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犁的晚年寫作以風格的重大轉變而令人矚目。他放棄早年單純熱烈的浪漫抒情,轉向深沉凝重的寫實,從表現“真善美的極致”轉向對社會歷史與人生命運的冷靜審視;他致力于“質實精短”的文章寫作,行文自然又老到純熟,透露出至簡至純又含蓄深沉的美學趣味。孫犁的風格轉型在熟悉他的讀者看來簡直可謂“脫胎換骨”。有研究者用“耕堂文體”(閻慶生:《晚年孫犁研究——美學與心理學的闡釋》,第362頁,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或“文史生發體”(苑英科:《論孫犁的〈蕓齋小說〉》,《文學評論》2007年第5期。)等概述孫犁的晚年文體,描述他文體的由文入史、回歸傳統、文史互鑒等特征;有學者著眼于他的轉型之變,將其“文革”前后的創作分段,名之曰“老孫犁”與“新孫犁”,并認為他成功實現了“衰年變法”。(滕云:《孫犁十四章》,第703頁,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2。)這些研究都注意到了孫犁晚年寫作的變化和獨特之處。孫犁的“文變”與轉型蘊含著頗值解析的一系列問題。他晚年的寫作姿態似乎與他“十七年”時期、解放區時期的寫作判然有別。那么,從作家個體角度看,這種“衰年變法”是否是一種斷裂和自我否定?是否有隱伏的變化線索?這一“變法”對他的意義何在?從更廣闊的文學文化視野看,他轉向古典文學傳統具有怎樣的文化意義?他是如何處理轉型與革命文藝傳統、古典文化傳統的關系的?這些問題都需要解答。
眾所周知,孫犁雖是解放區文學的重要作家,但其風格與主流文藝形態存在一些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