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收入準則是否減少了上市公司的收入管理行為？

［收稿日期］20230904

［基金項目］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重大項目（2022SJZD063）

［作者簡介］劉雪妮（1979— ），女，陜西富平人，南京大學商學院博士研究生，常州工學院經(jīng)管學院副教授，從事財務會計與審計研究，E-mail：liuxn2017@163.com；李明輝（1974— ），男，江蘇金壇人，南京大學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從事審計與公司治理研究，E-mail：xdlmh@163.com；葉超（1992— ），女，江蘇泰州人，南京林業(yè)大學經(jīng)管學院講師，從事審計與公司治理研究，E-mail：yechao1992@126.com。

［摘要］以我國上市公司2017—2022年數(shù)據(jù)為基礎，將在財務報表附注“重要會計政策變更”中披露了受新收入準則影響的公司作為處理組，披露了沒有受到新收入準則實質(zhì)性影響的公司作為控制組，實證分析采用新收入準則前后受影響公司的應收賬款和遞延收入異常變化的水平。研究發(fā)現(xiàn)，新收入準則實施后，受影響的公司利用應收賬款進行加速收入確認，沒有證據(jù)表明公司利用遞延收入進行收入管理。價值相關性分析結(jié)果表明，收入信息對股票價格的增量價值并沒有顯著降低。進一步分析準則實施前后公司真實銷售操控行為的變化發(fā)現(xiàn)，新收入準則實施后受影響公司的真實銷售操控行為顯著減少了。總的來講，新收入準則可能存在因管理者任意判斷干預而對收入信息質(zhì)量產(chǎn)生負面影響的情況。

［關鍵詞］新收入準則；收入管理；價值相關性；真實銷售操控；收入信息質(zhì)量；會計信息質(zhì)量

［中圖分類號］F230

［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44833（2024）02006311

一、引言

在評估一個經(jīng)濟實體的財務業(yè)績和發(fā)展狀況時，收入是財務報表使用者關注的一個關鍵數(shù)字。近年來，隨著產(chǎn)業(yè)和交易復雜性的增加，由許多不同的、特定行業(yè)的收入確認指南組成的舊公認會計原則（GAAP）很難為所有交易建立或應用統(tǒng)一的收入標準。因此，建立一套適用于各種情況的新收入確認標準，就成了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FASB）和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的共同想法。于是，IASB與FASB合作歷經(jīng)12年之久，于2014年5月發(fā)布了備受期待的《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15號——來自客戶的合同收入》（以下簡稱為IFRS15）。IFRS15規(guī)定了所有與客戶合同產(chǎn)生收入的會計處理，適用于所有簽訂合同向客戶提供商品或服務的實體。為適應快速變化的產(chǎn)業(yè)結(jié)構(gòu)和各類交易日益增加的復雜性，并考慮與IFRS15趨同，中國財政部于2017年發(fā)布了《企業(yè)會計準則第14號——收入》的修訂稿，即新收入準則，要求在境內(nèi)外同時上市的企業(yè)以及在境外上市并采用國際財務報告準則或企業(yè)會計準則編制財務報告的企業(yè)自2018年1月1日起施行，境內(nèi)上市企業(yè)自2020年1月1日起施行。新收入準則與IFRS15保持了高度趨同：收入確認以“合同”為基礎，確認采用“五步法”模式。

新收入準則要求無論是銷售商品還是提供勞務，都需對交易合同分離可識別的履約義務，并且在控制權轉(zhuǎn)移時確認收入。由于這些特點，新收入準則實施后，收入確認時間和按時間確認的金額將發(fā)生很大變化。新收入準則要求所有類型的交易都采用統(tǒng)一模型，因此，人們對新收入準則引入通過增加收入可比性來提高會計質(zhì)量有積極的預期，尤其是可比性的提高，可以提高資本市場參與者發(fā)現(xiàn)和理解與特定公司利潤相關的異常會計處理的能力，從而提高會計信息質(zhì)量。此外，引入新收入準則之后，企業(yè)必須對合同資產(chǎn)和合同負債的賬面價值的會計估計和它們所應用的收入確認原則的變化進行額外的披露。這樣詳細而嚴格的披露要求可以為企業(yè)和信息使用者提供一個更加規(guī)范和透明的信息報告環(huán)境。但是，該準則要求管理者在履約義務的分類和可變對價的估計等五個步驟的收入確認過程中進行專業(yè)判斷和估計，例如：在確認收入的過程中，需要做出是在報告期間還是在期末確認收入的判斷。在交易價格涉及可變對價時，企業(yè)需要估計有權獲得的預期價值或最可能的收入金額。準則制定部門推出新收入標準旨在為所有與客戶有合同的實體的收入確認提供更明確的指導，隱含地包括減少收入管理的潛力［1］。然而，考慮到管理人員在應用新標準時必須做出的判斷和估計，尚不清楚該準則將如何影響公司的收入確認做法和財務報表。新收入準則下，收入操縱的機會仍然存在，這可能會成為影響收入數(shù)據(jù)可靠性和有用性的關鍵制約因素［2］。

新收入準則已經(jīng)實施數(shù)年，但有關新收入準則的大樣本實證研究仍然很有限。現(xiàn)有研究中幾篇重要的文獻都是以美國ASC606（美國新收入準則）為對象來展開的，文獻主要關注了資本市場結(jié)果［35］、盈余屬性［68］和信息不對稱［910］。在中國，

易碧文和徐經(jīng)長等基于境內(nèi)外同時上市的公司為研究對象，研究發(fā)現(xiàn)，實行新收入準則后盈余管理程度下降［11］，分析師預測準確性提高［12］，認為新收入準則對提升會計信息質(zhì)量發(fā)揮了積極作用。丁方飛等發(fā)現(xiàn)新收入準則的實施會使應收賬款和合同資產(chǎn)變動所導致的應計利潤持續(xù)性顯著下降［13］。由于研究設計和樣本選擇的差異，關于新收入準則實施對上市公司影響的研究結(jié)果并不統(tǒng)一，研究結(jié)論也是喜憂參半。收入是收益中最大的經(jīng)常性組成部分，也是公司內(nèi)部決策和外部資本提供者評估的關鍵因素。新收入準則背景下研究準則的實施如何影響收入數(shù)字質(zhì)量尤其重要，因為通過判斷和估計“管理收入”的機會增加，因此收入數(shù)字質(zhì)量可能會降低［1415］。

基于以上認識，本文以我國上市公司2017—2022年數(shù)據(jù)為基礎，從收入管理的角度實證研究中國上市公司實施新收入準則的效果。

本文可能的研究貢獻在于以下幾方面：第一，豐富了關于收入管理的文獻。本文側(cè)重于與收入相關的特定應計項目，揭示了新收入準則對收入管理的直接影響。第二，為評估在收入確認中允許更大自由裁量權的標準是否會影響收入的有用性提供了證據(jù)。第三，豐富了與新收入準則相關的文獻。關于新收入準則實施效果的同期研究沒有提供一致的證據(jù)。本文從收入管理的視角考察新收入準則，豐富了新收入準則實施效果的相關研究。

二、理論分析和假設提出

實施新收入準則對收入信息質(zhì)量的影響存在兩種可能：一是新收入準則提供了適用于當前商業(yè)慣例可接受范圍內(nèi)所有行業(yè)和情況的五步法確認模型，可以克服舊準則下因缺乏統(tǒng)一指導方針而導致的管理者對同一類交易進行機會主義會計選擇的不足，預計會計信息的一致性和可比性會有所改善。事實上，財務報表更大的一致性和可比性會使及時識別任何盈余管理行為成為可能，從而減少管理者機會主義行為的發(fā)生［6］。此外，引入新收入準則之后，企業(yè)必須對合同資產(chǎn)和合同負債賬面價值的會計估計和它們所應用的收入確認原則的變化進行額外的披露。這樣詳細而嚴格的披露要求可以為企業(yè)和信息使用者提供一個更加規(guī)范和透明的信息報告環(huán)境。Leuz和Wysocki指出，在財務報表編制中所需的更多披露也將減少機會主義行為［16］。因此，類似更為詳細的披露要求也可能使收入盈余管理的空間縮小。二是盡管該標準提出了一種可以普遍應用的收入確認模型，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提升收入信息的一致性，但新收入準則是以原則為導向的，缺乏具體的指導，這就允許管理人員擁有更大的財務自由裁量權［17］，管理者可以利用這一自由裁量權，投機性地進行收入確認，包括提前確認收入或記錄有問題的收入，那么收入質(zhì)量可能會降低。此外，依據(jù)新收入準則，在實體履行義務時確認收入，履約義務被定義為與客戶簽訂的轉(zhuǎn)讓資產(chǎn)或提供勞務的合同承諾。雖然新收入準則要求與客戶簽訂合同以確定收入，但簽訂的合同可以是書面、口頭或新標準下的其他商業(yè)慣例，這為實體管理和解釋收入確認時間留下了空間，使得管理人員有可能在履約義務的劃分、執(zhí)行以及可變對價估計等方面投機性地進行會計判斷。如果新收入準則應用不當，那么管理者的專業(yè)判斷也將降低公司的收入質(zhì)量［14］。加之基于原則的標準適用性問題，新收入準則的實施效果可能有限。基于上述分析，我們認為從收入確認的自由酌量水平角度很難提前預測引入新收入準則對上市公司收入管理的影響。據(jù)此，本文提出假說H1。

H1：實施新收入準則對上市公司收入管理行為沒有影響。

價值相關性是指財務報告解釋股票市場價值的能力。如果財務報告準則允許財務報表使用者及時區(qū)分業(yè)績較好的公司和業(yè)績較差的公司，那么財務報告準則就會增加價值［18］。新收入準則對收入信息價值相關性可能存在兩方面影響：一方面，新收入準則以控制權轉(zhuǎn)移為原則，建立了一套統(tǒng)一的“五步法”收入確認模型，使得不同行業(yè)的公司可以采用相同的收入確認辦法，增強了實務操作的適用性，且使得收入確認的每一個流程具有更可行的規(guī)范，有利于上市公司更加準確合理地處理會計實務問題。同時，以前的收入確認準則強調(diào)收益過程的完成，限制了公司提前確認收入。新收入準則為管理者提供了更大的自由酌量權，收入確認不再強調(diào)收益過程的完成，而是要求實體在轉(zhuǎn)讓商品或服務來履行每項履約義務時確認收入。準則制定者期望新標準能解決那些可能與經(jīng)濟現(xiàn)實不同的公司收入確認和計量問題，以更好地反映公司實際業(yè)務的經(jīng)營情況。因此，如果公司依據(jù)制定目的正確實施新收入準則的話，那么與新標準實施前相比，收入在預測未來經(jīng)濟表現(xiàn)時會更有用［19］，公司也更有可能靈活地向資本市場發(fā)出真實業(yè)績信號［20］，從而更有利于引導股票價格行為。此外，實施新收入準則要求更詳細的收入披露，這為投資人提供了更好的公司可見性，也有助于提高收入信息的有用性，新收入準則后收入信息的價值相關性會提高。另一方面，如果管理者投機性地使用新收入準則的自由酌量權，就可能會扭曲實體的真實經(jīng)濟表現(xiàn)，收入信息的有用性將會降低。此外，新收入準則的復雜性增加了收入信息錯報誤報的風險［21］，加上以原則為中心的方法存在的適用性問題，引入新收入準則后收入信息的價值相關性可能會降低。基于此，我們認為很難準確預測新收入準則引起的收入信息價值相關性效果。據(jù)此，本文提出假說H2。

H2：新收入準則施行前后，收入信息的價值相關性沒有顯著差異。

三、研究設計

（一）數(shù)據(jù)來源與樣本選擇

本文以新收入準則2020年起在我國境內(nèi)上市公司實施為政策沖擊事件，以2018年至2021年我國A股非金融類上市公司為對象，研究新收入準則對上市公司收入管理的影響。實際研究時，由于收入管理模型的計算需要用到前一年和后一年數(shù)據(jù)，因此，本文的實際時間跨度是新收入準則實施前三年和后三年，即2017—2022年。本文根據(jù)年報附注手工整理了實施新收入準則的公司受影響情況，境內(nèi)外同時上市公司名單來自Wind數(shù)據(jù)庫，其他所有數(shù)據(jù)均來源于國泰安（CSMAR）數(shù)據(jù)庫。樣本的篩選過程如下：第一，剔除ST、*ST、暫停上市和終止上市的樣本；第二，剔除金融行業(yè)樣本；第三，剔除相關變量數(shù)據(jù)缺失的樣本；第四，為克服管理者披露的關于受新收入準則影響情況的自選擇問題，剔除了年報審計意見為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樣本。同時，為減少異常值的影響，本文對所有連續(xù)變量在1%和99%分位進行了縮尾（Winsorize）處理。

（二）假設H1的模型設定及變量定義

1.模型設定及估計方法

新收入準則的采用對收入會計實務的影響將因“公司、行業(yè)和資本市場”而異。Chung、Chuwonganant和Ferreira等在研究新收入準則產(chǎn)生的資本市場效應時，依據(jù)公司披露的受影響情況對樣本進行了劃分［4，7］。此外，由于新收入準則在境內(nèi)上市公司的實施時間和新冠疫情的暴發(fā)時間剛好重合，以及幾個同時期發(fā)布的會計準則的采用也可能會影響公司的財務報告實踐。因此，為了排除新冠疫情對經(jīng)濟的影響以及清楚地確定新收入準則可能產(chǎn)生的效應，并消除內(nèi)生性變量可能對研究結(jié)果的潛在影響，本文采用雙重差分模型（DID），通過普通最小二乘法回歸來檢驗假設。

abARit/abDefREVit=β0+β1Treati+β2Postt+β3（Treati×Postt）+βnCONTROLS+∑Ind+∑Year+εit（1）

式（1）中，abARit代表應收賬款異常變化的程度，abDefREVit代表遞延收入異常變化的程度，分別對應Caylor的基于應收賬款和遞延收入的特定應計項目模型的殘差取絕對值［22］。如果一家公司提前確認業(yè)績，其當期應收賬款的金額將被夸大或遞延收入的金額將異常減少；相反，如果公司延遲確認收入，其當期應收賬款將會減少或遞延收入將會增加。

Treat為分組虛擬變量，處理組取值為1，由在財務報表附注中“重要會計政策變更”披露了受到新收入準則的重大影響的公司組成；控制組取值為0，由在財務報表附注中“重要會計政策變更”披露了未受到新收入準則實質(zhì)性影響的公司組成。Post為分期虛擬變量，新收入準則實施后年度取1，新收入準則實施之前年度取0。核心解釋變量為交互項Treat×Post，表示處理組在政策實施后的效應。

控制變量包括公司規(guī)模（Size）、財務杠桿（Lev）、賬面市值比（BM）、總資產(chǎn)回報率（ROA）、盈虧狀況（Loss）、“四大”審計（Big4）、銷售波動（Volsales）和公司年齡（FirmAge）。為了控制可能無法觀察到的因素，我們還控制了行業(yè)和年份固定效應，其中由于新收入準則實施對各細分行業(yè)的影響不同，因此本文中的行業(yè)參考證監(jiān)會2012年版的二級詳細分類類別進行劃分。

2.收入管理的度量

本文采用Caylor開發(fā)的基于應收賬款和遞延收入的特定應計項目模型［22］來度量管理者自由酌量性收入確認水平。其中，應收賬款異常變化的度量模型具體形式如下：

ΔGrossARitTAi（t-1）=α0+α11TAi（t-1）+α2ΔREVitTAi（t-1）+α3ΔCFOi（t+1）TAi（t-1）+εit（2）

在式（2）中，i和t分別表示公司和年份，ΔGrossARit表示應收賬款總額的變化，TAit表示總資產(chǎn)，ΔREVit表示營業(yè)收入的變化，ΔCFOit表示經(jīng)營活動產(chǎn)生的現(xiàn)金流量的變化，模型殘差的絕對值代表基于應收賬款項目的異常收入水平。

遞延收入異常變化的度量模型具體形式如下：

ΔDefRevitTAi（t-1）=α0+α11TAi（t-1）+α2ΔREVi（t+1）TAi（t-1）+α3ΔCFOitTAi（t-1）+εit（3）

在式（3）中，ΔDefREVit表示短期遞延收入的變化，即預收賬款總額的變化。其他變量與應收賬款異常變化模型中的相同。模型殘差的絕對值代表基于遞延收入項目的異常收入水平。

需要注意的是，新收入準則對因合同履行而產(chǎn)生的客戶對價的有條件權利和無條件權利進行了區(qū)分，前者被稱為合同資產(chǎn)，后者被稱為應收賬款。同時，新收入準則使用“合同負債”一詞來表示實體向客戶轉(zhuǎn)讓商品之前已經(jīng)從客戶處取得了提供商品或服務的對價。因此，在應用上面兩個模型度量新收入準則實施后的異常收入確認時需要進行修改，也就是說，在應收賬款總額異常變化的模型中，ΔGrossARit表示應收賬款和合同資產(chǎn)總額的變化；在遞延收入異常變化的模型中，ΔDefREVit表示合同負債和預收賬款之和的變化。

（三）假設H2的模型設定及變量定義

本文計算收入信息的價值相關性是基于Ohlson的估值模型［23］，為檢驗引入新收入準則后收入信息的價值相關性是否發(fā)生顯著變化，我們在原模型基礎上進行擴展，將每股收入信息加入模型以檢驗在控制了凈收益信息之后，收入信息是否具有增量價值相關性，并加入準則變化虛擬變量及其與收入變量的交互項進行分析，具體表示為式（4）：

Pit=ｅ0+ｅ1RPSit+ｅ2BPSit+ｅ3EPSit+ｅ4Treati+ｅ5Postt+ｅ6（Treati×Postt×RPSit）+∑Ind+∑Year+ｖit（4）

式（4）中，P為每股市場價值，RPS為每股營業(yè)收入，BPS為每股凈資產(chǎn)，EPS為每股收益。核心解釋變量是Treat×Post×RPS，其回歸系數(shù)代表引入新收入準則后收入信息對股價的增量解釋力發(fā)生變化的差異。

四、實證結(jié)果與分析

（一）新收入準則對收入管理的影響

1.描述性統(tǒng)計分析

表1報告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tǒng)計結(jié)果。abAR和abDefREV的均值分別為0.040、0.016，中位數(shù)分別為0.025、0.009，均值都大于中位數(shù)，表明部分樣本的應收賬款和遞延收入異常變化較大，說明考察新收入準則對異常收入確認的影響在經(jīng)濟上具有重要意義。Treat的均值為0.339，表明全部樣本中約33.9%的公司為處理組，也就是報表附注中披露了受到新收入準則影響的公司，其余66.1%的公司是受新收入準則影響不大或不受影響的公司。Post的均值為0.479，說明政策實施前的樣本公司數(shù)比實施后的稍多。

2.平行趨勢事前檢驗

由于主檢驗采用雙重差分模型（DID），為了保證雙重差分結(jié)果的可靠性，需要對平行趨勢假定進行檢驗。圖1和圖2分別為處理組和控制組公司應收賬款異常水平（abAR）和遞延收入異常水平（abDefRev）指標的年度平均值變化曲線，其中縱軸代表公司異常收入水平的年度平均值，橫軸表示時間，2020年在時間軸上是政策沖擊點。可以看出，在新收入準則實施前，處理組和控制組樣本公司的應收賬款異常水平（abAR）和遞延收入異常水平（abDefRev）基本接近于平行變化，說明即使在未對其他可能的影響因素進行控制的情況下，處理組和控制組的變化趨勢也能較好地滿足雙重差分的平行趨勢假定要求。

3.基準回歸分析

表2報告了新收入準則實施前后自由酌量收入變化的回歸結(jié)果，

從表2列（1）和列（2）可以看出，無論是否包含控制變量，在因變量為應收賬款異常水平（abAR）時，交互項Treat×Post的系數(shù)都顯著為正，說明相較于不受新收入準則影響的控制組公司，受到新收入準則影響的公司在實施準則后，應收賬款異常水平比準則實施前顯著增加，即該類公司運用應收賬款進行收入管理的情況加劇了。從列（3）和列（4）可以看出，無論是否包含控制變量，在因變量為遞延收入異常水平（abDefRev）時，交互項Treat×Post的系數(shù)都不顯著，說明相較于不受新收入準則影響的控制組公司，受到新收入準則影響的公司在實施準則后，遞延收入異常水平和準則實施前沒有差異，即該類公司在新收入準則之后并沒有運用減少或增加遞延收入來進行收入管理。

從控制變量來看，企業(yè)規(guī)模（Size）、賬面市值比（BM）、是否四大（Big4）和公司成立年限（FirmAge）的回歸系數(shù)都顯著為負，說明規(guī)模越大、賬面市值比越高、由國際四大進行年報審計和公司成立年限越久的公司，進行收入管理的情況越少。企業(yè)資產(chǎn)負債率（Lev）、是否虧損（Loss）和收入波動率（Volsales）的回歸系數(shù)都顯著為正，說明企業(yè)負債越高、越瀕臨虧損狀態(tài)、收入波動性越大，越有可能進行收入管理。總資產(chǎn)凈利率（ROA）的回歸系數(shù)也顯著為正，這從側(cè)面說明企業(yè)可能會通過收入管理來進行利潤操控，因此總資產(chǎn)凈利率越高，應收賬款異常水平越高。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Top1）與因變量之間沒有顯著關系，原因可能是股權集中度對公司活動存在有效監(jiān)控和侵占兩種影響，兩種影響相互抵消，從而導致系數(shù)不顯著。

雖然上述檢驗結(jié)果表明受新收入準則影響的公司應收賬款異常水平顯著增加，但并不能確定是向上還是向下進行了應收賬款的操控管理。如果管理者利用增加的自由裁量權加速收入確認，正的應收賬款異常水平將比負的應收賬款異常水平更普遍；相反，如果管理者使用增加的自由酌量權來延遲收入確認，負的應收賬款異常水平將在新收入準則實施后更顯著。接下來，我們依據(jù)Caylor的異常收入模型［22］估計的殘差按正負進行樣本劃分，重新對主檢驗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具體結(jié)果見表3。

表3中列（1）和列（2）分別報告了正應收賬款異常水平和負應收賬款異常水平的回歸結(jié)果。交互項Treat×Post在正應收賬款異常水平列顯著為正，表明在新收入準則后處理組公司比控制組公司有更多的正應收賬款異常變化，即存在管理者加速確認收入的情況。交互項Treat×Post在負應收賬款異常水平列不顯著，說明沒有發(fā)現(xiàn)新收入準則實施后處理組公司比控制組公司有更多的負應收賬款異常變化，即不存在管理者延遲確認收入的情況。列（3）和列（4）分別報告了正遞延收入異常水平和負的遞延收入異常水平的回歸結(jié)果，兩種情況下交互項Treat×Post的系數(shù)均不顯著，再次說明新收入準則實施前后處理組公司相對于控制組公司沒有更多地使用遞延收入來加速或延遲收入確認。

4.異質(zhì)性分析

為了提供進一步的證據(jù)，接下來本文分析主檢驗結(jié)果是否受到不同外部監(jiān)督和內(nèi)部治理特征的影響。具體地，本文采用跟蹤公司的分析師數(shù)量和機構(gòu)投資者持股作為外部監(jiān)管的代理變量，用公司股價成長性和管理者持股作為企業(yè)內(nèi)部治理特征的代理。已有研究結(jié)果表明，分析師作為一種外部治理機制，能夠監(jiān)測管理者的異常行為［24］，被更多分析師關注的公司不太可能進行自由酌量的盈余管理［25］。另外，機構(gòu)投資者也能夠影響公司的控制活動，繼而影響其信息披露質(zhì)量［26］，根據(jù)有效監(jiān)控假說，機構(gòu)投資者可以減小盈余管理的規(guī)模［27］。

Das等研究發(fā)現(xiàn)，市場更加重視成長性公司報告的收入［28］。成長性公司可能更愿意實施增加收入的盈余管理，以提高其股票價值，吸引更多的投資者以滿足其資本需求［29］。關于管理者持股對公司經(jīng)營活動的影響通常有兩種觀點：“利益一致性假說”認為，管理者持股是管理者機會主義行為的限制因素，從而抑制盈余管理的程度［30］；“塹壕假說”認為，管理者持股能夠加強管理權宜之計［31］，這可能導致管理者更積極地參與盈余管理。

因此，本文使用市凈率來代理公司股價成長性，根據(jù)分析師跟蹤數(shù)量、機構(gòu)投資者持股比例、公司市凈率和管理者持股數(shù)量等截面變量是否高于行業(yè)中值，將樣本分為高組和低組，對主檢驗模型進行分組回歸，結(jié)果見表4。

從表4可以看出，當因變量為應收賬款異常水平（abAR）時，在分析師跟蹤度低和機構(gòu)投資者持股比例低的組別中，交互項Treat×Post的系數(shù)都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而在分析師跟蹤度高和機構(gòu)投資者持股比例高的組別中都不顯著，表明分析師跟蹤度高和機構(gòu)持股比例高形成的良好外部監(jiān)督環(huán)境有利于抑制上市公司的收入管理行為。在成長性低的組別中，交互項Treat×Post的系數(shù)顯著為正，而在成長性高的組別中不顯著，這一結(jié)果和預期不同，說明在中國資本市場中低成長性的公司更有動機進行收入管理操控。在高管持股少的組別中，交互項Treat×Post的系數(shù)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而在高管持股多的組中不顯著，表明管理者持股多能夠抑制公司投機性地使用自由酌量權進行收入管理。

（二）新收入準則對收入信息價值相關性的影響

我們進一步檢驗新收入準則對收入信息價值相關性的影響，表5報告了檢驗結(jié)果。無論是否包含控制變量，每股凈資產(chǎn)BPS、每股收益EPS的系數(shù)均顯著為正，表明樣本期間這些收益指標具有價值相關性。交互項Treat×Post的系數(shù)顯著為負，說明在新收入準則實施后，處理組公司的價值相關性相對于控制組公司顯著下降。然而，交互項RPS×Treat×Post的系數(shù)為負但不顯著，這一結(jié)果與之前得出的新收入準則引入后上市公司進行了更多收入管理的結(jié)論相矛盾，邏輯上新收入準則引入后異常收入確認水平加劇，收入信息的價值相關性應該降低。為了透析這一矛盾結(jié)果背后的原因，接下來我們進一步檢驗真實銷售操控的變化。

（三）真實銷售操控的變化分析

真實銷售操控和自由酌量性收入管理都能有效地實現(xiàn)收入項目的數(shù)字管理，真實銷售操控是管理者通過提供價格折扣或更寬松的信貸條件在年度內(nèi)暫時增加收入的行為［32］。自由酌量性收入管理屬于應計盈余管理手段在收入項目上的運用，管理者可以通過加速或延遲收入應計項目的確認來實現(xiàn)收入數(shù)字的管理［22］。因此，具有調(diào)整營業(yè)收入動機的管理者會在兩種手段之間進行替代性選擇。關于盈余管理的研究結(jié)果也表明，資本市場制度或會計規(guī)范變化會促使應計盈余管理和真實盈余管理呈現(xiàn)反向替代關系［33］。基于此，雖然真實銷售操控更難被發(fā)現(xiàn)，并且不會違反報告標準，但新收入準則為管理者提供了更多的酌量權機會，可能會激勵管理者更多地運用自由酌量權進行收入管理，從而減少對真實銷售操控的依賴。

為檢驗新收入準則實施后管理者收入操控的手段是否發(fā)生了替代性變化，本文采用Roychowdhury異常經(jīng)營現(xiàn)金流量模型［32］來度量真實銷售操控［34］，具體對下式進行分行業(yè)分年度回歸，以截面估計得到的殘差項作為真實銷售操控的度量指標。

CFOitTAi，t-1=α0+α21TAi，t-1+α3REVitTAi，t-1+α4ΔREVitTAi，t-1+γit（5）

式（5）中，CFOit為營業(yè)活動導致的現(xiàn)金流量，其他變量含義同前文。

本文構(gòu)建模型（6）來確認真實銷售操控與自由酌量性收入管理之間的替代關系：

ab_CFOi，t=β0+β1Treati+β2Postt+β3（Treati×Postt）+β4AbREVit+β5（Treati×AbREVit）+β6（Postt×AbREVit）+β7（Treati×Postt×AbREVit）+∑Ind+∑Year+εit（6）

式（6）中，ab_CFOi，t為異常經(jīng)營活動現(xiàn)金流，代表真實銷售操控程度，其他變量同前文一致。我們對式（6）進行回歸，觀察系數(shù)β7的正負情況，表6報告了新收入準則實施前后真實銷售操控變化的回歸結(jié)果。從列（1）可知，交互項Treat×Post的系數(shù)顯著為負，表明新收入準則實施后真實銷售操控減少了。列（2）是將應收賬款異常水平值（abAR）放入模型中加以控制的回歸結(jié)果，交互項abAR×Treat×Post的系數(shù)顯著為負，說明在考慮新收入準則實施后上市公司進行了更多的自由酌量性收入管理的情況下，真實銷售操控確實減少了。列（3）是加入控制變量后的估計結(jié)果，可以看出結(jié)論保持不變。由此說明，新收入準則實施后，上市公司的收入管理增加了，但收入價值相關性沒有顯著降低，這可能是兩種不同收入操控手段此消彼長綜合作用的結(jié)果。

五、拓展性分析

（一）收入管理的動機分析

有研究發(fā)現(xiàn)，企業(yè)的管理者會在一定動機引導下進行盈余管理［3536］。大多數(shù)此類研究發(fā)現(xiàn)盈余操控活動最常見的激勵之一是旨在達到或超過盈利基準［37］。在新收入準則下，受影響大的公司利用自由酌量權進行了收入管理。為了進一步探明公司進行收入管理的動機，接下來我們檢驗新收入準則下的上市公司從事收入管理是否和盈利基準之間存在關系。

如果應收賬款異常水平的提高反映上市公司進行收入管理是為了達到或超過盈利基準，那么對于從事收入管理的公司來說，達到或超過盈利基準的可能性會增大。因此，本文構(gòu)建以下回歸模型進行收入管理的動機檢驗。

Pr（MeetorBeat=1）=β0+β1Treati+β2Postt+β3（Treati×Postt）+β4AbREVit+β5（Treati×AbREVit）+β6（Postt×AbREVit）+β7（Treati×Postt×AbREVit）+θ∑CONTRILS+∑Ind+∑Year+εit（7）

式（7）中，Meet和Beat分別代表避免虧損和避免盈余減少。參考相關文獻對于盈余基準的界定［45］，當公司報告的凈盈余除以期末總資產(chǎn)大于或等于0但小于0.005時，Meet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當公司報告的凈盈余相對于上一年的變化除以期末總資產(chǎn)大于或等于0但小于0.005時，Beat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對式（7）進行Probit回歸的檢驗結(jié)果見表7。

從表7中列（1）和列（2）可以看出，當報告實體屬于避免虧損（Meet）或避免盈余減少（Beat）情況時，交互項abAR×Treat×Post的系數(shù)都不顯著，說明新收入準則實施后，運用收入管理手段的公司不是為了實現(xiàn)避免虧損和避免盈余減少的目標。Caylor研究發(fā)現(xiàn)，管理者在應收賬款和遞延收入中使用自由酌量性來避免負面收益意外，但幾乎沒有證據(jù)表明自由裁量權被用來避免損失或收益下降［22］。于是，表7中列（3）進行了以虛擬變量是否避免負收益意外（NegRetsurp）為因變量的回歸，當公司報告的凈盈余相對于上一年的變化除以期末總資產(chǎn)小于0但大于-0.005時，NegRetsurp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我們對當年凈利潤為負的樣本進行了檢驗，因為凈利潤為正的樣本不存在負收益意外的情況。交互項abAR×Treat×Post的系數(shù)顯著為正，表明處于虧損狀態(tài)的公司會在應收賬款中運用自由酌量權來避免負收益意外。

公司也可以利用收入管理來達到或超過另一個重要的基準，即分析師收入預測。經(jīng)驗證據(jù)表明，達到或超過分析師收入預測是很重要的［28］。因此，本文預計新收入準則實施后，公司可能會使用可自由支配的收入來達到或超過分析師的收入預測水平。表7中列（4）是以分析師預測的息稅前收入均值來計算的收入預測作為因變量的回歸結(jié)果，具體計算時以分析師息稅前收入均值超過公司實際收入指標的百分比為基礎，當其值處于-0.005和0.005之間時，Rmeet_mean取值為1，否則為0。可以看出，交互項abAR×Treat×Post的系數(shù)不顯著，說明不存在為達到或超過分析師的預測水平，處理組公司相對于控制組公司在新收入準則實施后進行收入管理的情況。

綜上可以發(fā)現(xiàn)，幾乎沒有證據(jù)表明自由裁量權被用來避免損失、收益下降或為達到分析師收入預測水平，僅在虧損樣本中發(fā)現(xiàn)公司運用自由酌量權進行收入管理以實現(xiàn)避免負收益意外的情況。這些結(jié)果表明，大量樣本公司的應收賬款異常變化可能是準則變更的調(diào)整結(jié)果以及因錯用或濫用準則造成的異常情況。

（二）收入管理的時間分析

前文的主檢驗發(fā)現(xiàn)，新收入準則的實施對管理者運用自由酌量權進行收入管理產(chǎn)生了影響。接下來，我們想了解這種效應是否會進一步持續(xù)下去，以探究新收入準則對上市公司收入管理的影響是否會持續(xù)超過一年。本文分別估計新收入準則實施后一年和實施后兩年的影響，將模型在主檢驗的基礎上進行擴展，將時間虛擬變量POST分為新收入準則實施后第一年和實施后第二年兩個變量：POST_1和POST_2。具體模型如下：

abARit/abDefREVit=β0+β1Treati+β2Post_1+β3Post_2+β4（Treati×Post_1）+β5（Treati×Post_2）+∑βnCONTROLS+∑Ind+∑Year+εit（8）

本文對式（8）進行回歸分析，結(jié)果見表8。可以看出，在因變量為應收賬款異常水平（abAR）的情況下，Post_2的系數(shù)依然為正且顯著，說明新收入準則實施對于整體上市公司的影響還在繼續(xù)。交互項Treat×Post_1的回歸系數(shù)顯著為正，說明在新收入準則實施后第一年，處理組公司相對于控制組公司進行了更多的酌量性應收賬款操控；交互項Treat×Post_2的回歸系數(shù)為負但不顯著，表明隨著時間的推移，資本市場實體正在逐漸適應因應用新標準而改變的內(nèi)容，應收賬款操控減少，說明存在一種新準則學習曲線現(xiàn)象［39］，即新準則的變革在整個系統(tǒng)中擴散和滲透需要一段時間，隨著利益相關方對新標準熟悉程度的提高，短期內(nèi)記錄的采用后影響可能不會持續(xù)存在［17］。在因變量為遞延收入異常水平（abDefRev）的情況下，交互項Treat×Post_1和Treat×Post_2的回歸系數(shù)都不顯著，說明處理組公司相對于控制組公司在新收入準則后不存在使用遞延收入進入收入管理的情況，該結(jié)論與前文一致。

本文對主假設進行了幾項穩(wěn)健性檢驗：（1）主檢驗結(jié)果可能是準則變動開始時同行業(yè)為了避免監(jiān)管危險而采取的同群效應驅(qū)動，因此進行了排除同群效應影響的檢驗；（2）運用Stubben的應收賬款總額異常變化的季度模型［40］重新度量應收賬款異常水平;（3）運用分位數(shù)回歸對主檢驗模型重新估計;（4）為避免主檢驗結(jié)果受到其他不可觀察的因素影響，通過隨機生成實驗組進行個體安慰劑檢驗；（5）財政部要求境內(nèi)外同時上市的企業(yè)在2018年率先實施新收入準則，本文以2020年為政策沖擊時點，但主檢驗中包含了這類企業(yè)，因此在穩(wěn)健性檢驗中，將該類上市企業(yè)剔除；（6）考慮到處理組公司和控制組公司間的非處理因素干擾和樣本選擇偏差問題，本文用PSM-DID方法對主回歸模型進行統(tǒng)計處理。以上結(jié)果（未列示，備索）均再次驗證了主檢驗結(jié)果的可靠性。

六、結(jié)論及啟示

本文以2017—2022年我國上市公司數(shù)據(jù)為基礎，將在財務報表附注“重要會計政策變更”中披露了受新收入準則影響的公司作為處理組，未受到新收入準則實質(zhì)性影響的公司作為控制組，實證分析了新收入準則實施對受影響公司收入信息可靠性的影響。研究發(fā)現(xiàn)：（1）新收入準則實施后，受新收入準則影響的樣本公司應收賬款異常水平提高，且該類公司運用應收賬款加速確認收入，但沒有證據(jù)表明上市公司利用遞延收入進行收入管理。（2）新收入準則實施后，受影響的公司收入信息對股票價格的增量價值沒有顯著降低，進一步考察基于真實交易的銷售操控變化后發(fā)現(xiàn)，新收入準則實施后上市公司的真實銷售操控行為顯著減少了。因此，新收入準則價值相關性沒有顯著降低的原因之一是自由酌量性收入管理增加和真實銷售操控減少情況下兩類盈余管理綜合作用的結(jié)果。（3）在分析師跟蹤度少、機構(gòu)投資者持股比例低、成長性低和管理者持股少的公司中，管理者會更多地使用自由酌量權開展收入管理。（4）拓展分析還檢驗了收入管理動機和收入管理的時間影響問題，發(fā)現(xiàn)幾乎沒有證據(jù)表明自由裁量權被受準則影響的公司用來避免損失、收益下降或為達到分析師預測水平，僅在虧損樣本中發(fā)現(xiàn)管理者運用自由酌量權進行收入管理以避免負收益意外的情況，這表明大量樣本公司的應收賬款異常變化可能是由準則變更以及誤用或濫用準則造成的。收入管理的時間分析發(fā)現(xiàn)，新收入準則實施后第一年處理組公司相對于控制組公司進行了更多的酌量性收入管理，但是第二年這種情況就出現(xiàn)了扭轉(zhuǎn)，這表明隨著時間的推移，資本市場實體逐漸適應因應用新標準而改變的內(nèi)容，應收賬款異常水平降低，收入信息質(zhì)量得到改善。

新收入準則實施后的有效性審查是準則制定過程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目前關于新收入準則增加管理者自由酌量權而產(chǎn)生相應后果的研究還很有限，本文為包括會計信息使用者和政策制定者在內(nèi)的利益相關者提供了關于新收入準則實施效果的見解，有助于實務界和學術界關注新收入準則因管理者任意判斷干預而對收入信息質(zhì)量產(chǎn)生負面影響的可能，有助于企業(yè)在運用新收入準則時客觀區(qū)分所提供的商品和服務的履約義務并根據(jù)經(jīng)濟實質(zhì)確認收入，還有助于監(jiān)管部門對資本市場進行持續(xù)監(jiān)測以改進其對新收入準則的積極監(jiān)控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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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 茜］

Does the New Revenue Standard Improve or Reduce the Revenue

Management Behavior of Listed Companies？

LIU Xueni， LI Minghui， YE Chao

（1. School of Business， Nanjing University， Nanjing 21008; 2.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Changzhou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Changzhou 213032， China; 3.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Nanjing Forestry University， Nanjing 210018，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the data of listed companies in China from 2017 to 2022， we analyzed the changes in the level of abnormal receivables and abnormal deferred revenue and the value correlation of affected companies before and after the adoption of the new revenue standard. We find that after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new revenue standard， management uses accounts receivable to accelerate revenue recognition. There is no evidence of revenue management using deferred revenue. Value correlation analysis shows that the incremental value of the income information to the stock price is not significantly reduced. Further analysis shows that after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new revenue standard， the real sales manipulation of listed companies is significantly reduced. In addition， further studies such as revenue management motivation and temporal analysis are carried out. The findings of this study suggest that the new revenue standard may have a negative impact on the quality of revenue information due to arbitrary discretionary intervention by managers.

Key Words： new revenue standard; revenue management; value correlation; real sales manipulation; revenue information quality; accounting information qua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