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可持續發展戰略導向下,提升投資效率是企業形成戰略競爭優勢的關鍵組成部分。數字化轉型作為數字科技與生產發展深度融合的微觀轉變,對企業內部各環節的系統性重塑賦予了實體企業發展新動力,為提升投資效率帶來了新的契機。基于2012—2021年我國A股上市企業的面板數據,從企業內部控制視角出發,構建固定效應模型與中介效應模型研究企業數字化轉型對投資效率的影響及作用機制。研究發現,數字化轉型能夠顯著提升企業投資效率。在數字化轉型對企業投資效率的影響中,內部控制發揮了顯著的中介作用,數字化轉型可通過改善企業內部控制質量來提升投資效率。此外,異質性分析結果顯示,數字化轉型對投資不足企業、中小企業以及民營企業投資效率的促進作用更強,并且數字化轉型同樣能夠抑制企業投資不足、投資過度等行為。研究結論可為我國優化企業投資效率、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參考。
[關鍵詞]數字化轉型;投資效率;內部控制;過度投資;投資不足
一、 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要“推動經濟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1。特別是當前,隨著我國經濟由高速增長向高質量發展過渡,提升質量和效率已經成為了我國經濟發展的當務之急。投資活動作為企業發展的第一動力,高效率的企業投資對于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作用。在微觀層面上,高效的企業投資既是其成長的重要動力,又是企業預期現金流量增長的決定性因素,是企業發展的關鍵一環[1]。從宏觀視角出發,當下,拉動我國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正處于變軌期,實體投資逐漸成為穩定經濟大盤、構建“內循環”甚至“外輸出”的經濟系統關鍵動力。在傳統經濟學框架中,投資的邊際價值和成本是決定企業最優投資水平的唯一因素,但近年來研究發現,受到融資約束、信息不對稱和代理沖突等因素的制約,企業投資往往難以達到最優水平,盲目投資、資金閑置、風險投機等非效率投資行為嚴重損害了企業價值,對企業未來發展以及資本市場的持續健康運行產生了惡劣影響。而作為公司的一種有效治理機制——內部控制,其治理作用的充分發揮不僅可以減輕企業和外部投資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緩解融資約束,通過產生信號效應,從而提升企業的投資效率,也可以改善企業內部的信息環境,減少委托代理問題,并形成監督效應,抑制企業的非效率投資。因此,如何優化企業內部控制,從而提升企業投資效率,是目前理論界和實務界共同關心的重要問題。
近年來,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數字經濟正成為全球經濟變革的主導力量。黨的二十大報告中也明確提出“加快發展數字經濟,促進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2。在此背景下,數實融合作為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的重要體現,引起學術界廣泛關注。當前,數實融合最直觀的體現即為實體企業的數字化轉型。數字化轉型對于提高企業內部控制水平、發揮內控治理功能具有重要意義。首先,企業在現有管理結構框架的基礎上引入數字技術,對信息結構、管理模式、運營機制等實現數字化賦能、進行系統性重塑,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管理者通過非效率投資來為自己謀取利益的動力和能力,從而使內部控制對企業投資效率的監督效應得以有效實現[2];其次,數字化轉型向市場傳遞了企業有能力進行高效內部控制的強烈信號,從而加深市場投資者對企業的信任度,這種來自內部控制的信號效應有助于降低企業融資成本,通過優化融資結構實現提高投資效率的目標;最后,數字化轉型在客觀上促使企業打破傳統工業化管理時期的路徑依賴問題,轉變原來的企業管理思維邏輯,推動企業生產管理朝著智能化方向發展、企業營銷管理朝著精準化方向發展、企業資源管理朝著高效化方向發展,實現企業投資高效化[3]。基于上述分析,數字化轉型能否成為改善企業投資效率的重要驅動力量,內部控制對企業的治理作用又能否成為數字化轉型提升企業投資效率的影響途徑?針對這一問題,本文以2012—2021年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從內部控制視角實證檢驗數字化轉型與投資效率之間的關系。研究結論將為推進企業數字化轉型、促進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借鑒和參考。
二、 研究假設
1. 企業非效率投資動機分析
企業投資效率是企業在進行投資活動時所取得的效益與投入資源之間的比率,反映了企業在利用有限資源獲取最大收益方面的能力[4]。從理論角度來看,企業投資效率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5-7]。造成公司非效率投資行為的根本原因之一是內部控制質量問題[8]。
從外部環境來看,較差的內部控制是企業信息質量不良和營運質量不高的信號,這將加重市場投資者對企業經營狀況分析的不確定性,從而使投資者的投資信心下降。當企業信息無法支持投資者對收益和風險進行準確權衡時,投資者更傾向于對投資持謹慎態度[9]。因此,由公司的內部控制水平不高而導致的信息不對稱,投資人通常會要求更高的風險溢價來補償潛在的風險,從而增加公司的融資成本。面對高昂的外源融資成本,企業經營主體往往會減少對企業的投入,或者放棄那些現金流不足的企業項目,由此導致公司投資效率低下[10]。
從內部管理來看,內部控制質量低下造成企業信息環境惡劣,催生管理層的自利動機,帶來企業內部多樣化的委托代理問題,形成非效率投資現象。首先,由于內部控制質量低下帶來的信息不對稱,會造成企業組織結構混亂、權責分配不合理,這不僅會造成管理者對公司的過度控制,帶動管理層構建“商業帝國”的心理趨向,致使企業投資過度,而且也可能催生管理層因為缺乏監督懲罰機制而引起的懈怠心理,致使企業投資不足;其次,如果內控質量不高,就會造成內控和外控的效率不高。按照委托代理理論,所有權和控制權的分離會導致股東和管理者之間的利益偏離,從而強化管理者的自利行為。在低效率的監督環境下,管理層在執行決策時會更多考慮自身利益,傾向于實行高風險的低效率投資項目來攫取公司資源進行自我牟利,出現“掏空”企業資產的行為。
在存在摩擦的經濟環境中,企業投資效率不僅依賴于外部市場的投資機會差異,還更多受制于內部控制質量。因此,綜合來看,內部控制作為企業的一種特殊牽制手段,是提升企業投資效率的關鍵因素。改進內部控制質量,不僅能夠緩解企業與外部投資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降低企業的融資約束,還能夠對提高投資效率起到信號作用。此外,提高內部控制的質量還可以改善公司的內部信息環境,減少公司的委托-代理問題,對公司的非效率投資起到了制約作用。
2. 數字化轉型、內部控制與企業投資效率
作為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的典型表現,企業數字化轉型近年來引起國內外學者的廣泛關注[11-15]。數字化轉型是指企業利用數字技術和信息化工具來重新設計業務流程、提高效率、創造更好的客戶體驗以及開發新的商業模式[16]。企業數字化轉型既是一種將數字科技與生產發展深度融合的微觀轉變,也是企業從傳統生產體系向數字化體系轉型的一種創新標志,可以讓企業在每一個環節都得到重塑或強化,對內部控制產生積極影響,進而有效提升企業投資效率。
從信息環境來看,數字化技術為數據要素賦能了及時性、透明性和可驗證性等特點,如區塊鏈等數字技術,能夠對企業交易行為的資金信息提供實時的記錄和驗證,有效避免信息傳遞過程中的信息失真情況,進而弱化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提高企業內部信息傳遞質量[17]。另外,數字化轉型對企業在內外部信息搜集、信息處理以及信息傳遞等能力的提升,不僅有助于提高企業之間的信息質量可比性,同時也能夠降低信息搜集者的信息使用成本,促使機構分析師、市場投資者等監督力量更好地分辨企業信息操控行為,對管理層利用非效率投資項目進行自我牟利的動機產生威懾,實現信息環境對企業投資效率的促進作用。
從市場表現來看,數字化轉型可以提高企業內控質量,增強市場投資者對企業的投資信心,從而減少企業對外融資成本,提升企業投資效益。一方面,數字化轉型為企業內部信息孤島互聯互通奠定了技術性基礎,降低了信息雙方溝通與協調的成本,實現了內部治理環境的改善,減少了市場投資者對企業的質疑和不確定性。并且基于區塊鏈和物聯網的數字技術改進了信息的透明度和可追蹤性,企業的經營數據和財務信息以更直觀和清晰的方式呈現給投資者。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信息的可理解性,使投資者更直觀地評估企業的風險和收益,降低信息不對稱;另一方面,數字化轉型向市場傳遞了企業有能力進行高效內部控制的強烈信號,從而加深市場投資者甚至金融機構對企業的信任度。這種來自內部控制的信號效應有助于降低企業融資成本,改善融資結構,達到提升投資效率的目的。
從風險承擔來看,數字化轉型加強了企業內部控制的透明度和監督能力,能夠有效緩解企業投資過度或投資不足問題。具體而言,數字技術賦能的實時監控和反饋機制,使管理層能夠深入、全面地了解項目執行情況。并且隨著大數據和人工智能對企業信息搜集和信息處理等能力的加強,管理層可以隨時量化項目的各種潛在風險,并預測其未來表現。因此,在企業內部控制系統中,加強對企業內部控制系統的實時監測,不但可以有效地改進企業管理人員的保守風險意識,避免因恐懼而造成的投資不足,也可以約束管理人員做出的不理智決策,進而防止管理層出于自利動機而出現過度投資的行為。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數字化轉型能夠提升企業投資效率。
假設2:數字化轉型通過改善企業內部控制質量來提升投資效率。
三、 研究設計
1. 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企業投資效率
本文參考Richardson[18]的模型對企業投資效率進行測算,模型的回歸殘差即為投資效率指標,代表實際新增投資與預期投資之間的偏離程度。為便于后文實證分析,本文對殘差取絕對值,記為INV。然后進行如下處理:[ABSINV=1-INV],記為ABSINV,該指標越大投資效率越高。
(2)試驗變量:企業數字化轉型水平
企業數字化轉型是一個復雜的系統性過程,因而準確度量企業數字化轉型程度具有較大難度。從現有文獻來看,學者們從不同角度對企業數字化轉型進行了定量測度,主要包括數字化無形資產占比、企業IT員工占比、基于文本分析的企業數字化轉型綜合指數等。由于數字化無形資產占比、企業IT員工占比等單一指標包含的企業數字化轉型信息相對有限,越來越多的學者采用企業年報文本分析方法來全面捕捉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相關信息,并據此構建企業數字化轉型綜合指數。鑒于此,本文借鑒吳非等[19]的方法,采用基于文本分析的企業數字化轉型綜合指數作為企業數字化轉型水平的代理變量(DIG)。
(3)中介變量:企業內部控制
內部控制質量(DIB)。為能夠較好反映企業內部控制發展狀況的內部控制指標體系,借鑒葉康濤等[20]的方法,本文選取迪博大數據研究中心發布的迪博內部控制指數作為企業內部控制的代理變量。
(4)控制變量
在控制變量的選取方面,本文綜合企業、行業和地區多個維度,選取如下控制變量:企業年齡(AGE)、企業規模(SIZE)、前十大股東占比(TOP10)、企業資產收益率(ROA)、總資產增長率(GROWTH)、賬面市值比(BM)、杠桿率(LEV)、托賓q(TOBOINQ)、資本密集度(FA)、是否為國有企業(STATE)、行業競爭程度(HHI)以及地區生產總值同比增速(GDP)。
2. 模型設定
(1)基準模型
基準模型形式如下:
[ABSINVit=α0+β1DIGit+γkk=1kcontrolk+ui+δt+εit] (1)
其中,[i]表示企業個體,[t]表示時間;[ABSINVit]為企業[i]在[t]年份的投資效率水平;[DIGit]為企業[i]在[t]年份的數字化轉型水平;[controlk]涵蓋了企業的全部控制變量;[ui]為個體固定效應,用以控制不隨時間變化且不可觀測的企業固有特征,[δt]為時間固定效應,用以控制不隨企業個體變化且不可觀測的宏觀經濟沖擊;[εit]為隨機擾動項。
(2)中介效應模型
中介效應模型已被廣泛地運用于分析自變量對因變量影響的過程和作用機制[21-22],本文采用企業內部控制作為中介,以企業內部控制水平指標為代理變量,模型設定如下:
[DIBit=α0+β1DIGit+γkk=1kcontrolk+ui+δt+εit] (2)
[ABSINVit=α0+β1DIGit+β2DIBit+γkk=1kcontrolk+ui+δt+εit] (3)
其中,[i]表示企業個體,[t]表示時間;[DIBit]為企業[i]在[t]年份的內部控制水平;[DIGit]為企業[i]在[t]年份的數字化轉型水平;[controlk]涵蓋了企業的全部控制變量;其他變量去模型1定義相同。
3. 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2—2021年A股上市企業作為初始研究樣本,遵循研究慣例剔除以下樣本:員工人數不足30人的企業、受到特殊處理如ST和?ST的企業以及相關變量數據存在缺失的企業,最后,獲得27333個可供觀察的樣本。本文采用的相關數據來源于迪博數據庫和國泰安CSMAR數據庫。為降低異常值對分析結果的影響,本文對連續變量進行了前后1%縮尾處理。
四、 實證分析
1. 統計描述
本文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如表1所示。由表1可以看出,被解釋變量ABSINV均值為0.0399,標準差為0.0463,最大值和最小值分別為0.2713和0.0005,表明我國不同企業之間的投資效率差異性較大;試驗變量DIG均值為3.5817,標準差為2.3294,最大值和最小值分別為4.1664和3.1440,表明我國不同企業之間的數字化轉型水平同樣存在較大差異。中介變量DIB均值為6.2783,標準差為5.5240,表明我國不同企業之間的內部控制質量同樣存在較大差異。其余變量統計數據均與已有文獻吻合。
2. 相關性分析
在進行實證檢驗之前,本文首先對主要變量進行相關性檢驗,發現ABSINV與DIG相關系數為0.2306,且在1%水平上顯著,與研究假設相符。其余變量相關系數絕大部分小于0.2,VIF檢驗顯示全部變量VIF值均小于10,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3. 實證檢驗
(1)企業數字化轉型對投資效率的影響
表2報告了企業數字化轉型對投資效率的影響結果。其中,第(1)列是沒有加入任何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第(2)列是加入了所有控制變量但是沒有對個體固定效應進行控制的回歸結果,第(3)列加入了所有控制變量,但是沒有對年份固定效應進行控制,第(4)列是加入了所有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并且控制了企業個體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
由表2可以看出,在依次加入企業層面控制變量,控制個體固定效應、年份固定效應后,DIG的系數均顯著為正,驗證了本文假設1。究其原因,首先,數字化轉型改善了信息獲取和共享的效率,有助于管理層更好地了解潛在投資項目的細節。這可以減輕管理者的職業顧慮,使其更愿意選擇對企業最有利的項目進行投資。其次,數字轉型可以提高企業內部信息的透明性和有效性,從而降低企業的信息不對稱程度。公司中的信息流動更為順暢,降低了公司與投資人的不對稱性,提高了投資人對公司的信任度。這減少了投資者面臨的不確定性和風險,對降低融資成本有幫助,因此也就提升了投資效率;另外,數字化轉型還促使企業建立更強大的內部控制體系,包括更高效的監督和審計機制,能夠有效緩解企業委托代理問題,實現投資效率的提升。最后,數字化轉型還可以提高企業的運營效率。通過優化資源配置、提高生產效率和推動創新,企業可以更好地滿足市場需求,降低成本,提高盈利能力。這進一步增強了企業的財務狀況,使其能夠更好地支持投資項目,提高投資效率。
(2)內部控制的中介效應分析
表3報告了內部控制對公司數字轉型如何影響投資效率所起到的中介作用的回歸結果。從表3第(1)、第(3)列結果可以發現,當被解釋變量為DIB(內部控制)時,DIG(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系數顯著為正,這說明企業數字化可以有效地提升內部控制質量。首先,從根本上講,數字化技術為企業提供了更加精確和實時的數據,使管理層能夠更好地監控和分析企業運營狀況。此外,數字化系統的自動化功能減少了人為干預的機會,降低了錯誤和欺詐的風險。其次,數字化轉型提供了更高效的內部審計和風險管理工具,使企業能夠更好地識別和應對潛在的風險。同時,數字化系統的數據分析功能幫助內部審計團隊更全面地評估內部控制,提高審計質量。最后,數字化技術還增強了企業的風險管理和合規性監督能力,有助于降低代理成本和法律風險。最重要的是,數字化轉型引入了更嚴格的數據安全和隱私保護措施,保護了敏感信息免受未經授權的訪問和泄露。總體而言,企業的數字化轉型給內部控制的改進帶來了多方面的幫助,例如:加強信息透明度、監控與審計能力、風險管理與合規監管等,同時還使企業重視對數據安全與隱私的保護,這對于減少信息不對稱、減少代理成本都有幫助。從第(2)、第(4)列的結果可以看出,DIB的系數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內部控制質量的改善對提高企業投資效率是有利的。同時,在控制內部控制之后,ABSINV的系數仍顯著為正,表明內部控制在數字化轉型對企業融資效率的影響中發揮了部分中介作用,驗證了本文的假設2。
(3)異質性分析
首先,基于投資分類的異質性分析。由于企業的經營方式與債務結構不同,不同類型的企業有不同水平的投資效率[23],為了更深入地探究數字化轉型對企業投資效率的影響機制,并區別兩種投資效應的不同效果,本文根據企業非投資效率的程度,對投資過度與投資不足進行分樣本回歸,回歸結果如表4第(1)、第(2)列所示。其次,基于企業性質和規模的異質性分析。我國大型國有企業在信貸市場上往往享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規模龐大、背景穩定以及與政府的緊密聯系等優勢使之能夠輕松獲得豐富的信貸資源和優惠條件。然而,與此相反的是,中小企業在需要融資的時候卻往往受到“規模歧視”“所有制歧視”等因素的影響,難以獲得有效的信用支持[24]。針對這一現象,本文基于企業性質與規模進行異質性分析,探討數字化轉型對企業信息環境的改善能否扭轉中小企業所面臨的歧視現象。對企業規模的具體分組方法是:對每個企業在樣本期間的資產規模的均值進行計算,并對其進行排序,將資產規模超過全部企業中位數的企業稱為大型企業,而低于中位數的企業稱為中小企業;根據所有制性質,將公司所有制劃分為國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分組回歸結果如表4第(3)列至第(6)列所示。
由表4第(1)、第(2)列可以發現,數字化轉型主要是對那些投資不足的企業的投資效率有提升作用。這種結果可能源于數字化轉型在減輕信息不對稱、降低代理成本等方面發揮的關鍵作用,使企業更加敏銳地識別投資機會、優化資源配置,減少投資決策中的不確定性,從而更有可能選擇符合長期利益的投資項目。數字化轉型提供了更全面、準確、實時的信息來源,消除了信息不對稱可能導致的誤解和偏見。這有助于管理層更清晰地了解市場狀況、競爭格局和消費者需求,使他們能夠更準確地評估不同投資機會的風險和回報。此外,數字化技術可以幫助企業監測和分析市場趨勢,實時收集大量數據,進一步提高投資決策的數據驅動性,降低不確定性。
由表4第(3)列至第(6)列可以發現,數字化轉型對中小企業投資效率的回歸系數0.0037在5%水平上具有正向顯著性,比全樣本中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回歸系數0.0023更大,并且數字化轉型對大型企業投資效率的回歸系數為0.0021,遠小于中小企業系數值,這表明,數字化轉型對于中小型企業具有較大的促進作用。此外,數字轉型對私有公司投資效率的回歸系數為0.0032,同樣大于全樣本中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回歸系數,且數字化轉型對國有企業投資效率的回歸系數為0.0020,遠小于私有企業,說明數字化轉型的賦能效應同樣體現在對私有企業的金融支持上。
(4)內生性處理與穩健性檢驗
第一,工具變量法。首先,在工具變量選擇上,本文認為規模相近的企業通常具有相似的數字化發展水平,但進一步考慮到工具變量的相關性和數據可得性的問題,本文限定同一省份規模相近的企業數字化發展作為工具變量。其次,由于滯后一期的試驗變量不僅保留了較多的試驗變量信息,更與當期試驗變量高度相關,可以被視為較為可靠的工具變量,因此本文又將銀行金融科技的滯后一期值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內生性處理。綜上,本文使用替代企業的數字化水平(DIG_RE)和本文試驗變量的滯后一期(L_DIG)分別作為試驗變量進行回歸,共同處理基準回歸內生性問題。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表5第(1)、第(2)列匯報的是以替代企業的數字化水平(DIG_RE)作為工具變量的兩階段最小二乘法(TSLS)回歸結果,第(3)、第(4)列匯報的是以試驗變量的滯后一期(L_DIG)作為工具變量的兩階段最小二乘法(TSLS)回歸結果。
由表5第(1)、(2)列結果可以看出,替代企業的數字化轉型(DIG_RE)回歸系數顯著為正,同時用第一階段回歸的預測值來代替銀行金融科技變量進行第二階段回歸,回歸結果顯示,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系數仍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在糾正了潛在的內生性偏差后,數字化轉型和投資效率的關系仍保持不變。同樣地,由表5第(3)、(4)列結果可以看出,數字化滯后一期(L_DIG)對投資效率的影響顯著為正,用第一階段回歸的預測值來代替數字化轉型進行第二階段回歸,數字化轉型和投資效率的關系仍保持不變。
第二,更換企業數字化轉型的衡量指標。為了進一步對回歸結果的穩健性進行驗證,本文通過替換試驗變量——企業數字化轉型的衡量指標進行穩健性檢驗。首先,考慮到數字化轉型對企業投資效率的影響可能存在時滯,本文對試驗變量進行滯后一期和滯后二期處理,如表6第(1)、第(2)列所示;其次,本文使用基于國泰安數據庫的企業數字化應用水平指數和企業數字化成果指數,并同樣進行對數處理后再次回歸,回歸結果如表6第(3)、第(4)列所示。從表6中可以看出,在更換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度量指標后,數字化轉型回歸系數依然顯著為正,這表明數字化轉型對企業投資效率的正向影響依然存在,從而驗證了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五、 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以我國A股上市公司2012—2021年面板數據為基礎,以公司內部控制為切入點,探討數字化轉型對企業投資效率的影響及其機理。研究發現,第一,數字化轉型能夠顯著提升企業投資效率,該結論經內生性處理和穩健性檢驗后仍然成立;第二,中介效應分析結果顯示,在數字化轉型對企業投資效率的影響中,內部控制發揮了顯著的中介作用,數字化轉型可通過改善企業內部控制質量來提升投資效率;第三,異質性分析結果顯示,數字化轉型對投資不足企業、中小企業以及民營企業投資效率的促進作用更強,并且數字化轉型能夠抑制企業投資不足、投資過度等行為。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第一,為了推進企業數字化轉型,政府可以制定政策支持廣泛的數字化技術普及和培訓計劃。這包括提供財政補貼,以降低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成本,以及建立數字化培訓中心,為企業員工提供必要的技能培訓。第二,進一步完善對于企業內部控制質量標準的制定和監管,確保數字化轉型能夠有效提升企業內部控制質量。政府可以與相關部門合作,制定更加詳盡和具體的內部控制標準,以適應數字化環境下的需求。同時,建立健全的監管機制,定期審查和評估企業內部控制的有效性,確保其符合法規要求,提高投資效率。第三,鑒于數字化轉型對于投資不足企業、中小企業和民營企業投資效率的促進作用更為顯著,政府可以針對這一領域制定差異化的政策支持措施。譬如,提供更多的財政支持、稅收激勵和融資便利,以鼓勵投資不足企業、中小企業和民營企業積極參與數字化轉型。此外,政府還可以建立數字化咨詢服務機構,為企業提供專業的轉型建議和支持,幫助企業更好地應對數字化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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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姜長豐,男,碩士,國家管網集團共享運營公司高級會計師,研究方向為公司金融。
(收稿日期:2023-09-11" 責任編輯:蘇子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