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的邏輯設計

[摘要]中國共產黨的百余年發展歷史是一部維護和堅守黨的政治紀律的歷史。回顧黨的百余年發展歷程，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的邏輯設計從現代法治思維出發，借鑒了傳統社會監察制度的優秀歷史經驗，同時堅持人民監督的基本理論，總結了建黨百余年以來的客觀規律，并創造性地建立了中國特色反腐治理模式——統一集中獨立行使反腐敗權能的監察委員會。此外，在中國共產黨執政過程中，黨的法治思維不斷提升，不斷將依法治國、依規治黨的標準與治國理政的實踐相結合，完善黨政推進型治理模式，凸顯了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的與時俱進、為人民服務、實現反腐效能全面覆蓋的價值追求。

[關鍵詞]黨的領導；紀檢監察制度；法治思維；邏輯設計；全面覆蓋

[中圖分類號]D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2426（2024）01-0053-09

中國共產黨的發展史是一部維護和堅守黨的政治紀律的歷史。黨的發展建設既取得了輝煌矚目的成就，積累了寶貴的經驗，也歷經艱辛磨難，飽嘗教訓。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夠披荊斬棘、一往無前，與中國共產黨自身所建立的紀檢監察制度、持續純潔自凈的組織機制密不可分。黨的紀檢監察制度從科學理性的邏輯設計出發，在時代發展的進程中不斷摸索前行，在不同的歷史階段，確立不同的政治目標，發揮不同的歷史作用，砥礪前行，堅守使命+使黨的領導永葆青春。

在全面依法治國的背景下，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加強科學治黨、從嚴治黨，全面落實推動法治中國建設。為深化政治體制改革，加強黨風廉政建設，健全黨統一領導、全面覆蓋、權威高效的監督體系，有必要探究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的邏輯設計，包括思想理論基礎、歷史經驗、價值目標，總結黨的紀檢監察制度建設的歷史規律，以實現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建設一體化的美好愿景。

一、法治思維：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理念源泉

黨的十五大提出依法治國的執政方略，將法治建設全面納入到社會主義現代建設中來。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不僅肩負著領導無產階級完成革命、建設美好家園、共享幸福生活的歷史重任，也面臨著如何保持黨組織的純潔，如何提升黨組織的執政能力，如何遵守紀律、堅守初心，不斷砥礪前行的歷史使命。中國共產黨為擔當起領導中國革命和建設的重任，需要建立堅強的戰斗組織、有效的黨內監督體制、全面覆蓋的監督機構。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法治就是“用法律的準繩去衡量、規范、引導社會生活”。因此，加深對法治的理解，是黨領導和組織人民實現復興之路的邏輯基礎。

（一）法治國家：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定位宗旨

法治思維的邏輯起點必然是依據科學、嚴格的法律標準對政黨組織和制度建設實施規范化管理。作為執政黨，黨既要保持自身的清正廉潔，又要保證國家權力運行的規范肅正。“全面依法治國，必須緊緊圍繞保障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來進行。公平正義是我們黨追求的一個非常崇高的價值，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決定了我們必須追求公平正義，保護人民權益、伸張正義。”中國共產黨對公平正義的追求、對法治信仰的忠誠與人民的利益、國家的利益相輔相成，法律之治、制度之治、規則之治、程序之治則是黨在追求公平正義的實踐路徑上最基本的邏輯出發點。

（二）從嚴治黨：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歷史必然

黨的紀律建設不僅是政治要求，也是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保障。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嚴明黨的紀律，首要的就是嚴明政治紀律。黨的紀律是多方面的，但政治紀律是最重要、最根本、最關鍵的紀律，遵守黨的政治紀律是遵守黨的全部紀律的重要基礎。”全面從嚴治黨的思想源于馬克思主義無產階級政黨政治理論。從《共產黨宣言》的發表到巴黎公社運動，再到十月革命，這一系列實踐經驗和教訓反復印證了強化培植黨的紀律的必然性。從巴黎公社到十月革命的經驗表明，如果沒有嚴格的紀律，缺乏政治組織的無產階級政黨在強大的敵人面前，很容易渙散甚至失敗。為此，從嚴治黨的標準、依據、界限和限制不僅是政黨政治目標問題，也是組織規范問題。約束黨員的紀律規范，執行措施、執行程序等是加強黨風廉政建設和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演繹之必然。

（三）依法治國與依規治黨：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科學進階

依法治國與依規治黨的執政理念呈現了黨的法治邏輯設計路徑。“黨的政策和國家法律都是人民根本意志的反映，在本質上是一致的。”黨章的合理規范亦是法治社會政黨建設的重要內容，依規治黨就是要依據黨章強化、規范黨的組織建設。黨的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之魂，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道路，要認清“黨大還是法大”的偽命題，只有不斷提高法治思維、堅持依法辦事，才能解決“權大還是法大”的真命題。依據執政黨建設的客觀規律，全面依法治國需要從嚴治黨、依規治黨、依法執政，“只有建好制度，立好規矩，把法規制度建設貫穿到反腐倡廉的各個領域，落實到制約和監督權力的各個方面”，不斷“增強治黨管黨的使命感和緊迫感”，才能實現加強紀檢監察制度的建設，提升紀檢監察工作的效能，落實并推進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的治國理政水平。

（四）“硬法”“軟法”結合；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理性表達

“硬法”和“軟法”以是否為國家權力機關頒布實施的法律規范以及該規范的效力范圍為區分標準。監察主要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等由人大頒布的“硬法”來采取法律措施：紀律檢查主要針對黨員應遵守的紀律規范，屬于黨內法規的“軟法”范疇。無論是“硬法”還是“軟法”，都是基于理性規范建設并組織的科學制度體系，包括對紀檢監察制度的規范性設計。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紀檢監察制度始終要把握正確的政治方向。無論是對黨員的自身監督領域，還是對執政黨直接參與的各個領域，抑或是國家建設的其他行業領域，黨內法規的“溢出”效力都與國家法律法規相交織。為此，紀梭監察制度的設立應基于科學、合理、明確的政治、法律原則和規范。

基于法治思維延伸并適用于執政黨組織建設的自然屬性，黨內法規必然遵循現代法治的基本邏輯與價值原則。同時，黨的紀檢監察制度設計應始終與維護國家法律法規及黨內法規的權威保持一致，防范黨的紀檢監察制度建設與法治建設在根本原則層面發生沖突。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由監督黨員的內部紀律發展而來，受制于黨內法規，全體黨員與各級黨組織的行為活動應納入黨內法規制度的調整框架之內。依據全面依法治國的基本要求，將黨內法規與國家法律進行有效銜接，充分展現了黨關于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的法治思維的實踐價值，具有充分的正當性、合理性。

二、歷史鏡鑒：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經驗總結

全面依法治國背景下，結合中國歷史各階段的監察制度的經驗——尤其是古代優質監察制度中關于權力監督的邏輯設計，對其權力監督制度的設計理念和組織結構加以解釋與借鑒，對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具有一定的可適用性、價值性或啟示性。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古代法制蘊含著十分豐富的智慧和資源，中華法系在世界幾大法系中獨樹一幟。要注意研究我國古代法制傳統和成敗得失，挖掘和傳承中華法律文化精華，汲取營養、擇善而用。”所以，理性對待傳統社會中合理、優異的法律思想和法律制度，通過歷史鏡鑒，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內生了獨特的邏輯設計元素。

（一）傳統德治文化：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內生性基因

中國傳統社會治理經驗強調道德因素，現代社會的法治同樣要求良法善治。“道德是法治的基石。法律只有以道德為支撐，才有廣泛的社會基礎而成為維系良治的良法。法律與道德，歷來是建立公序良俗、和諧穩定社會的兩個保障。法治與德治，如車之雙輪、鳥之兩翼”，“治理國家、治理社會必須一手抓法治、一手抓德治，既重視發揮法律的規范作用，又重視發揮道德的教化作用，實現法律和道德相輔相成、法治和德治相得益彰”口瑚。現代法治發展的一個重要趨勢是強調良法善治，在注重形式層面的良好特質的同時，也關注實質層面的現實關懷與價值內涵，強調將法律的實質合法性訴諸“法律背后的道義原則、道德權利以及民眾的正義感等”。中國傳統社會監察制度歷史悠久，自成特色。盡管古代監察權實質是皇權的派生，但監察制度的建設對于監督中央、地方官僚，維護社會秩序，肅清吏治也發揮了積極的作用，是傳統良法善治的重要體現。法治是依法治理的一種良好社會治理狀態，同時也是社會存在的客觀價值追求。傳統社會中蘊含的德治理念與現代社會良法善治的價值訴求相契合。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中的法治文化，如為政、敬民、法治、廉政等，也是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理論的重要淵源。

傳統社會監察的監督重點是防范危害封建社會皇權的各項不法行為，打擊重點是對權力部門非理、違法行為的發現與糾正，是維持政治秩序的最重要手段。因而，傳統監察制度是古代社會官僚體系“自凈化”的重要“防控閥”。《尚書-呂刑》就記載了“五過”，即嚴懲五種犯罪官吏的思想。儒家思想代表人物之一孟子提出“民貴君輕”“為民制產”“王道仁政”等主張，強調統治者要體恤民情、愛惜民力，施以“仁”政；相反，若是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一經查出，則對其處以嚴刑。可見，維系民利、愛惜民力是良法善治的起點，各項政治、經濟措施的制定堅持以民為本，不得施壓于民，不得恃強凌弱。監督和懲治貪腐，不僅是為民清除社會毒瘤，也是優化社會治理、維系社會公益的手段。為此，盡管古代監察制度有自身的局限，但整體而言，其體現了對良法善治這一社會公共價值秩序的追求，是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的自然傳承和延續，也是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的內在基礎。

（二）傳統吏治經驗：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歷史鏡鑒

古代監察制度可上溯至秦朝。秦朝在中央設置三公九卿，其中御史大夫專職監察百官。秦朝“以法治國”“以吏為師”，要求官吏“清潔正直”“審悉毋私”，如發現官吏貪污受賄則施以嚴懲，如“府中公金錢私貸用之，與盜同法”。至漢朝，為糾補司法治理的不足，監察機構設置更加具體化、規范化，監察范圍覆蓋中央和地方，監察內容涵蓋行政、司法、財政、立法、軍事、人事、禮儀等方面。如，中央設置專門監察機構，以御史大夫為最高監察長官，由御史丞、御史中丞專門負責全國司法案件的監督劾舉；增設行政監察機構，由丞相監察中央百官及行政事務；在京畿地區增設司隸校尉負責特殊監察，專門負責對中央高級官吏的監督。這些監察機構各司其職，互相牽制，共同對皇帝負責。地方又增設十三監察區，由御史大夫統領的專門監察機構獨立負責；對基層各縣官吏的監察則由丞相主抓的行政監察系統負責，實施兩條獨立、并行且牽制的監察體制。對貪污受賄官吏實施嚴懲同樣是漢代監察制度的重點，嚴懲方式包括免官、禁錮、徒刑、棄市等，如規定“吏坐受賕枉法，守縣官財物而即盜之，已論命復有答罪者，皆棄市”（《漢書·刑法志》）。唐朝總結并規范了整飭吏治腐敗的法律，統稱“六贓”，成為封建社會針對職務犯罪、經濟犯罪處罰的歷史范例。

監察機構的設置有效地保障了中央對地方權力的監督，及檢驗行政、司法等權力的實踐效能，有助于鞏固政權。歷代王朝不斷優化和加強監察機構的職能，包括機構設置、職官權限、管轄范圍、監察方式、監察內容等。監察職官的地位不斷提高，東漢時期，御史中丞、司隸校尉與尚書稱為“三獨坐”；南北朝期間，御史中丞專道而行；隋唐時期，監察機構進一步職能化、專業化，中央分設臺院、殿院、察院，又增設言諫機構，對皇權也形成一定制約；宋朝繼承唐制，監察機制進一步細密化，加強了對地方監察機構的設置；元朝御史臺與中書省、樞密院并為三大府；明清督察院與六部并重，監察官員主要職責在于糾舉文武百官，彈劾不法官吏。所以，監察機構在傳統社會權力體系的地位與行政部門并重，某種程度上，行政權力的行使受其制約。同時，歷代監察機構的設置逐漸類型化，包括中央垂直、地方獨立、派駐巡視等多種形式。黨的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在形態上參考了古代監察制度中的派駐、巡回等組織形式。

由此可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體國情和具體實踐，是中國監察法制變革的重要參考。在全面依法治國的背景下，基于歷史鏡鑒的傳承和經驗總結，充分吸收良法善治的思想與古代監察制度設計的合理經驗，成為黨的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的天然選擇。

三、人民監督權：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獨創基礎

探尋黨的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需要探究監察權的賦權來源問題。賦權分為形式與實質兩個部分。形式上的賦權來源于法律規定的直接賦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規定監察委員會獨立行使監察權。這是監察權最為直接和最為表象的賦權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中“國家機構”一章用“審判權”“檢察權”“監察權”對法院、檢察院、監察委員會分別賦權，監察權由此成為新生的國家權力。同時，《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第一條與第三條再次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對監察權進行了確權，監察權由此成為監察機關在監督工作中獨立行使權力的統稱。監察權在形式上已經形成較為完備的合法性。

探尋監察權的實質賦權來源，其內核是探究黨的紀檢監察邏輯設計為什么需要確立國家監察權？人民的監督權是如何演變為國家監察權的？通過對監察權運行的職責和目標梳理，可以發現監察權的運行是為了以權力抑制腐敗。腐敗的本質是掌權者不正當地利用公共權力謀取私利。權力是腐敗現象產生的必然條件，權力是滋生腐敗的溫床。“權力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力絕對導致腐敗”是對二者之間關系最好的描述。在權力異化到滋生腐敗現象的過程中，存在著制度、經濟、個人、社會等多重因素的催化。對于權力監督的缺失、資源的稀缺以及個人欲望的無限膨脹三個因素結合到一起時，就會導致公共權力異化從而滋生腐敗。所以想要抑制腐敗，必須強化對權力的監督與制約，監察權由此應運而生。在權力監督與制約催生監察權的路徑上，人民監督權理論成為黨的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的原創性理論基礎。

（一）人民屬性：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理論根基

“無產階級是現代社會唯一徹底革命的階級，因此它在一切革命中都是先進的階級。”中國共產黨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無產階級政黨，無產階級政黨執政所承擔的執政責任決定了其必然更廣泛地為人民服務，這既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的規定，也是民主集中制的體現。人民是國家的主人，擁有絕對的制憲權，從而可以從根本上確定監察權力的行使主體是人民。黨的紀檢監察制度旨在發揮同體監督的功效，以擴大黨內民主和人民民主，即黨通過自身查找發現問題，及時糾正、及時止損，以達到自我凈化的目的。作為執政黨，掌握權力的同時，更應注意防范內部肌體的腐化和墮落。同體監督是加強黨執政地位的預防機制，是貫徹人民當家作主、發揮人民監督的有效機制，也構成黨的紀檢監察制度的法理基礎。

國家從屬于社會，其權力來源于社會。無產階級在革命勝利后仍然需要國家政權進行管理，因此，國家權力應該受到社會的廣泛制約和監督，從而保證權力與社會的統一性。人民是社會的主體，是國家權力的最終所有者。社會由人民組成，無人民的社會是無意義的社會。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我國實行人民民主專政，黨代表并領導廣大人民行使管理國家的權力，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集中表現。所以，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在行使權力的過程中，應接受人民的監督。“要有更多種多樣的自下而上的監督形式和方法。”基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人民始終是行使監察權的主體，監察權的實際運行必然依靠人民才能真正發揮其作用，這是黨的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基于中國實踐的自然演繹和原創。

（二）人民監察權：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反腐效能依據

人民監督理論與監察權的專責反腐性質相契合，是黨的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的有效支撐。監察體制改革將監察機關上升為國家專門反腐機構，與法院、檢察院地位平行。相較于以往監察權力來源分散的缺陷，在得到最高權力機關的授權之后，監察權一躍成為繼立法權、行政權、司法權之后的“第四權”。人民通過民主集中制原則和代議機關直接賦予監察委員會“人民監督權”，“人民性”成為監察機關和監察權的烙印。監察權作為獨立的反腐敗專門性權力，通過人民性真正表現出其作為現代公共權力的公益性、公共性，監察權屬于人民，由人民授予并通過黨統一領導，目的是實現對所有行使公權力的公職人員監察全覆蓋，確保人民授予的權力不被濫用。簡言之，監察權具有專門反腐敗的權力屬性，在組織結構上的優越地位與中國特色權力監督理論的優勢相得益彰，共同發揮出人民監督的效能，是黨的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的理論創新和發展。

（三）人民民主原則：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運行保障

黨的紀檢監察制度的邏輯設計堅持民主原則，堅持人民利益，構建系統化的制度來確保監察權的獨立行使和完善。建立人民監察委員會旨在通過創建科學化和制度化的機構來提升和優化黨組織，抵制黨組織發展中的權力濫用、腐化等負面傾向，以保證執政地位，保證人民主權。沒有制約的權力是危險的權力，權力的膨脹、紀律的松弛是黨組織建設以及國家治理的障礙。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是我國最高國家權力機關，監察機構是深化政治體制改革的特殊權力機關，是實現腐敗治理全覆蓋的專責機構，是踐行人民監督，推進監察權獨立行使的邏輯設計的保障。

中國共產黨的紀檢監察制度堅持從實際出發并不斷創新。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為提升紀檢監察部門的權威，中國共產黨在紀檢監察制度中堅持在法治框架下合并黨政監察系統，實行雙重領導制度，即紀檢監察接受同級黨委和上級監委的雙重領導，增強了紀檢監察部門的工作獨立性，提升了監察效能。我國監察體制改革不斷突破，2018年頒布、實施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成立的國家監察委員會，整合了監察部、預防腐敗局和檢察院預防和查處職務犯罪等多方面的工作，同黨的紀律檢查委員會合署辦公。在堅持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前提下，進一步加強了對執政黨及其國家機構的監督和整飭。

四、全面覆蓋：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目標追求

全面依法治國，實現國家監察全面覆蓋，是監察制度邏輯設計所追求的價值目標。

（一）廉潔奉公理念：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政治維度

堅定政治站位，監督黨組織廉潔奉公的紀律建設是黨長期革命實踐的經驗總結。自誕生之日起，中國共產黨就秉承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建黨原則，不斷提高黨組織和黨員隊伍的紀律意識。中共一大的綱領規定入黨者“與企圖反對本黨綱領的黨派和集團斷絕一切聯系”，這是對黨員政治紀律的首項要求。“治國必先治黨，治黨務必從嚴”，“從嚴”則需依據法度，落實全面從嚴治黨的相關制度建設和規范建設，要求執政黨建設必須立足于黨性原則與執政權力，著力加強法規制度建設，增強黨內法規制度的系統性與執行力。從依規治黨、依法執政出發，建立紀檢監察制度，是黨不忘初心，堅守加強政治組織紀律的體現。自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思想上始終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指導，踐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始終以實現_共產主義的最終目標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共同理想為奮斗目標，始終把堅持批評與自我批評作為黨內修正的方式。作為執政黨，肩負的使命和責任應與掌握的權力成正比，通過頒布制定法律法規，建立健全政治制度以防范和約束腐敗等負面因素的滋生，全方位多元化地將規范黨的思想、制度、權力等納入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治軌道。

基于革命經驗，古田會議確立了“黨指揮槍”的原則，凸顯嚴明的政治紀律和組織紀律對于政黨政治的重要意義。偉大的長征歷程證明“中國紅軍具有中國任何軍閥軍隊所不能擊破的高度的覺悟性，超人的堅忍性與戰斗精神”。傳承堅韌而統一的組織紀律性，整風運動通過整飭黨的思想作風，使黨的組織建設達到空前統一。1949年11月，成立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作出《關于成立中央及各級黨的紀律檢查委員會的決定》，明確中央及各級黨的紀律檢查委員會的任務與職權。1980年2月，黨的十一屆五中全會通過的《關于黨內政治生活的若干準則》，成為各級黨組織和全體黨員遵守政治紀律的基本規范。1982年9月，堅持四項基本原則被寫進了黨的十二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成為黨在進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以及改革開放新時期的重要政治紀律。1997年，黨的十五大提出全面依法治國的主張，為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注入了新的理念。因此，加強監督黨的組織紀律是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的重要目標。

（二）反腐專責原則：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統領性規范

監察全覆蓋意味著監察權主體、監察范圍和監察對象都在紀檢監察制度的設計框架中，都具有明確的定位和功能。《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第一條作為統領性規范已經明確地規定加強對公職人員權力監督，以實現國家監察全面覆蓋。目前，我國監察權主體的組織上建立了復合體制，即由中央與地方四級監察機關構成核心支柱，以及由派駐與派出監察機構組成的輔助支柱，通過派駐與派出制度建構了立體的監察組織網絡，形成縱橫交錯的監察組織機關。同時，《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第三條作出了有關監察對象的一般性描述，即監察對象從公職人員，拓展到參公人員，法律法規授權和委托人員，以及國有企業管理人員等集合，有效地彌補了原本紀委僅針對黨員紀律監督的不足。實際上，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第三條，滿足“行使公權力”與“公職人員”這兩項要件，就可以明確判定監察對象是否屬于監察權適用范圍。在此兩項構成要件中，“行使公權力”代表職權，屬于實質要件，而“公職人員”代表身份，屬于形式要件。該條款的設定緊緊圍繞反腐專責的內涵進行了法律解釋，從而全面拓展了原本監察對象的范圍。監察范圍的核心是確定職能管轄范圍，“監察、調查與廉政建設”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第三條確定的監察委員會的三項職能。監察權是從國家權力的頂層設計中就權力的正確行使、專門行使和高效行使來進行部門權力的分設。專門針對反腐敗治理，將日常監督與專責監督覆蓋貫穿整個監察過程，也是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規范的科學之處。國家監察委員會的建立正是基于對監察權正確、專門和有效行使而進行深化改革，進而在監察權主體、監察對象和監察范圍上實現全覆蓋。

（三）黨規國法交互：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二重規范

作為執政黨，要實現腐敗治理的全覆蓋，不僅要針對黨員組織紀律加強監督，還要基于國家社會的考慮，針對國家公職人員的權力腐敗現象實施全覆蓋處理。為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具有二元性，即黨內法規與國家法律相輔相成。法治建設具有統籌性，依法治國與依規治黨統籌協進，需要從制度的邏輯設計層面處理好黨規與國法的關系。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不但是領導自身隊伍的政黨，也是領導政權機關、政協機關、民主黨派、人民團體、社會民眾的政黨。為此，非黨組織與黨外人士自然要納入黨內法規的調整范圍，自然要做到對黨外人士等相關組織和個人的適用，即產生黨內法規的溢出效應，實現從嚴治黨與依法治國的融合。基于全面依法治國的主張和要求，將黨的紀律規范提升到黨內法治規范，從而打破黨內法規適用的局限，與治國理政的法律規范實現對接，充分落實高效集中統一且全覆蓋的反腐敗，實現履行廉潔從政從業、打擊職務違法和職務犯罪、精準反腐敗的國家治理效能，是黨的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原有價值的延拓。

黨內法規以靜態的話語形態表達；依規治黨是黨內法規適用的動態表現，是管黨治黨的動態實施與監督。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的確立和建設最終融依規治黨、依法治國的邏輯適用規范于一體。2014年10月，《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黨的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是社會主義法治最根本的保證”，“黨的領導和社會主義法治是一致的，社會主義法治必須堅持黨的領導，黨的領導必須依靠社會主義法治”。2016年1月，習近平總書記首次提出建立全覆蓋的國家監察體系。2016年11月、12月明確在北京市、山西省、浙江省開展國家監察體制改革試點工作。2017年10月，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深化國家監察體制改革，將改革試點經驗向全國各地推開。2018年，第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表決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建立了監察委員會，將國家監察工作納入法治軌道。這表明依法治國、依規治黨在社會治理中實現了融合。在黨的領導下，監察委員會所行使的監察權不僅要落實執行各項實體規范標準，也要遵守程序性要求。通過靜態的法規文本，借助動態的規范治黨，在紀檢監察制度的框架范圍內落實，確保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有序性。

（四）黨政推進型治理：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之實踐路徑

作為執政黨，將黨的紀律規范上升為國家法律，不僅符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客觀規律，也符合法律所強調的保障和尊重公民權利義務的法益要求。黨政推進型社會治理模式使中國共產黨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建設之間的關系成為一種特殊類型的關系。黨政推進社會法治模式邏輯強調國家層面和黨內法治層面的融合。習近平總書記在論述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工作布局時強調，“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是推進全面反腐的頂層設計。所以，紀檢監察部門作為規范黨員紀律的重要組織機構與規范國家政治權力運行的重要監督部門的雙重身份，是堅持黨的全面領導和全面依法治國的黨政推進型法治模式的內在邏輯要求，是黨的紀檢監察制度邏輯設計的價值追求的現實呈現。作為執政黨，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憲法明文規定，確立監察權的獨立行使，這是保障黨領導下的人民當家作主制度的體現。堅持黨在組織建設、制度建設、思想建設、作風建設等方面客觀統一，通過紀檢監察機構獨立適用啦察權等權力，使之全面有效覆蓋國家各級機關的運行，是全面依法治國能夠深入、高效、穩定和持續發展的保證。

五、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的歷史總結和啟示

全面依法治國背景下，國家治理和黨的領導需要依托于法治的思維理念、方式方法，而維護法律的權威需要執政黨在制度設計、治理觀念中集合科學、嚴謹的邏輯。社會主義國家的發展和建設要始終堅持人民當家作主，都要以維護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為最終價值依歸。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社會主義建設要始終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所以，建立限制和約束黨的權力的特色機制，是實現人民當家作主的重要路徑。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深化國家監察體制改革的重大任務，要求構建黨統一指揮、全面覆蓋、權威高效的監督體系。建立黨政推行型治理模式，通過實施黨內法規，約束黨員紀律，規范黨員義務，并設置監察機構，強化在黨的領導下，各級黨員領導干部遵紀守法，落實政治任務和法律義務。黨政推進型法治思維模式是黨百余年發展歷史中的寶貴經驗，也是建立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的邏輯設計之基。為此，中國共產黨紀檢監察制度應始終遵循以下五點。

第一，堅持中國共產黨全面領導的地位不動搖。加強和規范黨的領導，全面納入依法治國的軌道，進一步推進黨政推進型治理模式的全覆蓋。進一步認清紀檢監察制度只有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才能發揮效能。保持各級政府機構政務公開，使人民具有知悉和了解政務活動的知情權，使權力運行處于陽光之下，培育全民監督的普遍法治意識。

第二，健全和優化《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的上位法地位。《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原則性、抽象性較強，若缺乏有效解釋，則法律適用就會遭遇很大瓶頸。為確保實體和程序法規得以有效實施，在保證其上位法地位的前提下，各級監察性法規不得與其相抵觸，加強制定和實施具有地方性、靈活性的預防性規范和懲罰性規范，加強監察委員會的建設，健全地方基層監察委員會的職能。

第三，優化和完善紀檢監察體制。加強監察權力獨立行使范圍的研究和檢驗。黨雖然創造性地建設了具有自身特點的監察體系，但關于垂直監察權限、地方的監察權限、管轄范圍、管轄內容、程序設置等，仍需要在實踐檢驗的基礎上不斷加強研究。尤其基層監察機構的職能范圍及運行機制，仍需通過實踐檢驗的途徑不斷糾錯和提升。此外，在鄉村振興進程中，也應突出加強地方監察機制，優化和完善基層監督治理方式和手段。

第四，加強良法善治，吸收傳統德治的優良經驗。弘揚傳統法治中法理道德價值，重視“人本”情懷。從政道德法制化是世界反腐倡廉制度建設的趨勢。監察制度的建設有賴于監察人員隊伍，包括監察人員遴選和道德規范的考量——細化遴選監察人員個人知識、能力和品格等素質的考察過程。通過紀檢監察制度的合并，尤其是對廣大黨員的紀律與道德的規范，從思想上、行為上預防和警示其在國家各級機關、各個崗位上的權力運用。

第五，有效吸收各國監察制度制定的經驗，包括監察制度的典型配套措施、預防性法律的制定與實施、執行機構的設置等方面。盡管社會性質不同、政黨作用不同，但是國外監察制度的優秀經驗，包括制度設置、功能權限、管轄范圍等，值得我國在紀檢監察制度的實施中借鑒。如，新加坡制定的《防止貪污法》強化偵查權，有效加強了對貪污瀆職犯罪的懲罰力度，凸顯了監察權獨立行使的效力和狀態。當前我國所頒布和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不僅旨在預防職務違法和職務犯罪，實施監察全覆蓋，也意在突出監察權在執行領域的獨立效力。關于監察權獨立行使的程度、范圍和領域仍需要在實踐環節校準，以確保監察工作在法治體系內精準、高效地運行。

責任編輯 叢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