城市，致其消亡。（2021年12月10日，美國，SYFY Wire）

（五）報道態度分析

1991年，英國伯明翰大學教授約翰·辛克萊（John Sinclair）提出語義韻的概念。語義韻是一種評價意義，蘊涵了說話者對某一話題的態度，一般包含積極、 消極和中性三個方面，能揭示被檢索詞的搭配、類聯接和語義傾向。[14]

評價系統中的態度體系包括三個子系統：判斷系統、情感系統和鑒賞系統。[16]本文主要分析情感系統，即話語中積極情感或消極情感的表達，重點考察NOW用戶對于良渚的語義韻傾向，選取搭配強度高且具有評價特征的詞匯進行歸類，并對其進行語義韻分析。這些高共現率的評價詞能夠相對準確地反映海外網絡媒體關于良渚話語的具體意義，也能反映媒體對于良渚的情感態度。

本研究借助Wordsmith Tools這一研究工具，對“Liangzhu”的搭配詞的評價意義進行統計分析。檢索搭配詞設置的條件是處于“Liangzhu”左3到右3 的范圍之內，最小共現值為3。

研究發現，排名前十（含并列）具有評價意義的強搭配詞分別是：ancient（古老的）、cultural（文化的）、new（新的）、urban（城市的）、other（其他的）、early（早期的）、large（大的）、different（不同的）、late（晚的）、public（公共的）、advanced（先進的）、possible（可能的）、archeological（考古的）。分析這些搭配詞的上下文語境發現，良渚的海外形象呈現以下兩大特征：

1.正面的文明遺址形象

良渚古城遺址作為一種源遠流長的古老文明，在海外網絡媒體中呈現出厚重的歷史感，“杰出范例”“最早的”“5000年”“早期先進文明”等字眼蘊含了海外媒體對良渚文化的驚嘆。

例32：良渚考古遺址（約前3300—前2300）位于長江流域，被描述為早期城市文明的杰出范例，其具有土制紀念碑、城市規劃、水源保護系統和社會等級制度，在該地區以不同的墓地埋葬方式表現。（2019年7月8日，南非，The Citizen）

例33：坐落在中國東南的長三角地區，良渚（約前3300—前2300）揭示了中國新石器時代晚期一個以水稻種植為基礎的、具有統一信仰體系的早期地區。（2019年7月8日，新加坡，Asia News Network）

例34：良渚古城外圍水利樞紐是中國迄今發現的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遺址。（2020年7月14日，美國，Benzinga）

例35：獲獎的創意短視頻有望在很大程度上展示良渚這個擁有50000年文化的古城的吸引力和魅力。（2020年9月15日，美國，PR Newswire）

例36：被稱為“中國石器時代的威尼斯”，中國東部的良渚遺址被認為是中國早期先進文明最重要的見證之一。（2021年11月24日，美國，Phys.org）

2.積極的當代價值形象

良渚是古老的，更是現代的，在浙江高水平推進文化強省的建設過程中，良渚古城遺址在推進全域文化繁榮和全民精神富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這一點得到了海外網絡媒體的關注和認可，生活在杭州的民眾因為良渚古城遺址與杭州城市發展的和諧共生，“認知”“欣賞”“了解和體驗”著良渚古城遺址的迷人魅力，“幸福”和“參與感”大大提升， 遺產所帶來的“新的旅游可能性”吸引了“全球粉絲”的眼球。

例37：幸福根植于人們心中。與中國其他的城市相比，（擁有三大世界遺產的）杭州更注重人們對城市的感受。（2019年11月28日，馬來西亞，EdgeProp）

例38：在杭州，這三個（世界遺產）點都位于城市中心，這也使得杭州在三大世界遺產的綜合保護過程中，特別注重市民的參與感和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2020年7月14日，美國，Bezingga）

例39：該比賽旨在利用文化遺產主題創作，幫助公眾深入了解和體驗良渚文化的現代藝術魅力。（2020年9月15日，美國，Yahoo）

例40：2021年，杭州突破傳統的旅游營銷范圍，開辟新的旅游可能性，推出“屬于你的杭州時刻”系列活動，如“杭州低語”（白嗓音歌單）、“看見美好生活—拍了拍良渚古城”短視頻征集等，讓全球粉絲以全新的方式與杭州這個城市保持互動。（2021年9月2日，美國，Markets Insider和AP News）

例41：努力整理公共文化資源，恢復休眠區的活力。（良渚）各種參觀場所受到學生和兒童的歡迎，提高他們對文化遺產的認知，促進對文化遺產的欣賞。（2022年5月4日，新加坡，Asia News Network）

3.討論

良渚在海外網絡媒體中的形象表征產生于自我和他者的辯證關系之中，海外民眾對于良渚的形象建構往往不是親身經歷后自我認知的結果，而是通過當地新聞話語的選擇和凸顯心理再造而成的，是不斷協調自我與他者之間關系的結果。

遺產的內涵是多元變動的。本研究通過NOW語料庫考察了全球12個國家自2011—2022年12年來有關良渚的所有網絡媒體報道，從話語分析的視角解讀海外網絡媒體對于良渚的形象表征，可以看出，良渚（本意為“美麗的水中之洲”）作為民心相通和文明互鑒的載體，已經邁出了國門，走向了世界，為美美與共的未來之路打開了更多想象，為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注入了更強大的正能量。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新生”良渚的動畫形象贏得了國際青睞，良渚出土的精美玉器讓世界驚嘆，但良渚的國際知名度還有待提升。2011—2022年間，檢索詞Liangzhu共出現124次，但搭配詞International（國際）僅出現6次，這與良渚打造世界級文化金名片的初衷存在較大差距。2023年舉辦的杭州第19屆亞運會秉承“中國特色、浙江風采、杭州韻味、精彩紛呈”的辦會目標，推廣本土文化資源，有助于進一步提升良渚的國際知名度，讓良渚文化元素及其蘊藏的中國價值觀乃至中國生活方式成為世人喜愛的文化。

結 語

關于良渚在海外網絡媒體中的形象研究，有利于了解他國媒體的焦點興趣和議程設置，有助于分析國際輿論中的良渚形象，知己知彼，尋找更為有效的話語策略，在主導話語秩序內部將積極意義注入到支配性表征體系的消極意義之中，營造更為良好的國際輿論基調。良渚在海外的形象建構和傳播是一個動態的過程，是海外網絡媒體與民間話語多重聲音的共塑，這就需要對良渚的海外形象進行持續的多平臺、多維度的歷時考察，為未來優化傳播效果提供更多的實證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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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孫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