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七七事變”爆發后,日寇為達到“以戰養戰”的目的,大肆掠奪山東鹽業。山東抗日根據地在與敵偽勢力斗爭中建立了比較完整的鹽業產、運、銷、管機制,鹽業管理取得顯著成效。這些成就有力促進了根據地牢牢掌握鹽業主權,增強了人民群眾對抗戰勝利的信心;增加了山東抗日根據地財政稅收,為抗戰勝利奠定了堅實的經濟基礎;提高了鹽民生產積極性,改善了人民生活水平。全面抗戰時期的鹽業管理探索,為解放戰爭及新中國成立后山東鹽業管理積累了寶貴經驗。
關鍵詞: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專賣;鹽稅
中圖分類號:K265.9"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1008-4657(2024)01-0073-08
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鹽是非常重要的生活必需品。鹽稅,為財政命脈所系,國家存亡所關[ 1 ] 1。山東鹽業資源豐富,是全國重要的產鹽區之一。全面抗戰時期,當地著名鹽場平均出產數額約2 256 523石,在全國占據優勢。而鹽稅對當時山東抗日根據地的財政來說,是最大的一項收入來源( 1 ),但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工作歷經曲折,經過不斷摸索,最終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一、全面抗戰初期山東產鹽區狀況
(一)日寇對山東鹽業展開肆意掠奪
日寇在占領華北初期,以長蘆、青島為重點,大規模開發華北區的制鹽事業[ 2 ] 1,主要舉措如下:
其一是成立鹽業公司。日寇合并在華的日本鹽業公司、日華蠶絲公司、田中國隆商店等,組成山東鹽業股份公司,以協力掠奪山東鹽為營業目標[ 2 ] 27。1938年,該公司資金增加到1" 000萬元[ 3 ] 1046。鹽業公司由日本人直接控制,獨占山東鹽對日輸出特權[ 4 ] 313,吞并鹽業公司,融入當地鹽戶組織,并將掠奪來的食鹽幾乎全部輸送回日本。
其二是抵押貸款和借糧。鹽業社用低于市價的貸款貸糧利息誘惑鹽民。而鹽民迫于生計,大多進行借貸,但狡猾的日寇規定:一旦發生借貸關系,食鹽必須上交且以低于市價的20%收購[ 5 ] 428。不僅如此,日資鹽業壟斷組織通過灘業公司采取貸款和預付鹽價的辦法控制場商灶戶的生產,壓低價格強制收購[ 2 ] 2,以加深掠奪。
此外,日寇還強令山東等區供給“軍用鹽”和“軍用優撫鹽”給日方軍隊,鯨吞山東鹽業,嚴重危害根據地鹽民生活。
(二)偽政權為虎作倀,助紂為虐
全面抗戰初期,日寇還通過扶持各級偽政權,加強對中國鹽業控制。1937年,日寇在華北扶植偽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在偽財政總署下設山東鹽務管理局[ 2 ] 1-2,幫助日寇侵占山東鹽田。1938年成立華北開發公司,販賣華北鹽[ 3 ] 1015。1941年4月,華北開發公司承受山東鹽業新股60 000股,此后山東鹽便由山東鹽業公司統制經營[ 3 ] 1046。
1940年,偽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改為“華北政務委員會”,隸屬于汪偽政府。汪偽政府設置鹽務署總管鹽政,并在各產鹽區設置管理局,負責產銷征稅放鹽事務[ 2 ] 138。在其統治的鹽區,產量最豐富的有長蘆鹽場、山東鹽場和海州鹽場,三大鹽場占全國產量的2/3[ 6 ] 57。但前二者雖由汪偽政府統轄,實際收稅權掌握在偽華北政務委員會手中,汪偽政府不能插手兩大鹽場稅收事務,只可獲得扣除以鹽稅為擔保的債款外鹽余的30%[ 6 ] 57。同時日寇通過山東鹽業公司設鹽田促增產,獎勵品質改良,擴充鹽業裝備,使山東鹽產量快速增長[ 3 ] 1047,但幫助鹽業發展是為了繼續掠奪鹽業,在眾多勢力壓榨下,山東鹽業發展步履維艱。
(三)國民政府軍事上節節敗退,鹽業管理失位
“七七事變”爆發后,面對日寇步步緊逼,國民政府節節后退,不斷妥協,導致鹽業管理失位。
其一,由于軍事節節敗退,導致鹽田快速淪陷。面對日寇進攻,國民政府不依靠本國人民力量,甚至不愿發動民眾聯合國內一切抗日黨派共同救國[ 7 ] 55-56,軍隊驚慌潰逃,山東主要產鹽區均淪陷敵手。不僅如此,腐化透頂的鹽警官吏大部投敵,戰前鹽務管理機構被敵控制,日寇借助這套機構瘋狂掠奪山東食鹽[ 5 ] 425,這無疑加快了鹽田淪陷速度。
其二,戰略上劃分失誤,導致食鹽搶運拖沓。日寇入侵山東時,由于國民政府缺乏戰略眼光,錯將山東劃分為次要鹽區,導致山東三四百萬擔存鹽搶運拖沓[ 8 ] 14。國民政府最初還在利用輪船、帆船、火車等工具搶運,后因形勢所迫,旋改為車運。到1938年5月徐州失陷被迫中止時,僅搶運出山東各場存鹽100余萬擔[ 9 ] 180,損失慘重。
總之,全面抗戰初期,日寇殘暴掠奪山東鹽業,汪偽政府為虎作倀,國民政府鹽業管理失位,廣大鹽民生活悲慘。鑒于此,加強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意義重大。
二、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歷程
為妥善解決部隊供應,山東抗日根據地逐步加強鹽業管理,其歷程大致可劃分為三階段。
(一)鹽業管理探索期
1938年6月至1940年12月大致可稱為鹽業管理探索期。1938年6月,山東抗日根據地建立之初,供應浩繁,供給缺乏系統性( 2 ),募捐是主要的收入來源,鹽業管理尚不系統,主要體現在:
制度初創,政出多門。各地環境不一,稅收制度并不成熟。為保證軍隊供給,亂收、亂罰的現象相當嚴重,引起人民怨恨[ 10 ] 428,加上各縣實行自收自支的財政制度,加劇了這種混亂。征稅種類、數額、征法還處于一種各自為政的分散狀態[ 11 ] 22。政出多門,鹽民亦無所適從。
干部專業化水平偏低,存在營私舞弊現象。如膠東干部辦理鹽稅征解手續時,初期舞弊、遲解情形不少( 3 )。由于稅收人員工作方式有問題,一般人對稅收工作持有舊觀點,認為稅收不應當,甚至呼稅收人員為稅狗子( 4 )。這些現象嚴重影響黨的形象,亟待改善。
鹽業管理經驗不足,方式單一。鹽業開發尚未系統利用像軍隊和政權等有生力量大膽開發、建設與整理[ 12 ] 164,而且這時期財政只知取之于民,不知生息于民,稅收征收工作存在強迫命令現象,動員方式不恰當,財政收入萎縮[ 13 ] 189。加之財政稅收制度不統一,各區鹽民負擔不一,整體呈現混亂狀態。
(二)鹽業管理完善期
這一時期大致為1941年到1943年夏,期間山東抗日根據地頒布了《山東省稅收暫行條例》,開啟了鹽業管理新階段,主要體現在:
制度規定日益健全,作用突出。山東抗日根據地陸續頒布了《鹽業交易所組織暫行辦法》《山東省經管收支款項統一處理辦法》等政策法規,內容充實。1941年,省戰工會還頒布了《山東省稅收暫行條例》,使鹽稅在政策上得到統一[ 11 ] 200,逐步扭轉了初期機關部隊自收自用的無序狀況,開始按照統收統支的原則向制度化、正規化方向發展,嚴防偷漏稅或多收的流弊,推動鹽稅工作步入正軌。
管理機構更豐富,職責各有側重。首先,山東抗日根據地陸續建立了稅務局、鹽業交易所等機構,為鹽業管理工作提供了組織機構基礎,職責劃分明確。鹽業交易所受縣財政科領導( 5 ),主要負責食鹽運銷交易和緝私工作,而稅務局負責鹽稅征收,各有側重。
干部隊伍加強學習,綜合素質有所提高。根據地政府陸續創辦了財政經濟學校、華北財經學校第二分校,培養縣級以上的財經干部。根據地撤換了不稱職、犯錯誤或破壞政策法令及貪污腐化的干部[ 14 ] 264,所缺的財政經濟干部,由各地財委會討論決定,選取業務精干的干部加以補充[ 14 ] 249,確保工作能力,通過整頓,基本上減輕了貪污浪費苛雜病民的現象。
(三)鹽業管理成熟期
1943年秋冬至1945年8月大致可稱為鹽業管理成熟期,在這一階段,山東分局鹽務工作更為成熟,主要體現在:
鹽業管理機構逐步穩定,政策有力。首先,機構數量少而精。1943年由于斗爭形勢發生了深刻變化,以往機構重疊、系統不一、力量分散的組織形式已不能適應新形勢需要[ 11 ] 286。為此,根據地政府自上而下分級設立了工商管理局[ 11 ] 48,統一領導經濟建設工作。其次,措施行之有效。工商管理局創新性地提出了食鹽專賣政策,決定在西面邊沿地區的重要集市設立鹽棧,東面沿敵區邊境重要集市設立鹽店,取消鹽業自由交易( 6 ),這也成為山東鹽業管理的突出經驗。
管理機構分布廣泛,職責明確。首先覆蓋面廣。山東全省設工商管理處,各戰略區設工商管理局,專員區設工商管理分局,縣設工商管理縣局,各縣的中心集市、生產地區重要關卡設工商管理事務所,一般地區與邊境要道設檢查站。其次分工明晰。各行政區稽征科負責稅收行政、出入口統制等工作。各分局負責各種出入口貨物的稽查緝私、市場檢查、海口防衛等工作。各事務所負責工商稽征、鹽務、緝私等事宜。各檢查站負責全站工作的領導與執行,并兼任稅款保管[ 11 ] 292。各區工商管理局相互配合,共同促進根據地經濟建設。
干部數量增多,能力提升。首先,各地在財政經濟方面,吸收培養了各種工作人員,干部數量已相當龐大[ 10 ] 381,達到8" 000人以上( 7 )。其次,根據地有計劃地訓練財政經濟干部,半年內輪訓完所有干部的二分之一( 8 ),使干部隊伍改變單純的財政觀點,加強群眾觀念和經濟觀點。干部隊伍擴大與素質優良,給鹽業管理工作奠定了雄厚的人才基礎。
綜上所述,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經歷了從不完善到相對完善的過程,這得益于黨中央的正確領導。
三、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的主要措施
山東抗日根據地在艱苦環境下,與敵頑偽三方勢力展開多重角逐,在產運銷管等方面均采取了有力舉措。
(一)統籌管理鹽業生產活動,促進鹽業增產
1.廣泛發動部隊力量,擴大鹽田面積
1941年皖南事變后,山東地區戰時財政收支難以平衡,即使在比較富裕的膠東區,財政也出現了入不敷出的情況,其他地區像渤海區財政收支不平衡問題更為突出[ 15 ] 36。為克服困難,山東省政府踐行黨中央方針,提出財政經濟建設的原則是自力更生、自給自足、統一收支、厲行節約[ 16 ] 179-180,在實際開展工作時將鼓勵節流、反對浪費提到了重要地位( 9 )。1941年10月,省戰工會要求各級政權機關組織生產節約委員會推動部隊開展大生產運動。廣大部隊響應黨中央號召,認真學習沿海氣候變化規律,掌握曬鹽技術。1943年,日照市政府發動軍民約萬人,在安東衛南灘頭開辟鹽田150畝,當年產鹽70多萬斤,1944年增產到120多萬斤。附近村莊鹽民在其帶動下,開辟了小鹽田,平均每戶可分鹽10" 000多斤[ 17 ]。鹽田面積的擴大增加了食鹽產量,保障了部隊需要,拓寬了收入來源,造福人民。
2.利用北海銀行發放鹽業貸款,解決鹽民生產的資金問題
山東產鹽地區廣,但曬鹽成本高,鹽灘利用率低。為了讓群眾安心生產,根據地利用北海銀行發放貸款,解決生產資金問題。北海銀行在1938年初創立時,已在山東部分地區建立了良好的信譽。由于敵偽頑勢力打擊,1939年銀行被迫中止營業,后又恢復。自1940年開始,北海銀行進入平穩發展時期,開始對鹽業實行低利貸款政策。1941年,魯南邊聯地區向貧苦鹽販貸款4" 600元,貸款利息三到五厘不等,民眾受惠甚厚[ 18 ] 425-426。1942年第一季度,北海銀行膠東分行發放鹽業貸款40萬元[ 18 ] 439。1943年,東海支行向四縣漁鹽民發放貸款198" 360元[ 18 ] 455-456,幫助鹽民開墾新鹽田,除提供食用外,還大批出口換取棉花等必需品[ 18 ] 456。1944年,東海支行全年向4縣貸出295" 523.6元。由于發放了鹽業貸款,東海鹽民失業者恢復生產,生活條件也有所改善[ 18 ] 473。鹽業貸款幫普通百姓解決了因資金缺乏而引發的生產困難問題,促進了根據地鹽業工具改進,擴大了鹽田面積,使鹽業發展呈現欣欣向榮之象。
(二)發展鹽業運輸組織,促進鹽產品流通
1.建立鹽業交易所,穩定鹽業市場
全面抗戰前期,鹽業交易主要靠“鹽槽子”,它是鹽商和鹽灘之間的中介。因其建立簡單,只需向政府交納一筆錢即可。因此鹽業運輸路上,“鹽槽子”數不勝數,但發展秩序紊亂,鹽業運輸反而成為薄弱環節。
針對這一狀況,1941年,山東抗日根據地提出在重要市鎮交通要道建立鹽業交易所。鹽業交易所與鹽商發生聯系,運鹽商販如愿買賣,須經過當地交易所過秤,發給運單,并由買賣雙方共同繳納5%的手續費,其中買方繳納3%,賣方繳納2%( 10 )。最初,鹽業交易所通過在縣試點方式開展,積累經驗后逐步推廣到山東其他地區。根據戰工委的文件要求,各地相繼成立了鹽業交易所。如1942下半年,濱海專署建立鹽務署,濱海7縣共有鹽業交易所32處[ 19 ] 5。鹽業交易所的建立切實規范了鹽業交易運輸秩序,減少了鹽商壟斷,群眾利益得到保障。
2.組建運輸隊,解決群眾運鹽困難
全面抗戰時期,山東的主要交通要道關卡諸多,易受到敵人攻擊,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運鹽積極性。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山東抗日根據地徹底取消了包商制度和多形式的中間剝削,建立了一整套的食鹽運銷機構,同時還建立了鹽業運銷合作社,并制定了優惠政策,在稅收上給予減半稅收或免稅與銀行貸款的優待[ 20 ] 370。據不完全統計,1940年,山東全省共有生產、消費、運輸等合作社150余所( 11 )。其二是設立了鹽業運輸隊,發展鹽業運銷。濱海區日照全縣就有23個運鹽隊,212人參加了運鹽工作。為促進鹽業運輸,山東分局還調整了鹽業運輸路線,使山東中南部貧困地區群眾可以從事運鹽生意,增加收益[ 21 ] 80。濱海區從贛榆到日照,也開辟了9條線路開展運鹽活動。大批食鹽運銷組織建立,不僅提高了鹽民積極性和歸屬感,而且還將人民獨占性的事業變為群眾性事業,促進了鹽產品流通。
(三)穩定鹽價并實行食鹽專賣政策,促進食鹽內銷外賣
1.實行食鹽專賣政策,促進貿易事業發展
1943年秋貨幣斗爭在濱海區取得勝利后,發生了困難,根據地需要壓低法幣偽鈔,保持本幣幣值穩定,而這必須大量掌握法幣偽鈔。于是工商局開始將食鹽掌握起來,實行專賣[ 22 ] 34,主要是從海邊到津浦路兩側每隔七八十里路分段設立鹽店,前后鹽店之間保持價格差額[ 23 ] 608,取消食鹽自由買賣,由鹽棧、鹽店統一買進賣出,鹽稅與鹽店統一辦公,在交易時征收[ 11 ] 202。鹽民須隨時向鹽店登記產鹽量,不能直接出售食鹽。由鹽店協助鹽民組織生產,代鹽民售鹽,并征收鹽稅。
食鹽專賣政策要求食鹽輸出均使用北海幣,其他貨幣不予放行。由于該政策的實行,貨幣斗爭首先在濱海區取得勝利,接著魯中、魯南兩區也在濱海區的影響下勝利了,到1944年春在渤海區亦取得了成功[ 22 ] 34-35。山東抗日根據地在食鹽出口時,提高價格,使敵占區約1" 000萬人也要分擔根據地鹽稅[ 23 ] 609。食鹽專賣政策,不僅大大改善了鹽販生活,刺激了食鹽生產運輸,對財政供給也有很大幫助。
2.掌握食鹽價格,穩定鹽價,促進食鹽銷售
食鹽生產具有周期性,鹽價隨之波動。春季產鹽,價格下跌,反之秋冬季節價格上漲,鹽業產銷存在矛盾。廣大鹽民為了生活,須在冬春兩季大量借款。而到鹽田收獲后,又正值農忙和雨季,銷路不好。廣大鹽民尚有貸款貸糧壓力,只得低價抵押貸款或廉價售予鹽商,使鹽商在春季大量囤積食鹽,到秋季價格高時大量售出,賺得盆滿缽滿,廣大鹽民則一無所得。鹽業產銷矛盾一日不解決,鹽民利潤一日得不到保證,鹽業銷量也大受影響。因此山東抗日根據地積極掌握食鹽價格,打破歷來春賤秋貴的市場規律,相對穩定了鹽業出口價格。政府管理食鹽對外輸出,始終保持鹽價穩定,賤了則不賣,而鹽民向政府鹽店賣鹽時,也同樣保持一定的平均利潤( 12 ),改變了鹽商囤積居奇,操縱鹽價的局面,擴大鹽業銷路,增加了政府財政收入。
(四)采取多種措施,加強鹽稅征收
1.成立稅務機關,整理鹽稅
全面抗戰初期,山東抗日根據地無常設稅收機構,稅收工作由財政部門兼代,只進行募捐工作。1940年,省戰工會建立后,各級政權相繼建立了稅務機關,稅收工作穩步推進。同年11月,山東省臨時參議會規定:如事實需要,可另設稅務局,專門負責各類稅收[ 11 ] 34。12月,山東省臨時參議會提出各縣財政科下設稅務征收處,統一辦理稅收事宜。1941年,山東抗日根據地建立基層稅收機構,并配有一定數量的干部,同年省戰工會決定建立稅務局[ 11 ] 35,整理包括鹽稅在內的各項稅收,致力于讓主力軍及行政機關的開支依靠正規財政收入,逐步停止依靠募捐解決經費的臨時辦法[ 11 ] 273。1943年,工商管理局成立,負責稅收且管理成效顯著。以濱海區為例:1944年2月,濱海區成立榮、文、威工商管理局,并在重要關卡設立了6個工商事務所;在邊境要道設立23個檢查站,主要負責鹽務、稽征、緝私事宜[ 24 ] 16。這年,濱海區稅后和物資管理收入占總收入的80%以上,改善了人民生活。各地稅務機構不斷健全完善,保證了鹽稅征收工作有序開展,這對打破敵人經濟封鎖具有重大意義。
2.完善緝私機構,打擊鹽業走私活動
山東抗日根據地嚴厲打擊食鹽走私活動,設立了從行署、專署到縣三級稅務機構,在組織上保證了緝私斗爭順利開展。1940年,根據地政府提出:為方便征收和稽查漏稅,各縣稅務征收處得在重要集鎮酌設征收所或分卡( 13 )。同時還組織建立了各級貿易局,下設邊境檢查站,主要負責檢查出入境貨物走私、偷漏,并配合群眾團體在接近敵占區的各村莊建立封鎖線[ 25 ] 178。1941年設立鹽業交易所,下設事務員1~3人,負責檢查偷漏稅、幫助過秤等事宜( 14 )。1942年,膠東區規定鹽稅自開征即設關卡,初歸征收處,后歸稅務局,征稅多由貨稅稽征所兼收( 15 )。1943年,工商管理局成立,負責工作包括稅收緝私,成效顯著,促使稅收和物資管理收入成為個別地區的主要收入。至此,山東抗日根據地逐步形成了由稅務局、貿易局、工商管理局構成的反走私組織機構,阻止了包括食鹽在內的重要物資外流,意義重大。
四、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成效
(一)促進根據地掌握鹽業主權,增強了廣大人民抗戰勝利信心
全面抗戰時期,山東主要產鹽區淪陷。截至1944年,日軍仍掌握石島場之部分,王官場及濤青場之大部,膠澳、威寧、萊州、永利、金口場之全部鹽場[ 5 ] 426。在黨的堅強領導下,山東鹽業管理主權逐步奪回。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淪陷區的海上主要交通要道封鎖,外銷減少。因淪陷區銷量減少,原鹽堆積。根據地利用這一時機,大量收購原鹽,并發動群眾積極開展鹽業生產,擴大鹽業面積。1942年,日偽加緊掠奪鹽資源,鹽民相繼逃亡。根據地適時開放了大片海灘,準許鹽民自由開墾,吸引了廣大鹽民到解放區開墾鹽田。截止1944年,根據地已掌握王官場的壽北、廣北,永利場的墾利、沾化,萊州場的昌北、濰北,石島場的榮成,金口場的乳山口,濤青場的日照等鹽場,共64" 970.25畝。到1945年,大部分地區鹽業管理主權已基本被掌握,并在生產、運輸、銷售、緝私等方面都取得了突出成績,增強了人民對抗戰勝利的信心。
(二)增加了根據地財政稅收,為抗戰勝利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1942年,山東分局財委會明確指示:財政收入應以合理負擔田賦、稅收(鹽稅、出入口貨物稅)為主要收入來源,特別是稅收[ 14 ] 246。經過努力,稅收工作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根據《山東省第二次行政會議財政組總結》的報告統計:1941年稅收占全部收入的19.88%;1942年達到38.57%;1943年達到33.9%(數字雖然表面減小,因其他收入增加了);1944年達到34.66%。而稅收中,鹽稅又占據重要地位。以山東省7大鹽場為例,永利場主要分布在無棣縣大沙河的東北沿岸一帶;王官場坐落壽光縣東北5區;萊州場位于掖縣、昌邑兩縣;威寧場位于文登、牟平兩縣及威海市等11區;石島場位于文登、牟平、榮成3縣24區;金口場位于萊陽、海陽、即墨3縣23區;膠澳場位于即墨縣及青島市2地12區[ 5 ] 411。7大鹽場主要分布在濱海、渤海和膠東3大地區,所以3地鹽稅收入具有極強的代表性。以山東濱海、渤海、膠東3區在1944和1945兩年的鹽稅收入為例。1944年3區鹽稅收入為15" 402" 682.6元,總財政收入為110" "901" 878.23元,鹽稅收入占總財政收入的13.9%;1945年3區鹽稅收入為25" 563" 093.1元,總財政收入為152" 191" 681.48元,鹽稅收入占總財政收入的16.8%( 16 ),1年之間增加了2.9%,增加了10" 160" 410.5元,可見鹽稅貢獻之大。穩定且不斷增加的財政收入,促進了根據地的鞏固與發展,為抗戰勝利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三)提高根據地鹽民產鹽積極性,改善了人民生活條件
全面抗戰時期,根據地在滿足戰爭所需之時還注重改善廣大鹽民的生存條件。首先是廣開銷路,并保證運輸者一定利潤,形成廣大運輸力[ 22 ] 90。1944年濱海輸出食鹽120擔,運至其他地區100萬擔,以每擔運費平均30元計算,共得運費3" 000萬元,從而顯著增強了人民獲得感。其次為解決鹽業產銷矛盾,根據地提高了鹽價,保證了群眾利潤。未管理前,每擔鹽只賣15元,管理后在1943年底即達到40元,鹽價提高,鹽民所得收益豐厚。而鹽稅則大大減輕,每擔鹽只收10元稅。1944年拓汪共有鹽民3 000人,全年產鹽120萬擔,以每擔平均價格24元算,鹽民總收入2 880萬元,以該年高粱每斤2元算,則每個鹽民全年曬鹽利潤可換高粱4" 800斤,到1945年高粱平均每斤2.5元,共可換高粱5" 200斤。不僅整年能吃到小米煎餅,冬天人們也都能穿上新衣,幾十年來啼饑號寒的生活已一去不復返了( 17 )。這是鹽業管理后鹽民生活的真實寫照,與國民政府和日寇管控下的鹽民生活形成了鮮明對比。
五、結語
全面抗戰時期,山東鹽業行銷區除本省外,可達江蘇、安徽、河南等省,還有上海、東北等地區,每年銷量將近1" 000萬擔,其中輸出量達六七百萬擔,經常食用山東鹽的人數約在8" 000萬人以上,依靠鹽業為生的鹽民和以運鹽為副業的農民達三四十萬人[ 5 ] 429。所以,山東抗日根據地開展鹽業管理無論對廣大軍民,還是對財政經濟發展都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由于敵偽頑的夾擊,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工作異常艱難。但在黨的堅強領導下,鹽業在生產、運輸、銷售、管理方面取得了重要成績,為根據地鞏固政權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提供了雄厚的經濟支柱,有力支援了抗戰勝利。
當然,山東抗日根據地在鹽業管理的過程中,由于缺乏經驗,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問題。但在實踐摸索中逐步改善,并為其后山東鹽業管理工作積累了寶貴經驗,主要表現如下:一是始終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這是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工作取得階段性勝利的首要因素。只有始終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才能確保鹽業發展方向正確,措施有力,發展協調。二是要始終維護人民群眾的利益,這是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取得階段性勝利的主要因素。習近平總書記曾多次強調“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人心向背關系黨的生死存亡。”[ 26 ] 15足以窺見人民群眾的重要作用。鹽業管理需要受人民擁護才能在新時代大放光彩,同時鹽業管理的最終落腳點也在人民,這樣才能保證鹽業發展欣欣向榮。在新時代完善鹽民的保障機制,建立鹽企的社會責任儲備制度;營造和諧有序的市場經營環境,穩定食鹽價格;提升創新能力,豐富食鹽品種;建立公開透明的監督機制,保障食鹽安全;等等。這樣才能滿足人民群眾多元化的消費訴求,獲得群眾支持,在新時代接連取得階段性勝利。其三是推動行政管理措施與立法措施、黨的政策措施相融合,這是山東抗日根據地鹽業管理取得成效的重要經驗。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如果鹽業發展的行政管理條例和政策法規不健全,會造成鹽業發展無序,致使鹽業供求失衡,市場紊亂,最終影響社會和諧穩定。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鹽業涉及的領域逐步增多,單一的管理法規已經不能滿足鹽業發展的需要,鹽業需要多重制度制約才能適應社會現實需求并完成時代轉型升級,優化產業,創新產品,最終實現與人民訴求高度契合,因此在新時代下依舊需要堅持行政管理舉措與立法措施、黨的政策措施相融合,多方約束鹽企行為,規范鹽業發展秩序,推動鹽業發展。
注釋:
(1)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2輯》,1985年版,第32頁。
(2)山東省稅務局稅史編寫組編《山東革命根據地工商稅收史料選編:第3輯》,1985年版,第309頁。
(3)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1輯》,1985年版,第222頁。
(4)山東省稅務局稅史編寫組編《山東革命根據地工商稅收史料選編:第3輯》,1985年版,第338頁。
(5)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5輯》,1985年版,第303頁。
(6)山東省稅務局稅史編寫組編《山東革命根據地工商稅收史料選編:第2輯》,1984年版,第352頁。
(7)山東省稅務局稅史編寫組編《山東革命根據地工商稅收史料選編:第3輯》,1985年版,第172頁。
(8)山東省稅務局稅史編寫組編《山東革命根據地工商稅收史料選編:第2輯》,1984年版,第389頁。
(9)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1輯》,1985年版,第22頁。
(10)山東省稅務局稅史編寫組編《山東革命根據地工商稅收史料選編:第2輯》,1984年版,第55頁。
(11)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1輯》,1985年版,第34頁。
(12)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5輯》,1985年版,第317頁。
(13)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5輯》,1985年版,第3頁。
(14)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5輯》,1985年版,第304頁。
(15)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1輯》,1985年版,第222頁。
(16)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5輯》,1985年版,第416-417頁。
(17)山東省財政科學研究所與山東省檔案館編《山東革命根據地財政史料選編:第5輯》,1985年版,第31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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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t Management Issues in Shandong Counter-Japanese Base Areas
LIU Yantao1,HE Jiawei1,CHEN Yan1,2
Abstract:After the outbreak of the “July 7 Incident”, the Japanese plundered the salt industry of Shandong in order to achieve the goal of “war with war”. Shandong counter-Japanese base area in the struggle with the enemy and the forces of the 1 and the stubborn established a relatively complete mechanism of salt production, transportation, sales and management. And the salt management achieved remarkable results. These achievements strongly helped the base to firmly grasp the sovereignty of the salt industry, enhanced the people's confidence in the victory of the war, increased the financial tax revenue of Shandong counter-Japanese base area, laid a solid economic foundation for the victory of the war, raised the enthusiasm of the salt producers' production, and improved the people's living standard. The exploration of salt management during the period of comprehensive war of resistance accumulated valuable experience for the management of salt industry in Shandong after the liberation war and the founding of new China.
Key words:Shandong counter-Japanese base area;Salt management;monopoly;Salt taxes
[責任編輯:王妍]
收稿日期:2023-09-04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南京國民政府國營金融、郵電事業人員收入問題研究”(14BZS107);湖北省社會科學界聯合會深度學習——研究闡釋二十大精神專項課題“歷史、理論、實踐及世界意義:中國式現代化的四重涵義”;華中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研究生科研基金項目“抗日戰爭期間山東革命根據地鹽業管理問題研究”(21HMY045)
作者簡介:劉燕濤(1998-),女,山西臨汾人,華中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中國近現代史基本問題研究;何家偉(1972-),男,湖北襄陽人,華中師范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中國近現代史基本問題、扶貧減貧理論研究;陳艷(1980-),女,湖北荊門人,荊楚理工學院副教授,華中師范大學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