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扶貧行為傳遞對鄉村振興的啟示

摘 要：現有研究側重從企業個體維度探討其參與幫扶的影響因素，忽略了企業個體行為在社會網絡中的嵌入性。鑒于此，選取2016～2020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精準扶貧數據，從以往研究較少涉及的社會網絡視角出發，探究股東扶貧網絡對企業扶貧行為的影響及其機理。研究發現：股東在扶貧網絡中越靠近中心位置，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意愿就越強、扶貧投入就越多、扶貧效果就越好；機制檢驗表明，企業扶貧行為可以在股東扶貧網絡中進行傳遞，股東扶貧網絡主要通過信息渠道與公司治理渠道來影響企業扶貧行為；進一步發現，企業的產權性質、融資約束及所在地區的市場化程度，會對股東扶貧網絡與企業扶貧行為之間的關系產生異質性影響。研究結論為推動企業參與鄉村振興戰略提供了來自社會網絡的分析視角，也為政府部門引導股東的社會責任投資提供了經驗啟示。

關鍵詞：企業扶貧行為；股東扶貧網絡；信息共享；公司治理；鄉村振興

文章編號：2095-5960（2024）02-0101-10；中圖分類號： F270-05；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中國已經歷史性地解決了絕對貧困問題，但是相對貧困問題仍然存在。^［1］回望過去，作為脫貧攻堅戰的重要參與者，企業在發揮“造血式”扶貧功能的同時，也實現了自身的價值創造^［2，3］，企業參與幫扶已成為具有中國特色的重要社會責任。而在新發展階段，鼓勵社會力量參與的幫扶機制在鄉村振興戰略中仍然具有重要作用，充分調動企業參與鄉村振興的積極性有助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4］鄉村振興與精準扶貧之間存在理論接續和實踐共通的銜接關系^［5］，參與精準扶貧的經驗舉措可以為企業助力鄉村振興提供實踐指導。^［6］因此，以精準扶貧為研究場景來探尋企業幫扶行為的影響因素，對于進一步撬動企業參與鄉村振興建設具有重要意義。

關于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影響因素研究，既有文獻主要探討了資源競爭、黨組織建設及高管經歷等因素對企業幫扶行為的影響。從資源競爭來看，由于企業在參與精準扶貧的過程中與政府建立了信任關系，政府在配置資源時會將其列為重點考慮對象，王帆等發現企業將因此獲得包括政府補助、融資便利及稅收優惠等政府資源。^［2］文雯等依據動態競爭理論，認為企業可以通過參與精準扶貧來保持資源競爭優勢。^［7］近年來，學者們開始注意到黨組織建設這一正式制度對企業扶貧行為的影響，董靜和呂孟麗認為黨組織嵌入增強了企業對國家扶貧政策的注意力，進而積極影響其扶貧決策；^［8］修宗峰等以“黨建入章”作為切入點，考察了黨組織治理對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作用機制。^［9］同時，還有部分學者基于高層梯隊理論，認為企業參與精準扶貧與其高管的經歷有關，發現高管的認知多樣性^［10］、貧困經歷^［11］及其優質教育背景^［12］等特質均能顯著地影響企業扶貧行為。此外，財務業績、公司規模、產權性質及政治關聯程度等企業特征也是學者們關注的研究對象。^［13-15］

然而，無論是源于資源競爭、黨組織嵌入及高管經歷，抑或是基于財務業績、公司規模及產權性質等企業特質，既有研究均是從企業個體維度出發來探尋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影響因素，但是企業并非以孤立個體存于市場經濟體系，而是處在錯綜復雜的社會關系網絡之中。既有研究忽略了企業的扶貧行為已經嵌入社會網絡當中的基本事實，鮮少從社會網絡這一非正式制度視角來進行考察，更未見以股東為切入點來探究其網絡位置優勢對企業扶貧行為的影響及其作用機理。

實質上，在股權網絡特征日益明顯的背景下，隨著參與精準扶貧的上市公司越來越多，扶貧理念、經驗和做法可以通過股東扶貧網絡在公司間不斷傳播，上市公司的扶貧行為已經嵌入股東扶貧網絡當中。已有研究發現，股東關系網絡可以為公司提供知識、經驗和信息等資源^［16］，對公司決策活動具有重要影響。^［17］那些靠近扶貧網絡中心位置的股東，可以幫助企業捕獲更多關于精準扶貧的關鍵信息，進而為企業參與精準扶貧提供有益的決策信息。與此同時，網絡位置優勢明顯的股東更能發揮股東積極主義的作用，可以通過多種治理途徑來促使企業參與精準扶貧。因此，以股東扶貧網絡作為切入點來考察企業的扶貧行為，可以為深入探究企業參與鄉村振興的影響因素提供社會網絡的分析視角，引導企業在鄉村振興戰略全面推進中發揮積極作用提供一定的理論與經驗啟示。

為此，本文運用社會網絡的相關理論和方法探討了股東扶貧網絡對企業扶貧行為的影響及其機理，可能存在如下邊際貢獻：第一，不同于已有文獻從資源競爭、黨組織建設、高管經歷等企業個體維度探尋企業參與幫扶的影響因素，本文將企業扶貧行為嵌入股東扶貧網絡，從社會網絡這一非正式制度視角來考察企業扶貧行為的影響因素，拓寬了關于如何推動企業參與幫扶的研究范疇。第二，本文為構建新型股東關系網絡提供了有益補充。現有文獻多以“共同持股”作為股東網絡的關系基礎，本文通過“共同持股+精準扶貧”構建的股東扶貧網絡，可以更好地反映企業扶貧行為在股東關系網絡中的嵌入情況。第三，本文延展了股東關系網絡的經濟后果研究。過往研究主要關注股東關系網絡對企業創新、財務績效、股票市場信息及委托代理問題等的影響^{［16，18-20］}，較少探討股東關系網絡在推動企業履行社會責任中的作用，本文揭示了股東扶貧網絡對企業參與幫扶的影響機制，拓展了股東關系網絡經濟后果的研究邊界。第四，本文發現企業參與扶貧的經驗與方式等扶貧信息可以在股東扶貧網絡中共享與傳遞，研究結論不僅為探究如何將鄉村振興的經驗與方式等信息在企業間傳遞提供一定的理論補充，還為政府部門引導股東的社會責任投資提供了經驗啟示。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在現實經濟活動當中，從社會關系網絡中的其他個體那里提取信息是個體獲取信息的重要渠道。個體通過社會性互動與學習^［21］，能夠促進信息的交流與交互^［22］，彼此之間的決策互相影響。就網絡位置而言，個體在關系網絡中的位置不同，不僅意味著其擁有不同聲望和資源，而且還象征其借助網絡提取、傳遞信息能力的大小。^［19］理論和實證研究均已表明，個體的網絡中心性越強，即越靠近網絡中心位置，與網絡中其他個體建立信息交換的渠道就越多，從網絡中其他個體那里獲取的信息也就越多^［22］，進而越有能力向網絡中其他個體傳遞自己所掌握的私有信息，并加快信息在網絡中的擴散速度。^［19］

股東是公司經營活動的終端決策者，由其聯結而成的股東關系網絡在給企業帶來信息資源的同時也改善了其治理環境，能夠推動企業積極履行社會責任。一方面，股東關系網絡促進了信息資源在企業之間的傳遞。股東網絡成員之間的頻繁互動促進了信息、經驗和觀點的交流與傳播^［16］，企業可以通過股東關系網絡獲取有益的信息資源。從網絡位置來看，居于關系網絡中心位置的股東掌握著更多的關鍵信息^［19］，可以控制信息資源的流動效率和傳播效果。另一方面，股東關系網絡能夠改善公司治理環境。股東憑借其網絡位置優勢可以更好地發揮股東積極主義的作用，能夠及時發現并解決企業存在的問題^［21］，可以采取多種治理方式影響公司決策，以滿足長遠投資利益。^［20］因此，網絡中心性高的股東不僅能夠為企業提供決策信息，也為促使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創造了良好的公司治理環境。

綜上分析，本文認為基于“共同持股+精準扶貧”所形成的股東扶貧網絡，可以通過提供扶貧信息資源和改善公司治理環境兩個方面來影響企業的扶貧行為：其一，居于網絡中心位置的股東，能夠通過股東扶貧網絡捕獲有益的扶貧信息來幫助企業制定好精準扶貧決策，并增強扶貧項目開發的執行效果。具體而言，股東在“精準扶貧”網絡中的網絡中心性越強、位置優勢越明顯，企業通過股東扶貧網絡從網絡中其他股東處捕獲扶貧項目、扶貧治理和扶貧經驗等相關信息資源的能力就越強，所獲得的關于扶貧項目、扶貧治理和扶貧經驗等信息資源也就越豐富，進而越有利于企業就是否參與精準扶貧、扶貧投入多少、扶貧預期效果等方面作出更加準確的決策。其二，居于網絡中心位置的股東，能夠充分發揮股東積極主義的作用，通過改善公司治理環境來促進企業參與精準扶貧。隨著股東扶貧網絡中參與扶貧企業數量的壯大、扶貧投入的增加、扶貧效果的增強，股東越有可能支持企業參與扶貧行動，并可能通過股東大會投票表決、電話會議、委派董事、實地調研等多種治理途徑與其他股東和企業管理團隊進行溝通，切實有效地將精準扶貧理念、成功經驗和做法傳遞給管理層，推動企業參與精準扶貧。因此，股東扶貧網絡能夠增強企業精準扶貧的參與意愿、扶貧投入和扶貧效果。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假設H1：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越強，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意愿就越強、扶貧投入就越多、扶貧效果就越好。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由于滬、深證券交易所要求在始于2016年的年度報告中單獨披露扶貧信息，且我國脫貧攻堅戰于2020年底取得了全面勝利，故本文以CSMAR數據庫2016年至2020年中國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初始樣本。本文對初始樣本進行如下處理：（1）剔除S、ST、*ST以及退市樣本；（2）剔除關鍵財務數據缺失的樣本；（3）為消除極端值的影響，本文對所有連續變量均進行了1%水平上的Winsorize處理。按照上述樣本處理后，本文獲得3854家上市公司共16445個公司年觀察值。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度量

關于企業精準扶貧參與意愿和扶貧投入的度量指標，本文參照已有文獻的做法^［1，15］，分別選取企業是否參與扶貧的啞變量（TpaDum），及投入資金與物資折款之和加1的自然對數值（TpaDona）作為度量指標。關于企業精準扶貧效果的衡量指標，本文借鑒文雯等的做法^［7］，選取企業幫助建檔立卡貧困人口脫貧數加1的自然對數值（TpaNum）作為企業扶貧效果的度量指標。

2.解釋變量：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的衡量

網絡中心性刻畫了個體在關系網絡中的位置優勢^［19］，網絡中心性越高的個體在信息資源的獲取與控制方面具有優勢。^［16］本文在測度企業的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指標時（Network），除了以持股同一家上市公司作為聯結關系之外，還以共同持股的公司是否參與精準扶貧作為關系網絡的連接標準：若兩個上市公司存在一個及以上共同股東，且至少其中有一個上市公司參與了精準扶貧，則表示股東之間具有扶貧連接關系，否則沒有扶貧連接關系。如此構建的以“共同持股+精準扶貧”為連接標準的股東扶貧網絡，對扶貧經驗等信息資源的共享和傳遞可能將更加直接、有效和迅速。按此定義標準，本文以A股上市公司精準扶貧與前十大股東的數據構造“股東×股東”的關系矩陣，然后用社會網絡分析軟件Pajek對該矩陣進行計算，得到企業的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指標。網絡中心性可由4個經典指標來衡量^［17］，即度中心性（Degree）、中介中心性（Betweenness）、接近中心性（Closeness）及特征向量中心性（Eigenvector），分別表征個體在關系網絡中的局部廣度、中介程度、全局深度及全局廣度。本文參考現有文獻的做法^［16］，選取特征向量中心性（Eigenvector）作為關鍵解釋變量，其余三個中心性指標（Degree、Betweenness、Closess）作為穩健性檢驗部分的解釋變量。

3.控制變量（Controls）

參考既有相關研究^{［13，23］}，選取影響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其他特征變量，變量定義與說明如表1所示。

（三）模型設定

為檢驗假設H1，本文設定模型（1）進行驗證。

Tpa_i，t=α₀+α₁Network_i，t+α_iControls_i，t+Year+Industry+ε_it （1）

其中，Tpa_i，t為上市公司i在年度t的精準扶貧參與情況，分別用TpaDum_i，t、TpaDona_i，t、TpaNum_i，t來度量；Network_i，t為企業的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Controls_i，t為控制變量集合，Year為年份固定效應，Industry為行業固定效應，ε_it為誤差項。如果模型（1）中Network_i，t的回歸系數α₁顯著為正，則說明企業的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能夠促進企業有效實施精準扶貧。由于TpaDum_i，t是二值變量，故當被解釋變量為TpaDum_i，t時，本文利用Logit模型進行回歸；而當被解釋變量為TpaDona_i，t與TpaNum_i，t時，本文則采用最小二乘法（OLS）進行回歸估計。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與單變量檢驗

表2的Panel A 報告了本文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TpaDum的平均值為0.274、標準差為0.446，TpaDona的平均值為3.835、標準差為6.353，TpaNum的平均值為0.679、標準差為1.896，表明樣本公司對精準扶貧的參與程度、投入資金及扶貧效果的差異較大。Eigenvector均值和標準差分別為0.025和0.035，標準差大于均值也表明樣本公司的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存在較大差異。控制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與潘健平等^［1］、甄紅線和王三法^［3］、杜世風等^［13］的統計結果基本一致。表2的Panel B 報告的是單變量檢驗結果。本文以其股東扶貧網絡特征向量中心性的中位數為臨界點，將樣本企業分為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強與弱兩組，并進行組間均值差異比較。結果顯示，企業是否參與扶貧（TpaDum）、扶貧投入資金（TpaDona）以及扶貧效果（TpaNum）均值，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強的樣本均值明顯大于網絡中心性弱的樣本均值，獨立樣本T檢驗結果表明兩組均值在1%顯著性水平上是有差異的。這說明，股東扶貧網絡積極影響著企業的精準扶貧參與意愿及其扶貧投入與扶貧效果，初步支持了本文的假設。

（二）回歸分析

表3報告了股東扶貧網絡對企業精準扶貧的基準回歸結果，其中列（1）的被解釋變量是上市公司當年是否參與精準扶貧（TpaDum），列（2）的被解釋變量是上市公司當年扶貧投入資金總額（TpaDona），列（3）的被解釋變量是上市公司當年的扶貧效果（TpaNum）。回歸結果顯示，解釋變量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Eigenvector）的估計系數均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越強，企業越能夠通過股東扶貧網絡捕獲到其他企業的扶貧項目、扶貧治理和扶貧經驗等信息資源，越能夠通過多種治理途徑積極影響企業的扶貧決策，進而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意愿就越強，扶貧投入也就越多、扶貧效果也會越好。由此，本文提出的研究假設H1得到驗證。

（三）內生性與穩健性檢驗^②【②限于篇幅，文中未報告內生性與穩健性的檢驗結果，留存備索。】

為驗證上述估計結果的可靠性，本文進行了如下內生性與穩健性檢驗。首先，本文采用工具變量法來排除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考慮到指數成分股變動并不會直接影響公司的扶貧決策，但卻可能會改變股東網絡的節點關系，因而滿足工具變量外生性與相關性的選取要求。故借鑒既有文獻的做法^［24］，選取上市公司的股票是否屬于滬深300指數（In300）與是否被滬深300指數剔除（Out300）作為工具變量進行檢驗，檢驗結果與基準回歸保持一致。其次，考慮到可能因關鍵變量的度量方法不同而引起的估計偏誤，本文采用其他度量方法將關鍵被解釋變量與解釋變量替換后進行穩健性檢驗。參考既有研究的做法，采用公司扶貧投入資金與物資折款之和占當年公司總資產的比值（TpaRatio）來測度企業的扶貧投入水平^［3］，及企業獲得的政府扶貧獎項（TpaPrize）^［25］分別作為企業扶貧投入與扶貧效果穩健性檢驗的替代變量。另外，將股東扶貧網絡的度中心性（Degree）、親近中心性（Closess）和中介中心性（Betweennes）等指標替換關鍵解釋變量后進行穩健性檢驗。檢驗結果依然穩健，基本排除因度量指標選取不同而引起的估計偏差。再次，為了排除面板數據可能存在的異方差和序列相關問題，本文參考易玄等的做法^［15］，對標準誤在公司（個體）和年度（時間）兩個層面進行了雙重聚類調整，檢驗結果與基準回歸繼續保持一致。最后，為避免可能因為遺漏了不可觀測的公司個體特征而對回歸結果造成影響，本文參照文雯等的做法^［7］，在模型（1）中引入公司固定效應重新進行檢驗，檢驗結果同樣證實了基準回歸的穩健性。

五、機制檢驗與異質性分析

（一）機制檢驗

1.企業扶貧行為在股東扶貧網絡中的傳遞

企業的股東越靠近網絡中心位置，就越能夠從與之建立網絡連接的其他股東那里獲取有關精準扶貧的信息資源，從而越能夠在推動企業精準扶貧方面發揮積極作用。這意味著，如果與目標企業股東建立網絡聯結的其他股東所持股企業（除目標企業之外）參與精準扶貧的公司數量（NettpaDum）越多、扶貧投入規模（NettpaDona）越大、扶貧效果（NettpaNum）越好，通過股東扶貧網絡的積極影響，目標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意愿更大、扶貧投入更多、扶貧效果更好，則可說明企業的扶貧行為確實能夠通過股東扶貧網絡進行傳遞。通過在模型（1）中納入Eigenvector與NettpaDum、NettpaDona、NettpaNum的交乘項來進一步考察股東扶貧網絡是否對企業扶貧行為發揮了傳遞效應。表4報告了回歸結果，交乘項Eigenvector×NettpaDum、Eigenvector×NettpaDona和Eigenvector×NettpaNum均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企業扶貧行為可以在股東扶貧網絡中進行傳遞，目標企業能夠從股東扶貧網絡中捕獲到關于精準扶貧的知識與經驗，進而推動目標企業積極參與精準扶貧。

2.作用路徑：信息渠道與公司治理渠道

股東扶貧網絡是否正如假設H1推導過程中所說的那樣，是通過提供扶貧信息資源與改善公司治理兩條路徑來影響企業的精準扶貧行為呢？對此，本文的檢驗策略是：（1）信息渠道。如果股東扶貧網絡能夠給企業帶來更多關于精準扶貧的信息資源，那么就會有利于企業制定后續的扶貧計劃，能夠選擇的扶貧方式將會更多。因此，本文采用上市公司是否制定后續扶貧計劃的啞變量（Plan）及其扶貧方式的類型數量（Manner）^①【①從上市公司披露的扶貧方式來看，主要包括“產業發展扶貧”“轉移就業與易地扶貧搬遷”“教育扶貧”“健康及生態保護扶貧”“兜底保障與社會扶貧”等五種方式。如果上市公司采用其中一種扶貧方式，則Manner為1，采用其中兩種扶貧方式，則Manner為2，以此類推。】，作為中介變量扶貧信息資源的代理變量。（2）公司治理渠道。如果股東關系網絡能夠使股東更好地發揮股東積極主義的作用，那么股東關系網絡就能夠降低企業與外界的信息不對稱程度，并監督公司履行社會責任，進而促使企業參與精準扶貧。而信息披露質量越好意味著信息不對稱程度越低，內部控制系統則是公司治理的重要基礎和保障，兩者代表著公司治理環境。因此，本文參考現有文獻的做法^{［26，27］}，采用深交所發布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質量（IDQ）和迪博內部控制指數（DIB）作為中介變量公司治理環境的代理變量。

表5的列（1）至列（6）報告了“股東扶貧網絡→信息資源→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列（1）和列（4）顯示，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Eigenvector）對公司是否制定后續扶貧計劃（Plan）及其扶貧方式的類型數量（Manner）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列（2）和列（3）、列（5）和列（6）顯示，將Eigenvector與Plan，或將Eigenvector與Manner同時放入回歸，Eigenvector，Plan，Manner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初步支持了中介效應的存在。本文進一步檢驗了中介效應的Sobel Z值，結果顯示Z值均大于9，在1%的顯著水平上拒絕了不存在中介效應的原假設。這意味著，股東扶貧網絡可以通過信息渠道幫助企業制定好扶貧方案，從而推動企業參與精準扶貧。

同時，表6的列（1）至列（6）報告了“股東扶貧網絡→公司治理→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列（1）和列（4）顯示，股東扶貧網絡中心性（Eigenvector）對公司信息披露質量（IDQ）和內部控制水平（DIB）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列（2）和列（3）、列（5）和列（6）顯示，將Eigenvector和IDQ，或者將Eigenvector和DIB同時放入回歸，Eigenvector、IDQ、DIB的回歸系數也顯著為正，初步支持了中介效應的存在；在列（2）、列（3）、列（5）和列（6）中，Sobel檢驗的Z值均在1%的顯著水平上拒絕了不存在中介效應的原假設。這表明，股東扶貧網絡可以通過公司治理渠道促使企業參與精準扶貧。

（二）異質性分析

1.產權性質的差異影響

國有企業因其天然的政治關聯，比民營企業擁有更為豐富的扶貧信息資源，且民營企業參與精準扶貧屬于自愿行為。^［2］因此，相比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參與精準扶貧將會更加依賴股東扶貧網絡所捕獲的扶貧信息，也就是說通過股東扶貧網絡傳遞的扶貧信息和經驗對民營企業的扶貧決策影響更大。表7的列（1）和列（2）分別報告了股東扶貧網絡對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扶貧行為的異質性估計結果。結果顯示，雖然股東扶貧網絡對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參與精準扶貧均有顯著影響，但是股東扶貧網絡在民營企業的回歸系數明顯大于國有企業，兩組回歸系數的組間差異在5%顯著水平上通過了費舍爾組合檢驗。這表明，較之國有企業，股東扶貧網絡確實對民營企業精準扶貧的影響更大。

2.融資約束的差異影響

既有研究發現，盈利能力強、財務資源充足的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主動性更強。^［13］因此，相對于融資約束低的企業而言，融資約束高的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積極性更小。然而，股東關系網絡能夠緩解企業的融資約束。一方面，股東關系網絡有助于企業與外界進行信息溝通^［16］，可以降低企業與金融機構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另一方面，居于網絡中心位置的股東，與其建立關系網絡的金融機構也就越多，可以為企業提供更多的融資渠道。由此預期，相比于低融資約束的企業，股東扶貧網絡對高融資約束企業的扶貧行為的影響空間可能更大。借鑒現有文獻的做法^［7］，本文以樣本SA指數絕對值的中位數進行分組，融資約束高與融資約束低兩組分類樣本的回歸結果分別報告于表7的列（3）和列（4）。結果顯示，股東扶貧網絡對企業精準扶貧的回歸系數具有顯著性差異，且融資約束高的組的回歸系數明顯大于融資約束低的組，兩組回歸系數的組間差異在5%顯著水平上通過了費舍爾組合檢驗。這表明，相對于低融資約束的企業，股東扶貧網絡更能夠促進高融資約束企業參與精準扶貧。

3.市場化程度的差異影響

所在地區的市場化程度可能會對股東扶貧網絡與企業扶貧行為之間的關系產生異質性影響，這種差異主要源于兩個方面：一是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的地區，地方政府掌握著更多的資源分配權，企業能夠通過參與扶貧來獲取政府資源；^［14］二是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的地區，信息傳遞渠道更少，企業很難獲取有效的扶貧信息。因此，與市場化程度較高地區的企業相比，股東扶貧網絡對所在地區市場化程度較低的企業的扶貧行為可能有著更大影響。借鑒現有文獻的做法^［2］，本文依據企業所在地區的市場化指數（MI）的中位數將樣本進行高低分組，兩組分類樣本的回歸結果分別報告于表7的列（5）與列（6）。結果顯示，股東扶貧網絡的回歸系數在市場化程度高和市場化程度低的樣本中存在著顯著差異，且前者的回歸系數明顯低于后者，兩組回歸系數的組間差異在5%顯著水平上通過了費舍爾組合檢驗。這表明，當市場化程度較低時，股東扶貧網絡對企業扶貧行為的影響更大。

六、結論與政策啟示

本文利用2016～2020年中國上市公司獨特的“精準扶貧”數據，基于“共同持股+精準扶貧”構建了新型股東關系網絡，并考察其對企業精準扶貧的影響及作用機理。研究發現：第一，股東扶貧網絡能夠顯著地推動企業參與扶貧，其網絡位置越中心，企業參與精準扶貧的意愿越強、扶貧投入越多、扶貧效果越好。第二，與目標企業股東建立網絡聯結的其他股東所持股企業的扶貧行為能夠積極影響目標企業的扶貧決策，且從作用途徑來看，股東扶貧網絡主要通過信息渠道與公司治理渠道來影響企業扶貧行為。第三，較之國有企業、融資約束低及所在地區市場化程度較高的企業，股東扶貧網絡對民營企業、融資約束較高及所在地區市場化程度較低的企業的扶貧行為有著更大的影響。相比以往多從企業個體維度開展的研究，本文將企業扶貧行為嵌入股東扶貧網絡中進行探討，不僅為探究參與鄉村振興的經驗與方式等信息資源在企業間傳遞提供了一定的理論補充，也為政府部門引導股東的社會責任投資提供了經驗啟示。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本文的政策啟示在于：首先，建設好社會幫扶網絡可以發動更為廣泛的市場主體參與鄉村振興戰略，從而有利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本文發現，股東扶貧網絡可以傳遞扶貧經驗與做法等信息資源，在促進企業參與精準扶貧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因此，企業和政府都應該重視并利用好包括股東扶貧網絡在內的社會幫扶網絡，充分發揮社會力量的幫扶優勢^［28］，推動更多企業參與鄉村振興建設。其次，政府部門需要鼓勵并規范企業參與鄉村振興的信息披露，披露內容包括企業在推進鄉村產業、人才、文化、生態、組織等五個振興的具體項目、投入的資源、經驗做法及其成效等信息，為推廣優秀企業的鄉村振興經驗創造條件。既然企業扶貧行為可以在股東扶貧網絡中進行傳遞，那么股東憑借網絡位置優勢也可以將鄉村振興的經驗和做法傳遞給管理層，幫助企業制定更加有效的鄉村振興方案。再次，可以借助資本市場來建立鼓勵企業參與鄉村振興的引導機制，加強對股東的長周期考核，促使股東關注價值投資和長期投資。已有研究發現，參與精準扶貧可以提高企業績效^［2］，并降低股票市場風險。^［3］因此，股東需要支持企業參與鄉村振興，并憑借其網絡位置優勢主動為民營企業、融資約束高及所在地區市場化程度低的企業提供決策信息資源，充分調動企業參與鄉村振興的積極性，更好地服務中國式現代化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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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lightenment of Enterprise Poverty Alleviation Behavior Transmission for Rural Revitalization：

Evidence from the Shareholders’s “ Targeted Poverty Alleviation ” Networks of Chinese Listed Company

DU Jian¹ ， ZHANG Jie^{1， 2} ， GUO Xiaodong¹

（1.School of Accounting， Guizhou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Guiyang， Guizhou 550025， China;

2.Institute for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of Karst Area， Guizhou Normal University， Guiyang， Guizhou 550025， China）

Abstract：The existing research focuses on exploring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ompanies’ implementation of targeted poverty alleviation from the dimension of individual enterprises， ignoring the embeddedness of individual companies’ behaviors in social networks. In view of this， targeted poverty alleviation data of Chinese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from 2016～2020 are selected to explore the influence of shareholders’ poverty alleviation networks on corporate targeted poverty alleviation behavior and its mechanism from the social network perspective， which has been less addressed in previous studies. The results show that： （1）The shareholders’ poverty alleviation networks can significantly promote the active participation of companies in targeted poverty alleviation. （2） Mechanism analysis finds that corporate poverty alleviation behavior can be transmitted in the shareholder poverty alleviation network， and that shareholder poverty alleviation networks can influence companies to participate in precise poverty alleviation through information channels and corporate governance channels. （3）Further analysis shows that， the nature of firms’ property rights， financing constraints and the degree of marketization of the region in which they are located can have a heterogeneous impact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hareholder networks for poverty alleviation and firms’ pro-poor behavior. Therefore this paper provides an analytical perspective of the informal system for promoting the participation of companies in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as well as a useful reference for government departments to guide shareholders’ socially responsible investment.

Key words：company targeted poverty alleviation; shareholders’ poverty alleviation networks; information sharing; corporate governance; rural revitalization

責任編輯：吳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