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當代小說理論的思想淵源一直被認為來自西方小說理論,尤其是西方敘事學進入中國后,不僅成為中國當代小說的批評利器,進而成為中國當代小說理論建構的重要構成部分,進入中國古代小說研究領域,成為挖掘中國古典小說敘事理論資源的重要方法。那么,中國當代小說家的理論建構是否全然來自西方小說理論,而拋棄了中國古代文論和美學的豐富礦藏呢?答案是否定的。汪曾祺作為一個具有中國古典詩學精神的當代小說家,(見李慶西:《野鳧眠岸有閑意——汪曾祺小說的中國傳統詩學精神》,《當代作家評論》1989年第5期。)他的文論和文學作品洋溢著古典主義的意境美。他對中國古代“文氣”的理解,可以看作“古代文論現代轉換”的一次有效嘗試。當然,汪曾祺小說理論多以談語言為主題,然而卻以文氣論思想一以貫之。汪曾祺對“文氣”的討論涵蓋了創作發生論、文本審美論、主體素養論等多重層面,同時又體現出其文氣論的多重美學特征,乃至于可以用文氣論完成汪曾祺小說理論的體系建構。倘若我們將汪曾祺的小說理論研究從語言論轉向文氣論,一方面可以揭示汪曾祺小說理論的古典維度,另一方面也可以為中國當代小說理論借鑒和重構中國古典文論和美學資源提供重要例證,進而廓清中國當代小說理論的文化淵源,進而完善中國當代小說理論的體系建構。
一、“生氣灌注”和整體性
汪曾祺的小說創作發生,可以視為“生氣灌注”過程,所謂“生氣灌注”,乃從中國古代文論的氣化發生而言,具有一種天地、主體、文本的整體性和渾成性的美學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