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融入全球創新網絡促進企業以全球視野謀劃和統籌國內外創新要素,是企業價值創造的重要驅動力。基于2007—2021年中國制造業上市公司數據,實證檢驗融入全球創新網絡這一決策行為對企業價值創造的影響。研究表明:融入全球創新網絡能夠有效促進企業價值創造,在多重穩健性、內生性檢驗后該結論依然成立。機制檢驗發現,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企業價值創造效應主要通過促進創新資源獲取、拓展市場戰略布局和增加高管海外經歷等3條路徑實現。異質性分析表明,在內部控制水平高的企業、產業鏈下游、知識產權保護強度高的地區,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價值創造效應更加明顯。一系列結論為企業積極參與全球創新合作,在開放合作中提升創新能力、塑造發展優勢、提升企業價值提供經驗證據。
[關鍵詞]全球創新網絡;價值創造;創新資源獲取;市場戰略布局
一、 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在科技創新領域應“擴大國際科技交流合作,加強國際化科研環境建設,形成具有全球競爭力的開放創新生態”。近年來,數字經濟推動不同地理空間的生產要素與創新要素跨境流動,全球價值鏈逐漸向全球生產網絡與全球創新網絡演變。截至2022年11月,中國已經和160多個國家和地區建立了科技合作關系,簽訂了116個政府間科技合作協定1。中國正積極拓展國際科技合作的深度與廣度,加強國際科研環境建設,但與世界創新強國相比,中國仍面臨著創新資源分散、創新要素匱乏、創新環境有待加強等問題。理論上,創新不該是“獨角戲”,更應該是“大合唱”,只有最大限度地利用全球創新資源,才能提升企業價值創造能力。如何深度參與全球創新協作,在開放合作中提升自身創新能力以驅動企業實現價值增值,成為理論界和務實界現階段亟須解決的重要課題。
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是在經濟全球化的背景下,企業開始注重從外部尋求可用資源,創新逐漸向“開放式創新”轉變,不同組織與不同區域層面對數字技術、產品應用、科學研究等創新要素進行整合,形成創新價值網絡形態[1]。現有研究側重考察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2-3],但對企業價值創造的影響有待進一步探索。理論上,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有助于促進企業獲取外部資源、前沿研發知識等。但也應當考慮到,當企業借助全球創新網絡采用網絡組織模式共享全球創新資源時,企業開放程度更高,創新組織方式更為松散;同時,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意味著融入不同文化、經濟、政治的創新環境,企業面臨全新的管理模式、創新理念、風俗信仰等因素,發展戰略也會受到重大沖擊。因此,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價值創造的影響尚未可知,國內外相關文獻未見報道。
鑒于此,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是:第一,在研究視角上,從企業價值創造視角考察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影響效應,在一定程度上拓展開放式創新驅動效果的研究貢獻,進一步豐富企業價值創造的研究體系。第二,從創新資源獲取、市場戰略布局、高管海外經歷視角,解析融入全球創新網絡促進企業價值創造的傳導路徑,加深對企業價值創造問題的理解。第三,從內部控制水平、產業鏈位置、知識產權保護強度方面考察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價值創造的異質性影響,為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企業價值創造效應提供更具實踐意義的參考方向。
二、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1. 融入全球創新網絡與企業價值創造
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推動企業積極走入國際市場,提高了企業對國際形勢與海外市場的認知與權衡能力,從而鍛煉了企業對外部機會的識別力和對潛在客戶的觀察力,降低了企業在合作、銷售、投資等方面的搜尋與試錯成本,有利于提升企業價值創造[4-5]。同時,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幫助企業對不同制度環境與文化規則有更深的理解,協調多方利益與緩解多方沖突的能力得到提升,風險抵抗力與環境適應性增強,從而緩解了企業價值創造過程中面臨的外部風險[6]。綜上,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有效促進企業價值創造。
2. 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創新資源獲取與企業價值創造
知識、技術以及資金是企業價值創造的基礎[7],而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有助于企業獲取上述創新資源[6],進而提高企業價值創造能力。具體來看,首先,企業往往通過企業內部與合作伙伴獲取新知識,囿于貿易網絡的范圍較小,企業難以獲取互補性知識資源。全球創新網絡的集聚性與互補性推動了節點企業的知識溢出,網絡中的其他成員能夠獲取不同性質的知識資源[8],企業對互補性知識資源的甄別和整合有助于其實現漸進式創新。并且,融入全球創新的企業可以嵌入共同研發者網絡,進一步獲取更為前沿的創新知識,幫助企業實現突破式創新,從而提高企業價值創造能力。其次,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直接增加了企業潛在合作伙伴數量,提高了企業接觸和獲取新技術的可能性。新技術的獲取,既有利于企業獲得自身所需的科學技術,又能夠充分調動員工的創新積極性,并強化員工的技術水平,從而推動企業產品服務的迭代與更新,以滿足市場復雜多變的需求,推動企業價值創造。此外,現有研究表明,企業為了規避技術創新的路徑依賴,通常選擇高技術能力的企業進行商業合作,而全球創新網絡為企業提供了大量的科創企業,這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企業捕捉前沿技術,促進新技術對企業創新的滲透,提高企業市場競爭力[9]。最后,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可以拓寬企業資金獲取渠道。熊彼特創新理論認為資金在研發創新的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企業在資金不寬裕的情況下會自動縮減對技術研發的費用投入,這可能導致企業丟失市場競爭力。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可以分享全球金融服務,在海外尋求直接資本投資。同時,根據信號理論,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相當于向業內發布積極信號,即企業具有開拓市場的向好發展趨勢,這能夠吸引大量投資,為企業提供資金支持。綜上,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融入全球網絡通過提升創新資源獲取促進企業價值創造。
3. 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市場戰略布局與企業價值創造
市場戰略布局拓展是企業維持市場競爭力繼而提高企業價值創造能力的重要手段。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有助于企業以“國內外”全方位、多層次的渠道獲取市場和用戶信息,企業銷售市場和業務渠道得到極大的延伸,繼而拓寬企業銷售收入來源,促進企業價值創造[10]。具體來看,一方面,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有助于實現產品要素跨區域流動。企業對海外公司的整合能促進企業融入該公司所在地創新網絡,繼而搭建起全球創新網絡與本土產業網絡信息傳遞與知識傳播的樞紐[11],有助于打破產品要素流動的跨區域限制,從而促進國內外市場循環。同時,創新網絡的搭建需要各節點企業彼此各有所長,整合各自優勢,為創新網絡提供多元全面的信息渠道[12],有利于企業獲取海外產品信息,打破物理空間的限制,優化產品市場布局,促進企業價值創造。另一方面,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有助于企業開拓海外市場。全球創新網絡包含的節點企業遍布全球[13],這意味著融入創新網絡的企業面臨的是更廣闊的國際市場,銷售市場的可輻射范圍得到極大延伸,企業不再聚焦于少數合作企業,而是可以在全球范圍內建立更廣泛的合作關系。通過與網絡中其他主體的互動合作,企業可以得到進一步開拓海外市場和獲取海外資源的可能,從而促進企業價值創造。綜上,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融入全球網絡通過拓展市場戰略布局促進企業價值創造。
4. 融入全球創新網絡、高管海外經歷與企業價值創造
高管是企業戰略的主要制定者與監督者,其會影響企業長期戰略和發展方向,對企業價值創造至關重要[14],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有助于豐富高管海外經歷,增強高管的管理能力和管理經驗,進而提升企業價值創造能力。具體來看,一方面,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企業會輸送內部人才出國接受國際化培養[2],增加高管與海外公司的交流和學習機會,前沿的管理知識與海外管理經驗提高了企業高管的監管能力,使其能夠在復雜環境中精準識別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提高董事會監管力度。并且,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還能夠引進完善和前沿的公司治理準則,完善公司內部治理體系,強化公司考核制度,促進企業價值創造能力。另一方面,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企業會優先選擇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作為企業管理人員。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通常接觸過前沿的技術知識和先進的管理理念,這種開闊的視野和創新意識,有助于提高企業創新能力和構建企業核心競爭優勢,從而促進企業規模擴張和績效提升。此外,現有研究表明,無論是在國際視野還是在國際社會關系方面,擁有海外經歷的高管均比本土高管有更多優勢[15],這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促進企業價值創造。綜上,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融入全球網絡通過增加高管海外經歷促進企業價值創造。
三、 研究設計
1. 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使用2007—2021年中國滬深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相關數據來自CSMAR和WIND數據庫;對初始數據進行如下處理:①剔除“ST”“*ST”企業樣本;②對主要連續變量進行上下1%縮尾處理;③剔除數據嚴重缺失樣本。經過處理后得到20196個企業-年度觀測值。
2. 模型構建
為檢驗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價值創造的影響及其路徑,本文借鑒江艇[16]的做法,構建如下計量模型:
[Tobin’s Qit=β0+β1GINit+ΣControlsit+Firm+Year+εit] (1)
[Mit=α0+α1GINit+ΣControlsit+Firm+Year+εit] (2)
Tobin’s Q為企業價值創造變量,GIN為融入全球創新網絡變量,β1為本文重點關注系數估計值,如果系數β1顯著為正,則表明融入全球創新網絡顯著提升了企業價值創造。M為中介變量(創新資源獲取、市場戰略布局、高管海外經歷)。Controls為一系列控制變量。ε為隨機擾動項。式(1)檢驗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價值創造效應。式(2)檢驗創新資源獲取、市場戰略布局、高管海外經歷的中介作用。此外,本文所有回歸均控制企業和年份固定效應,并對回歸系數標準誤進行企業層面的Cluster處理。
3. 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企業價值創造(Tobin’s Q)。企業價值創造常用Tobin’s Q值和ROA(總資產報酬率)等指標進行衡量[17]。本文以Tobin’s Q衡量企業價值創造,一方面,Tobin’s Q能很好地反映企業市場價值與資產成本的關系,如果Tobin’s Q大于1,表明企業的市場價值大于資產成本,則企業創造了價值;另一方面,Tobin’s Q能反映企業綜合獲利能力與資本利用效率,是企業價值創造能力的重要體現。但為了確保結果可靠性,本文在穩健性檢驗中采用ROA對Tobin’s Q進行替換。
(2)解釋變量
融入全球創新網絡(GIN)。已有對企業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衡量方法主要包括以下3種:一是問卷調查法,部分學者以量表測量海外創新行為來表征融入全球創新網絡[2],但問卷調查法具有樣本量小且客觀性不足的缺陷;二是從績效角度出發,以海外銷售收入占總收入的比重表征融入全球創新網絡[5],然而創新要素不僅包括資金,還有信息、人才、產業基礎等一系列要素[18],因而該方法在一定程度上縮小了創新網絡的內涵與范圍;三是從決策行為角度出發,以是否設立了海外關聯公司表征融入全球創新網絡[3]。本文重點討論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決策行為,設立海外關聯公司代表企業有強烈“走出去”的意圖,是一種積極探索開放型創新關系的行為,同時,置身當地是企業高效融入東道國地方創新系統的前提。因此,本文采用第三種方法,將創新網絡的概念拓展到更大的尺度與空間中,參考李雪松等[3]的研究,如該企業發生廣義的海外投資行為則認定其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具體來說,該企業在某年設立了海外關聯公司,則該企業當年及其以后年份被認定為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否則認定為未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此外,剔除海外子公司注冊地為中國香港、維京群島、開曼群島、澤西島等“避稅天堂”的情況。為確保結果的可靠性,本文也在穩健性檢驗中對融入全球創新網絡變量進行了替換。
(3)中介變量
創新資源獲取(Inno)。目前學者多采用專利申請量和專利授權量對其進行度量,專利授權量相較于專利申請量更能反映企業公開化且受保護的創新研發水平[19],因此,本文采用ln(專利授權量+1)來衡量企業創新資源獲取能力。
市場戰略布局(Osts)。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主要優勢在于提高遠距離國際市場可達性,對國際市場的戰略布局是本文考慮的重點。因此,本文參考李萬利等[10]的研究,采用海外子公司數量作為企業市場戰略布局的度量指標,Osts表示(海外子公司數量+1)的自然對數。
高管海外經歷(Oversea)。本文參考宋建波等[20]的研究,將企業年報中所披露的高級管理人員定義為高管,采用(有海外經歷的高管人數+1)的自然對數來度量高管海外經歷變量。
(4)控制變量
當前研究對企業價值創造和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控制變量選取主要聚焦以下3個視角:企業績效表現視角、企業制度結構視角、企業治理視角。因此,本文圍繞上述視角選取以下控制變量:現金持有(Cash)、資產負債率(Lev)、董事會規模(Board)、企業年齡(Age)、兩職合一(Dual)、股權集中度(Own)、營業收入增長率(Growth)、企業規模(Size),如表1所示。本文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如表2所示。
四、 實證結果分析
1. 基準回歸分析
表3報告了基準回歸結果。為驗證實證結果的穩健性,本文在納入核心解釋變量的基礎上逐步增加控制變量進行參數估計。列(1)控制企業和年份固定效應,變量GIN估計系數為0.150且在1%水平上顯著,初步驗證假設H1。在列(2)至列(4)中逐步加入控制變量,可以發現,無論采用何種模型設定形式,融入全球創新網絡GIN的估計系數均為正值,且均在1%水平上顯著,列(4)顯示了納入所有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GIN的估計系數為0.149且在1%水平上顯著。結果再次映證了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價值創造的促進作用,研究假設H1得到證實。
2. 內生性問題
本文的回歸結果可能存在反向因果的內生性問題,例如,融入全球創新網絡能促進企業價值創造能力,反過來,企業的高價值創造能力也能推動企業開拓國際市場,進一步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為了解決潛在內生性問題,本文參考程大中等的做法[21],以相同地區、相同行業除該企業外所有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企業個數與相同地區相同行業企業總數比值作為工具變量(IV)。一方面,企業選擇是否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會受到該地區與該行業的環境趨勢影響,滿足相關性要求;另一方面,該地區該行業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趨勢無法直接影響該企業價值創造,故滿足工具變量的外生性要求。
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估計結果如表4所示,列(1)中變量IV估計系數5%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說明工具變量與企業融入全球創新網絡之間存在較強相關性,K-P rk LM統計量與C-D Wald F統計量也顯著拒絕了識別不足假設和弱工具變量假設。列(2)GIN估計系數為0.144,依然顯著為正,這說明在緩解模型中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內生性問題后,融入全球創新網絡仍能顯著促進企業價值創造,進一步支持基準回歸中的研究結論。
3. 穩健性檢驗
(1)替換被解釋變量
為進一步增強研究結論的穩健性,本文采用總資產報酬率(ROA)作為企業價值創造的替代變量,回歸結果如表5列(1)所示。變量GIN估計系數為0.173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經過替換被解釋變量后,本文基準回歸結果依舊成立。
(2)替換解釋變量
從績效角度出發以海外銷售收入在總收入的占比替代融入全球創新網絡變量[5],回歸結果如表5列(2)所示,替換變量GIN1系數為0.508,且在1%水平上顯著,有效驗證本文結論的可靠性。
(3)排除產業或地區層面影響
不同行業或不同地區存在較大差異,例如,在行業層面,國家對不同行業的扶持水平與福利補貼有不同的標準;而在地區層面,各政府在高水平人才引進方面也有著截然不同的政策。因此,本文在式(1)中分別加入行業-時間固定效應和地區-時間固定效應以排除行業和地區層面的影響。回歸結果見表5列(3)與列(4),變量GIN估計系數分別為0.130和0.127,在5%水平上顯著,基準回歸結果依然顯著成立。
(4)調整標準聚類層次
本文的基準回歸中標準誤聚類在企業層面,但同一行業或同一地區內企業的觀測值可能存在相關性,本文進一步將標準誤聚類在行業與地區層面以提高基準回歸穩健性。根據表6列(1)與列(2)回歸結果,變量GIN估計系數為0.129和0.149,分別在5%和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再次證明本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5)剔除特殊樣本
為進一步控制其他因素的干擾,本文剔除以下特殊樣本:一是考慮到時間上重大事件的干擾,為避免2008—2009年金融危機、2015年國內股災以及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本文將2008年、2009年、2015年及2020年樣本剔除后進行回歸;二是考慮到直轄市在經濟與政治上的特殊性,本文剔除直轄市樣本后進行回歸。結果如表6列(3)與列(4)所示,GIN系數均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上述檢驗結果證明了本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五、 機制檢驗與異質性分析
1. 機制檢驗
(1)創新資源獲取
已有文獻表明,創新是促進企業價值創造的關鍵[7]。融入全球創新網絡促進創新資源獲取的機制可能是推動節點企業的知識溢出、增加與合作企業接觸獲取新技術、拓寬企業資金獲取渠道[8-9]。基于此,本文擬通過考察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創新資源獲取的影響驗證主效應可能存在的中介機制。表7列(1)報告了回歸結果,可以發現,變量GIN估計系數為0.116且在5%水平上顯著,表明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提高了企業創新資源的獲取,繼而促進企業價值創造能力提升,假設H2得到證實。
(2)市場戰略布局
市場戰略布局拓展是企業維持市場競爭力繼而提高企業價值創造能力的重要手段,其作為促進企業價值創造的重要機制已獲得充分論證[10,22]。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有助于打通國內外通道,開拓更多海外市場與多元化渠道,從而拓展企業市場戰略布局,為驗證市場戰略布局可能是融入全球創新網絡促進企業價值創造的另一條途徑,本文將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海外子公司數量進行回歸檢驗。表7列(2)匯報了估計結果,變量GIN估計系數為0.240,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拓展市場戰略布局是融入全球創新網絡促進企業價值創造的中介渠道之一,證實前文假設H3。
(3)高管海外經歷
已有研究表明,擁有海外經歷的高管掌握前沿的技術知識和先進的管理理念,有助于企業規模擴張和績效提升[14,23]。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企業會輸送更多內部人才出國接受國際化培養,同時也更傾向于雇傭擁有海外經歷的國際化人才作為企業管理者,所以融入全球創新網絡能增加企業高管海外經歷。基于此,本文擬通過考察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高管海外經歷的影響驗證主效應可能存在的中介機制。表7列(3)報告了回歸結果,變量GIN估計系數為0.042,在5%水平上顯著,表明增加高管海外經歷是融入全球創新網絡企業價值創造效應的作用渠道之一,證實前文假設H4。
2. 異質性分析
(1)內部控制水平
理論上,企業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在國際市場上會面臨更多風險與挑戰。內部控制水平高的企業擁有完善的風險識別與防范系統,能有效降低企業不確定性與風險[24];同時,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企業更需要管理層的高決策水平與長期眼光,內部控制水平的提高是對委托代理問題的抑制,內部控制水平高的企業能抑制企業投資效率低下、“掏空企業”與財務舞弊等短視行為[25],使得企業在決策時更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因此,本文認為內部控制水平高的企業更能發揮融入企業全球創新網絡的優勢,更大程度地促進企業價值創造。
為了驗證上述邏輯,本文采用深圳迪博企業風險管理技術有限公司發布的“迪博·中國上市公司內部控制指數”來表征企業內部控制水平,以樣本期內部控制指數均值的中位數劃分內部控制水平高企業和內部控制水平低企業,并進行分組回歸。表8列(1)與列(2)報告了回歸結果,在內部控制水平較高的一組,變量GIN估計系數為0.151且在1%水平上顯著;而在內部控制水平較低的一組,變量GIN估計系數不顯著。這說明,擁有高內部控制水平的企業,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企業價值創造效應明顯更強,與前文預期結果一致。
(2)產業鏈位置
現階段,國內呈現出“上游國有企業壟斷,下游民營企業競爭”的垂直市場結構,上游企業在社會福利與資源獲取方面存在較大優勢[26],企業所掌握的客戶資源較為固定,且由于國家的政策傾斜使上游企業的創新意圖更低;而下游企業面臨著更殘酷的競爭,其客戶資源更不穩定且創新意圖更加強烈,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所帶來的資源與優勢更加明顯。因此,本文認為相較于上游企業,下游企業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價值創造的促進作用更為明顯。
本文采用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WIOD)的2014年中國投入產出數據,計算Antras等[27]提出的行業上游度指數,用此數據衡量行業所在產業鏈位置。數值越大表明企業越處于產業鏈上游位置,根據該數值中位數劃分產業鏈上游和產業鏈下游。表8列(3)和列(4)報告了回歸結果,當企業處于產業鏈上游位置時,變量GIN估計系數不顯著;當企業處于產業鏈下游位置時,變量GIN估計系數為0.148,在5%水平上顯著,表明當企業位于產業鏈下游時,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企業價值創造效應更明顯,符合前文預期。
(3)地區知識產權保護強度
一般來說,知識產權保護能夠降低研發收益不確定性,提高企業價值創造能力。在知識產權保護強度高地區,企業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后在獲取創新知識、技術和資源進行研發創新方面得到了有效保障,有助于提高企業的產品競爭力,繼而促進企業價值創造。而在知識產權保護低的地區,企業借助全球創新網絡取得產品創新的同時,極易被其他企業侵權仿造,降低產品的市場競爭力,不利于企業價值創造的提升。因此,本文認為,相較于知識產權保護強度低的地區,在知識產權保護強度高的地區,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價值創造的促進作用更為明顯。
為驗證上述推測,本文參考龍小寧等[28]研究,采用國家知識產權局發布的《全國知識產權發展狀況報告》披露的知識產權保護指數,以樣本期內各地區知識產權保護指數均值的中位數來劃分知識產權保護強度高地區和知識產權保護強度低地區,進行分組回歸。回歸結果如表8列(5)和列(6)所示,可以發現,在知識產權保護強度高的地區,變量GIN估計系數為0.119,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在知識產權保護強度低的地區,其系數不顯著。表明在知識產權保護強度高的環境下,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價值創造的促進效應更顯著,符合前文預期。
六、 結論與建議
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是提升中國科技創新能力的重大舉措。本文利用2007—2021年滬深A股制造業上市企業面板數據,實證檢驗了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對企業的價值創造效應及其內在機制。研究發現:①融入全球創新網絡能有效促進企業價值創造,在克服內生性問題和多重穩健性檢驗后依然顯著成立;②融入全球創新網絡通過提高創新資源獲取、拓展市場戰略布局、增加高管海外經歷3條路徑促進企業價值創造;③在企業內部控制水平高、產業鏈下游、知識產權保護強度高的地區,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價值創造效應更加明顯。基于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第一,積極融入全球創新網絡。首先,大力支持企業積極融入全球創新網絡,通過與全球各研發中心、科技企業、知名院校等互動合作推動企業實現關鍵技術的突破式創新,將“中國技術”與“世界技術”融合,在全球市場搶占領先地位。其次,企業應維持在創新網絡中的平衡性,既要有積極融入的心態與意識,“孤立的技術”難以長久維持競爭力,也不能過度依賴外部技術支持,進而抑制自身創造能力。
第二,從企業層面看,在內控水平較高的企業中,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價值創造效應更明顯,因而在積極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同時,企業也要加強自身治理水平,提高內部控制水平才能在更大程度上發揮“走出去”的優勢;從產業層面看,國家應給予產業鏈下游企業更多的政策傾斜,企業自身也應更具有變革創新精神,積極嵌入全球創新鏈以提升產業競爭力;從地區層面看,各地應該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的建設,“因地制宜”地開展創新活動。
第三,融入全球創新網絡應當以創新資源獲取、市場戰略布局、高管海外經歷為著力點。首先,在參與全球科技創新協作過程中,企業作為創新主體,應著重構建多元主體參與的合作網絡,通過擴大貿易合作網絡,最大程度地獲取異質性創新資源。其次,企業應積極擴展市場戰略布局,拓寬其價值創造來源。最后,企業應努力順應時代背景,注重培養具有跨組織跨區域經驗的海外人才,構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管理人才隊伍,以進一步提高企業價值創造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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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物流產業智慧化績效生成機理與智慧物流體系構建對策研究”(項目編號:18BJY180)。
作者簡介:張樹山,男,博士,東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智慧物流、供應鏈韌性;張佩雯,通訊作者,女,東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產業創新、企業價值;谷城,男,東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企業績效、創新網絡。
(收稿日期:2023-10-19" 責任編輯:殷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