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自2013年以來,“一帶一路”從愿景到行動,從夯基壘臺、立柱架梁到落地生根、深入發展,取得顯著成就,贏得了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和廣泛支持,開拓出一條貫通沿線國家、區域共同繁榮的共贏之路。本文首先梳理了“一帶一路”倡議的起源及其發展的三階段,其次闡釋了“一帶一路”倡議的理念,指出“一帶一路”是當前中國對外經濟關系的頂層設計,并分析了“一帶一路”倡議在中國外交宏觀、中觀和微觀三個層面的體現。接著概括了“一帶一路”的主要成就與挑戰。成就涵蓋政治、經濟、人文、生態等多個領域。挑戰主要來自美西方國家、澳印日等國、東道國以及中國自身內部四個方面。最后,扼要分析了新階段“三大倡議”與“一帶一路”之間的關系,并針對面臨的挑戰提出了相應的建議。
關鍵詞: “一帶一路”;“三大倡議”;中國外交
中圖分類號:F125 " " "文獻標識碼:A " " "DOI:10.13677/j.cnki.cn65-1285/c.2024.02.03
一、引言
現代國際體系由西方列強奠定并長期受其主宰,1648年以來,先后形成的國際體系無不深深地印刻著西方基督教一神教價值觀的烙印。基督教一神教文明的二元對立思維是近代以來西方國家外交的邏輯起點,主要表現為制造對手與敵人,并偏好采用制衡戰略。時過境遷,自20世紀70年代開始,一方面隨著“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崩潰,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已成為推動國際體系變革的強大力量,世界進入了“東升西降”的態勢。另一方面,現代西方文化的內部分裂和自我否定趨向顯著,國際社會呈現出全球化與本土“文明內卷”并行發展和雙向互動的復雜態勢。在多種因素的作用下,“后威斯特伐利亞”時期逐漸顯現,世界呈現出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態勢,西方基督教文明已經無法完全主導國際社會,國際格局的多極化已經從“幾個大國間的零和博弈”轉化為“不同文明之間的競爭與合作”,世界已經進入了文明競爭的長周期。文明間既競爭又合作成為國際格局多極化的主要特征,包容與合作是主流,排他與沖突是支流。
正是在這樣的國際背景下,2013年中國提出了“一帶一路”倡議,為國際社會提供了理論和實踐創新。十年來,“一帶一路”倡議在強烈影響中國的同時,也越來越明顯地影響著世界。整體而言,國內外對“一帶一路”的反應強烈而積極,同時也不乏質疑與反對。“一帶一路”倡議作為一項重大外交決策,有不同的聲音很正常。但也表明了準確、有說服力地評判“一帶一路”干系重大。鑒于此,本文旨在全面回顧和系統梳理十年來“一帶一路”倡議的發展,分析這一倡議為國際社會帶來的理念創新,以及其建設過程中的成就和挑戰,并進而提出了相應的建議,以期助力“一帶一路”的進一步推進。
二、“一帶一路”倡議的起源與演變
(一)“一帶一路”倡議的起源
2013年9月,習近平主席在哈薩克斯坦納扎爾巴耶夫大學發表演講,提出共同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同年10月,習近平主席在印度尼西亞提出共同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兩者合稱“一帶一路”倡議。在2016年8月舉行的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工作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一帶一路”建設、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是“十三五”時期和更長時期的三個大的發展戰略。[1]作為“三大發展戰略”中唯一的對外發展戰略,“一帶一路”的提出不僅基于中國的內部因素, 更是國際層面上的戰略考量。
1. 領導人性格。瑪格麗特·赫爾曼認為,處于主導地位的領導人的人格特點在特定的條件下能夠對國家的對外政策產生影響。[2]大國領導人的性格往往影響國家的對外行為,甚至影響國家間關系或國際格局。這是大多數心理學微觀路徑研究者的基本假定,也是被國際政治事實所證明的。
(1)遠大的理想和抱負。習近平同志作為中國最高領導人上任后,一方面,確立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執政抱負,致力于將中國從“有全球影響力的地區大國”建設成為“綜合性的全球大國”。另一方面,明確提出要共同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謀求本國發展的同時促進各國共同發展,最終通過發展解決現實世界存在的各種難題。[3]
(2)敏銳的國際洞察力。1978年,鄧小平同志主張改革開放,重點向西方國家開放。從1990年至新時代之前,中國總體外交指導思想是“韜光養晦、有所作為”。進入新時代,中國的經濟總量“坐二望一”,整體實力大幅度提升,“走出去”順理成章,繼續向西方開放的同時也致力于“開放別人”,這也符合經濟發展的不同階段。外交上,“奮發有為”取代“韜光養晦”就成了必然選擇,也更加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體系的改革和發展。[4]赫爾曼的領導人人格特征研究認為,對環境敏感度較高的領導人對外部新的信息保持開放,更愿意去接受和吸收新的信息,尊重環境的約束,按照環境的要求去做。[5]新時代中國外交政策更加積極主動,也體現了習近平總書記對國際環境變化的敏銳洞察力。
2. 中國國內因素。(1)資本、產能過剩。一方面,中國經濟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國內資本過剩是一個事實。2008-2011年的經濟刺激計劃實施之后,中國國內投資的增長空間相比之前縮窄,項目投資的收益在降低,中國需要找到其它投資目的地。針對落后地區和國家發展過程中面臨的融資困難問題,中國通過“一帶一路”建設同參與國或組織開展了多種形式的金融合作。這些新型金融機構同世界銀行等傳統多邊金融機構各有側重、互為補充,形成了層次清晰的“一帶一路”金融合作網絡,從而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融資能力的不足,實現中國與東道國的合作共贏。另一方面,隨著中國經濟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化解過剩產能已成為中國政府的首要經濟任務之一。產能過剩擠壓企業利潤,增加債務水平,不良貸款將使中國的金融體系變得脆弱。[6]“一帶一路”使得中國的活動空間增大,引發投資和貿易需求,可以更好地“走出去”,以應對經濟增長率下降和產能過剩的影響。
(2)產業結構升級。轉型升級是經濟發展過程中的普遍現象。第二產業,例如與基礎設施建設相關的水泥、鋼鐵等是中國的比較優勢,但整體上仍處于全球產業鏈的中下游。工業和信息化部起草的《中國制造2025》戰略,主要目標是使中國的制造業更加創新驅動,通過“三步走”實現制造強國的戰略目標。[7]此外,近年來中國在制造業的比較優勢,如低勞動力成本已經開始消失。因此,中國需要在國際合作中發揮自己的比較優勢并推動產業升級。
(3)促進國內區域協調發展。經歷30 多年的快速發展,中國經濟成就很大,但不平衡。中西部地區占中國面積的80%,人口的60%,但GDP不到全國的三分之一。破除經濟發展的“胡煥庸線”成為區域協調發展的重點內容。“西部大開發”的提出標志著國家把促進西部地區發展、實現區域經濟協調提升到國家戰略高度。在解決地區發展平衡的問題上,僅僅依靠接收東部地區的產業轉移遠遠不夠。2015年3月,國家發改委等發布的《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明確指出,西部地區是“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區域。2020年5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于新時代推進西部大開發形成新格局的指導意見》,提出了以共建“一帶一路”為引領,加大西部開放力度的發展戰略,明晰了“一帶一路”向西開放促進東西部協調發展的重要性。“一帶一路”通過向西開放,實現西部地區與中亞、西亞、南亞、東南亞及中東歐的互聯互通,變原來的“末梢”為“前沿”,重塑了區域經濟地理,促使生產要素向西集聚。[8]
3. 國際環境因素。(1)全球治理赤字。從外部環境看,發達國家貿易保護主義、孤立主義等傾向加劇,經濟全球化不確定性上升。尤其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逆全球化”現象涌現。貿易方面,美國先后推出排他性的TPP、TTIP,“美國優先主義”以及“貿易戰”等保護政策。拜登政府則以“脫鉤”或“去風險化”方式公然放棄市場經濟,轉而推行“小院子經濟”。制度規則方面,多邊主義、多邊機制受到挑戰。例如,美國奧巴馬政府減少對國際組織的支持。特朗普政府放棄國際承諾,退出《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巴黎協定》等多邊國際機制。拜登政府則以“民主價值觀”為旗號,以“議題同盟”的形態組建排他性的小圈子。美國領導世界的能力與愿望的下降,全球治理面臨著從“赤字”到“失能”的風險。在多文明競爭的時代,基于不同文明理念對全球治理進行重新審視和補充是必要的,西方治理的“失能”,也給其他國家留下了機會和空間。“一帶一路”搭建了廣泛參與的國際合作平臺,為全球治理體系改革提供了中國方案。
(2)國際互動規范的變化。互動規范的變化是指一種國際體系中的行為體之間權力和規則的變化。關于“后威斯特伐利亞”時期,當前主要有兩種觀點:一種是弗朗西斯·福山基于自由主義的世界觀和市場經濟的優勢地位,提出的“歷史的終結”;另一種觀點是塞繆爾·亨廷頓提出的“文明的沖突”。無論是以福山為代表的“文明同質化”,還是以亨廷頓為代表的“文明沖突論”,實際上體現的都是“二元對立”思維,具有“零和博弈”的性質。然而,阿米塔夫·阿查亞(Amitav Acharya)指出,“文明間交流并不都是通過征服發生的,在大多數情況下,各種文明繼續共存,相互借鑒。”[9]此外,文明之間的沖突、以及文明優越論的存在本質上也是文明之間的交流不足,認識不充分所致。文明的盲點只有通過相互交流、相互對照才能被發現,盲點的暴露不僅不會造成文明核心價值的崩潰,反而有助于形成新的先進的文化體系,這是僅僅依靠自我反省與反思無法達到的。[10]
隨著核武器的出現,以及文明多極化背景下國際互動規范的變化,新興大國很難再重走西方戰爭崛起的道路。對于中國而言,首先只能采取合作的方式;其次在擴展自身利益的同時,促進全球利益的增長,實現自身和世界整體福利之間的平衡也將是必要的。
(二)“一帶一路”倡議的演變
2013年至今,共建“一帶一路”從理念到實踐,從謀篇布局到精耕細作,已經成為惠及全球發展的重要國際公共產品和實踐平臺,并朝著高標準、可持續、惠民生的方向不斷發展。
1. 夯基壘臺、立柱架梁階段(2013—2018年)。2013—2018年是“一帶一路”夯基壘臺、立柱架梁的5年。這一階段主要是頂層設計和政策機制的構建。主要體現在國內政策文件簽署、國際政策的對接以及推進實踐建設三個方面。
國內政策文件方面。2014年12月,由中國出資400億美元成立的絲路基金正式啟動運作,主要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互聯互通項目提供投融資支持。2015年3月,國家發展改革委、外交部、商務部聯合發布《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發布了首份關于“一帶一路”的政府白皮書,從時代背景、共建原則、框架思路、合作重點、合作機制等方面對“一帶一路”倡議進行了說明。[11]同年12月,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正式成立,這是首個由中國倡議設立的全球性多邊金融機構,重點支持基礎設施建設,促進亞洲區域的互聯互通化和經濟一體化進程。[12]國際政策對接方面。2015年5月,習近平與俄羅斯總統普京共同簽署并發表《關于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與歐亞經濟聯盟對接合作的聯合聲明》,并于2018年5月簽署經貿合作協定,實現了對接。2016年9月,中哈簽署“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與“光明之路”新經濟政策對接合作規劃,這是“一帶一路”框架下首份雙邊合作規劃。2017年1月,中國與世界衛生組織簽署“一帶一路”合作協議,攜手打造“健康絲綢之路”。實踐建設方面。2015年4月,中國和巴基斯坦確立以走廊為中心,瓜達爾港、交通基礎設施、能源、產業合作為重點的“1+4”合作布局,標志著中巴經濟走廊項目的正式啟動。[13]2015年11月,匈塞鐵路項目啟動,成為了“一帶一路”建設和中國-中東歐國家合作的標志性項目。2016年12月25日,中老鐵路全線開工,推動了中國與東盟鐵路互聯互通。
2013-2018年,共建“一帶一路”進行謀篇布局,繪就了一幅“大寫意”。“一帶一路”從亞歐大陸延伸到非洲、大洋洲、南美洲,連點成線到面,合作網絡基本形成。
2. 從“大寫意”到“工筆畫”(2018—2021年)。2018年8月27日,在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工作5周年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一帶一路”建設已經從謀篇布局的“大寫意”轉向精耕細作的“工筆畫”階段。“一帶一路”的工作重點發生了重大變化,即以項目建設為重點,抓落實。
一是進一步擴大和凝聚合作共識。共建“一帶一路”合作范圍不斷擴大,2018年11月,中菲雙方簽署“一帶一路”倡議合作諒解備忘錄,標志著中國與東盟10國已全部實現共建“一帶一路”的政府間合作。2019年3月,中國與意大利簽署政府間“一帶一路”建設諒解備忘錄。意大利成為首個加入“一帶一路”倡議的七國集團(G7)成員國。二是扎實推進互聯互通建設。基礎設施建設是共建“一帶一路”的重頭戲,也是基礎。[14]2018年12月,中巴經濟走廊四大合作領域中已有10個項目完工,12個項目在建。中俄合作的亞馬爾液化天然氣項目三條生產線全部竣工,比計劃提前了一年。2019年12月,中俄東線天然氣管道正式投產通氣,黑吉遼、京津冀等地年引進量或將達到380億立方米。2021年10月,中老昆萬鐵路全線鋪軌完成。中老鐵路是我國“一帶一路”倡議與老撾“變陸鎖國為陸聯國”戰略對接的重要項目,也是首條以中方為主投資建設、全線采用中國技術標準、使用中國設備并與中國鐵路網直接聯通的國際鐵路。[15]
3. 高標準、可持續、惠民生階段(2021年至今)。2021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三次“一帶一路”建設座談會強調,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以高標準、可持續、惠民生為目標,推動共建“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不斷取得新成效。[16]2022年10月,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提出了推動共建“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的要求。
一是高標準。在共建“一帶一路”過程中,一方面引入各方普遍支持的規則標準,推動項目建設、運營、采購、招投標等環節按照普遍接受的國際規則標準進行,尊重各國法律法規。另一方面,通過自貿試驗區開展高標準國際經貿規則實踐,努力在一些行業率先嘗試對接國際貿易規則,打造制度創新和開放窗口,不斷與時俱進提升共建“一帶一路”發展質量和效益,推動共建“一帶一路”從要素驅動轉向規則、制度、創新驅動。[17]
二是可持續。“一帶一路”倡議推進過程中,提升能力與社會責任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保證。在提升能力方面。首先要強化統籌協調,堅持黨的集中統一領導,領導小組做好協調把關,有關部門要統籌落實好境外項目建設和風險防控責任。其次不斷深化互聯互通。基礎設施方面除了繼續深化傳統基礎設施項目合作,還要推進新型基礎設施項目合作,提升規則標準等“軟聯通”水平。貿易暢通上提高貿易和投資自由化、便利化水平。深化資金融通方面吸引多邊開發機構、發達國家金融機構參與,健全多元化投融資體系等。[16]在提升責任方面。要推動合作,走經濟、社會、環境協調發展之路,優先發展符合現代理念的綠色、健康、數字、創新、國際減貧等合作領域。注重項目建設與當地社會環境的相互適應性,統籌推進經濟增長、社會發展、環境保護,確保項目的可持續性。
三是惠民生。注重民生是共建“一帶一路”互信合作的現實基礎,惠民生已經上升為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的目標之一。引導合作踐行以民為本的理念,大力開展貼近民生的“小而美”項目合作,聚焦消除貧困、增加就業、改善民生,為當地經濟社會發展作出實實在在的貢獻。例如,重點聚焦住房、供水供電、教育衛生、鄉村道路、弱勢群體救助等民生項目。
三、“一帶一路”倡議的理念
(一)“一帶一路”:中國對外經濟關系的頂層設計
“一帶一路”到底是戰略還是倡議,國內外意見不一。從理論層面來看,國內多數學者認為在“一帶一路”推進過程中應該慎談“戰略”,因為“戰略”是對抗性的,容易引起其他國家的疑慮、警惕。[18]而國外多數學者認為,“一帶一路”代表了中國的戰略努力,意在提高對該地區國家的影響力。[19]官方自從2015年3月“兩會”記者招待會將之翻譯為倡議(Initiative)后,大部分的官方文件都按照這種說法進行外譯。從實踐層面來看,為了落實“一帶一路”,中央政府成立了專門的機構,包括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工作領導小組,并配備了強有力的領導班子,通常由中央政治局常委、常務副總理任組長。許多中央部委制定了部門落實“一帶一路”規劃,各個省市自治區在制定本地區發展規劃時,都努力與“一帶一路”掛鉤,以便更好地獲得中央政府的政策與資金支持。綜合學術和實踐層面,關于“一帶一路”的性質,較為符合邏輯的推論是:它是中國對外經濟關系的頂層設計,是一種合作共贏的平臺。
(二)“一帶一路”理念的三個層次
共建“一帶一路”倡議以共商共建共享為原則,以絲綢之路精神為指引,以“五通”為重點。在宏觀、中觀和微觀三個層面體現了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念。
1. 宏觀層面,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成為新時代中國外交的總目標。(1)當前世界進入動蕩變革期,不穩定性、不確定性凸顯。基于規則的西方全球治理面臨著赤字,甚至失能。一方面,中國作為現行國際體系的參與者、建設者、貢獻者、受益者,堅持繼承和弘揚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始終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另一方面,作為負責任的世界大國,中國有責任、有義務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盡管世界面臨前所未有的變局,但世界多極化趨勢沒有根本改變,或者說正是世界的多極化趨勢根本上推動著世界秩序的變革,文明多極化已經成為當前國際體系的突出特征。正是在這一時代背景下,中國提出了基于自身文明的全球治理方案,即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人類命運共同體體現了中華文明的“天下大同”思想,超越了西方“二元對立”思維和霸權主義邏輯,是新時代中國關于世界秩序的道德主張,推動著國際體系的發展。
(2)“一帶一路”倡議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主要抓手之一和重要實踐平臺,兩者是理論和實踐的關系。“一帶一路”倡議主要聚焦經濟與文化兩個方面,同時兼顧生態問題。經濟方面,2019年6月,世界銀行發布《“一帶一路”經濟學:交通走廊發展機遇與風險》報告分析顯示,“一帶一路”倡議的全面實施可幫助3 200萬人擺脫中度貧困(日均生活費低于3.2美元),使全球和“一帶一路”相關國家的貿易額分別增加6.2%和9.7%,使全球收入增加達2.9%。[20]文化方面,人類命運共同體要求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閡、文明互鑒超越文明優越,而“一帶一路”的民心相通建設主題之一就是世界不同地區之間的文明交流與互鑒。2021年7月,文化和旅游部《“十四五”“一帶一路”文化和旅游發展行動計劃》提出了深入開展文化和旅游領域的務實合作,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目標。[21]生態方面,“一帶一路”推動綠色基礎設施建設、綠色投資、綠色金融,致力于打造“綠色絲綢之路”。
2.中觀層面。包括以下幾個方面:(1)開創對外開放新格局。20世紀70年代開始的改革開放,為中國帶來了經濟的快速發展和社會的長期穩定。改革開放似乎是內政問題,但實際上也為改變國際格局打開了局面,為中國塑造有利于自身的國際環境起到了巨大的作用。為了降低崛起阻力,中國需要對周邊環境進行再營造。“一帶一路”作為著力周邊的重要的實踐平臺,是進行周邊環境再營造的重要途徑。此外,盡管全球化遭遇渦流,“新小圈子”突顯,但世界不能退回彼此封閉的孤立狀態,開放融通是世界的未來趨勢,也是應對全球性問題,實現共同繁榮的根本路徑。“一帶一路”從“開放自己”到“既開放自己也開放別人”,開創了對外開放的新格局。歷史地看,“一帶一路”倡議還是對幾千年來中國天下治理理念的重大調整,古代中國奉行的天下治理理念是“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現在則是積極走出國門,深入“遠人之鄉”兼濟天下。
(2)契合伙伴外交理念。發展全球伙伴關系,是中國外交理論和實踐的重要創新,是中國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系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的新路徑。[22]
全球伙伴關系的核心精神可以概括為:不結盟、獨立自主、和平、平等、互助合作。這在“一帶一路”倡議上也有集中體現。
在不結盟方面,全球伙伴關系主張對話而不對抗、結伴不結盟,致力于走出一條國與國交往新路。同樣,“一帶一路”積極促進互聯互通,并不尋求勢力范圍。在獨立自主方面,一是“一帶一路”不具強制性,中國是倡導者而非控制方。二是“一帶一路”倡議與伙伴關系都奉行“一國一策”,注重雙方的舒適度與接受程度。[23]在和平方面,“一帶一路”不同于近代帝國主義的擴張和殖民掠奪,而是致力于全球人類福祉的和平路徑。在平等方面,“一帶一路”堅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各國能夠平等地參與、貢獻,并分享利益果實。在互助合作方面,共建“一帶一路”深化經貿合作,中國已與多個國家簽署政府間“一帶一路”合作諒解備忘錄,開展了合作項目。
3.微觀層面。中國在“一帶一路”項目建設過程中基于建設目標以及與不同國家之間的伙伴關系等級進行了區分,具有圈層性的特點。周邊國家、發展中國家、以及關系親疏成為中國“一帶一路”建設的優先考慮因素。
(1)周邊國家。自1978年到黨的十八大,中國外交總體以大國為優先,對美外交更是長期處于“重中之重”。黨的十八大以來,周邊外交在中國整體外交中的重要性提升,中國開始完善周邊外交戰略布局,更加積極主動地穩定、經略和塑造周邊。正是在這一時期,習近平主席提出了“一帶一路”倡議,并強調周邊國家是首要的合作伙伴和首要受益對象。[24]
(2)發展中國家。正如習近平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50周年紀念會議上講話所說,中國人民致力于推動共同發展,從“坦贊鐵路”到“一帶一路”,向發展中國家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不斷以中國發展為世界提供新機遇。[25]“一帶一路”不附加任何政治條件地促進了發展中國家的發展。
(3)關系親疏。這一特點在伙伴關系方面體現為中國與不同國家之間的伙伴關系等級。在“一帶一路”方面。首先體現在各大洲國家與中國簽署合作文件的總占比。截至2023年6月,中國已經同152個國家和32個國際組織簽署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26]這些國家在各大洲的分布占比如圖1所示。
圖1中,亞洲簽署“一帶一路”合作文件的國家數占總簽訂國家數的26%,為40個國家;非洲占比34%,為52個國家;歐洲占比19%,為28個國家;大洋洲占比7%,為11個國家;北美洲占比8%,為12個國家;南美洲占比6%,為9個國家。[27]結合簽署國家分布的區域來看,周邊的亞洲、以及與中國關系較為友好的非洲是重點,且多數為發展中國家。
其次體現在中國和“一帶一路”參與國之間簽署的合作文件以及項目建設。例如,2013年啟動的中巴經濟走廊既是“一帶一路”建設的標志性工程和先行先試項目,也是充實中巴全天候戰略合作伙伴關系、構建新時代更緊密的中巴命運共同體的重要內容。[28]2021年12月,連接昆明和萬象、全線采用中國標準的中老鐵路全線開通運營,這也是“一帶一路”、中老友誼標志性的工程。[29]
四、“一帶一路”的主要成就與挑戰
“一帶一路”在深化各國政策溝通、促進全球經貿發展、深化人文交流以及保護生態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成為廣受歡迎的國際公共產品。然而,“一帶一路”作為一項長期的系統工程,其推進實施也面臨著諸多挑戰。整體效果可用“成就斐然、挑戰凸顯”來形容。
(一)“一帶一路”取得的主要成就
共建“一帶一路”從夯基壘臺、立柱架梁到落地生根,取得的成就斐然,涵蓋了政治、經濟、人文、生態等多個領域。
1.政治領域。政治領域的影響明顯,主要體現為:第一,“一帶一路”的國際影響力日益提高。除了中國已與152個國家、32個國際組織簽署的200多份合作文件外,“一帶一路”倡議及其核心理念被納入了二十國集團、亞太經合組織、上合組織等重要國際機制的成果文件中。“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兩次成功舉辦,標志著“一帶一路”建設框架下最高規格的官方國際對話機制已經建立。第二,“一帶一路”提升了中國的外交關系。“一帶一路”提出以來,中國伙伴關系國在數量、質量等方面明顯提升。數量上,2013—2018年中國與世界上49個國家和地區組織新建伙伴關系,約占當前中國伙伴關系總數的46%。質量上,50個戰略性伙伴關系國是2013年以后建立的。[30]在非洲,不少國家堪稱“不是沿線的沿線國家”,埃及、坦桑尼亞、埃塞俄比亞等國都關心“一帶一路”是否包括自己,以及本國在其中的角色地位。在亞洲,中國和巴基斯坦關系持續向好,哈薩克斯坦提出“光明之路”新經濟政策與“絲綢之路經濟帶”有很大關系。
一些亞洲學者認為,“一帶一路”體現了對周邊國家的“親、誠、惠、榮”理念,提升了中國在該地區的大國地位與角色,以及在國際關系上的信任度等。新加坡學者鄧秀珉的一項調查顯示,中國在亞太地區的綜合影響力超過了美國,排名第一,并將持續到下一個十年。[31]
2.經濟領域。經濟領域既是中國的比較優勢所在,也是與沿線國家的合作重點。“一帶一路”在經濟方面的合作既包括基礎設施建設,還涵蓋了貿易投資、金融等領域。
(1)在設施聯通方面。“六廊六路多國多港”的互聯互通架構已基本形成,在暢通亞歐大市場方面具有重要作用。①新亞歐大陸橋、中蒙俄、中國—中亞—西亞經濟走廊不僅將東亞、歐洲經濟圈聯系在一起,更暢通了波斯灣、地中海和波羅的海的合作通道。中國—中南半島、中巴和孟中印緬經濟走廊經過亞洲東南部這一全球人口最密集的地區,連接了沿線主要城市、人口和產業集聚區。在非洲,津巴布韋工商部部長塞凱·恩澤扎表示,“一帶一路”幫助解決了津巴布韋牛油果運輸方面的物流短板。”[32]
(2)經貿方面。中國已成為25個“一帶一路”相關國家的最大貿易伙伴。2013-2021年,中國與沿線國家進出口總值由6.5萬億元增長至11.6萬億元,年均增長7.5%,超過同期整體貨物貿易年均增速。截至2022年1月底,中歐班列已累計開行突破5萬列,運送貨物超455萬標箱,貨值達2400億美元,其中年運輸貨值700多億美元,在中歐貿易總額中的占比從1.5%提高到了8%。[33]
(3)金融方面。首先,金融機構協同能力增強。例如,中國財政部與世界銀行、亞投行、亞開行等共同成立了多邊開發融資合作中心。其次,多邊金融合作支撐作用顯現。亞投行、絲路基金等多邊金融合作機構為“一帶一路”建設和雙多邊互聯互通提供投融資支持。2016-2023年,亞投行已在33個國家累計批準項目227個,融資總額超過436億美元,涉及能源、交通、公共衛生等多個領域的可持續基礎設施建設與成員經濟的綠色復蘇。[34]2013-2021年,我國對沿線國家直接投資累計1 613億美元,年均增長5.4%。在沿線國家承包工程新簽合同額累計約1.1萬億美元,完成營業額7 286億美元。沿線國家在華投資設立企業3.2萬家,實際累計投資712億美元。[33]
3.文化領域。“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文化交流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一方面,科教、藝術、旅游等文化交流活動更加豐富;另一方面,文化交流機制持續建立和發展。
(1)豐富的科教、藝術、旅游文化交流活動。在科教合作方面,2017年共建“一帶一路”科技創新行動計劃啟動以來,中國已和84個共建國家建立科技合作關系,支持聯合研究項目1 118項,在農業、新能源、衛生健康等領域啟動建設了53家聯合實驗室。[35]“絲綢之路大學聯盟”“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等“一帶一路”沿線大學聯盟也相繼建立。藝術交流方面,中外藝術家們通過“絲綢之路國際藝術節”用海內外優秀文藝作品架起了絲路沿線文化藝術交流的橋梁。旅游已經成為了“一帶一路”交流合作的重要領域之一。據泰國Thaiger消息,預計每年將有超過300萬中國游客通過老中鐵路線前往老撾。[36]
(2)文化交流機制的建立和發展。隨著《“一帶一路”文化發展行動計劃(2016-2020)》和《“十四五”“一帶一路”文化和旅游發展行動計劃》的推出,“一帶一路”人文交流的頂層設計趨于完善。在這一過程中,文化交流逐漸機制化,并呈現出品牌化的趨勢。例如,魯班工坊、絲綢之路國際藝術節、絲綢之路(敦煌)國際文化博覽會等,這些措施使“一帶一路”文化交流有了機制保障。
4.生態領域。“一帶一路”倡議在生態方面的成果主要體現在生態領域合作文件和機制的建立、綠色“一帶一路”項目的開展。
(1)生態領域合作文件和機制的建立。2016年,中國環保部與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簽訂《關于建設綠色“一帶一路”的諒解備忘錄》,組建了綠色“一帶一路”國際研究小組,共同研究綠色實踐方案與路徑。[37]2018年11月,中國綠色金融專業委員會與倫敦金融城合作制定“一帶一路”綠色投資原則(GIP),為參與“一帶一路”投資的全球金融機構和企業制定了行為準則。[38]中國在綠色“一帶一路”框架下逐步轉向了全球環境治理引領者。2022年3月,國家發改委等部門再推出《關于推進共建“一帶一路”綠色發展的意見》,是綠色絲綢之路建設的頂層設計。[39]此外,“一帶一路”綠色發展國際聯盟、“一帶一路”綠色發展國際研究院,以及“一帶一路”生態環保大數據服務平臺等也相繼建立了起來。[40]
(2)綠色“一帶一路”項目的開展。例如,國家電網在建設巴西美麗山二期項目過程中,聘請了600多名動植物專家開展環保相關工作,以避免和減少對環境的影響。2017年11月,由國家能源集團龍源南非公司開發的德阿風電項目每年可為當地供應穩定的清潔電力約7.6億千瓦時,相當于節約標準煤21.58萬噸,減排二氧化碳61.99萬噸。南非外交官格特·格勒布勒指出,以往煤電占了南非全國總電量的90%以上,中企承建的新能源項目正在改變南非的能源結構,也符合南非降低火電依賴、開發清潔能源的國家規劃,為推動非洲的綠色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美國企業公共政策研究所發布的數據顯示,2020年上半年,“一帶一路”項目中的可再生能源投資占比已經超過化石能源。[41]
(二)“一帶一路”面臨的挑戰
作為一項長期、復雜而艱巨的系統工程,“一帶一路”盡管開局良好,但仍面臨著許多挑戰,主要來自四個方面: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澳印日等國、東道國以及中國自身內部。
1.來自美西方國家的挑戰。中美正展開一場持久全面的戰略競爭,這是當今國際關系的主導范式。“一帶一路”必將面臨來自美西方集團的挑戰,甚至是面臨的最大挑戰。[42]這種挑戰包括:政治安全、經濟和意識形態等多個領域。
(1)政治安全領域。為了制衡“一帶一路”和中國崛起,歐盟委員會于2019年3月發布了《歐盟-中國:戰略展望》,將中國視為系統性競爭對手。[43]美國自奧巴馬政府開始,先后提出了“亞太再平衡”和“印太戰略”,并在亞洲逐步強化了與日本、韓國和菲律賓等國的軍事合作。拜登政府上臺后升級了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機制(QUAD),并與英澳兩國成立“奧庫斯(AUKUS)”三方安全伙伴關系。2022年2月拜登政府發布“印太戰略”報告,力圖通過聯盟關系、軍事威懾以及加強在東南亞地區的存在等方式對抗中國。[44]此外,針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政治化、污名化也屢見不鮮。比如斯里蘭卡漢班托塔港口項目就被西方媒體頻繁炒作,宣稱中國迫使斯里蘭卡簽署協議,對斯里蘭卡采取“掠奪性經濟”手段等。
(2)經濟方面。奧巴馬政府時期,美國積極推動“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這是其“亞太再平衡”戰略的經濟支柱。特朗普政府以中國貸款缺乏透明度、“一帶一路”東道國對華債務增加為由,2019年聯合澳大利亞與日本推出“藍點網絡”(BDN),以提升全球基礎設施投資標準。[45]2021年以美國為首的七國集團在G7峰會上推出了“重建美好世界”(B3W)全球基建計劃,并于次年6月宣布正式啟動“全球基礎設施伙伴關系”(PGII),旨在籌集數千億美元資金,提供基礎設施,加強和多元化供應鏈,促進國家安全等。[46]這一計劃與“一帶一路”多有重疊,是美歐抗衡“一帶一路”的替代性舉措。歐盟并不完全認同美國對“一帶一路”的立場,但也提出了相應的競爭性舉措。2021年12月,歐盟推出了“全球門戶”(Global Gateway)倡議,旨在從2021-2027年調動3 000億歐元的現有公共和私人資金進行投資。[45]繼七國集團提出“B3W”之后,歐盟提出“全球門戶”計劃,顯示歐盟聯合七國集團對沖“一帶一路”的意圖。捆綁在“一帶一路”倡議下的經濟活動,正在追求一個由大國勢力范圍、國家主導的經濟互動和漸進式威權主義所定義的21世紀愿景。[47]“PGII”明確指出,要通過“由主要民主國家主導的、以價值觀為導向的、高標準的、透明的基礎設施伙伴關系”,滿足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國家的基礎設施需求。[45]“全球門戶”的目標則是“超越”“一帶一路”倡議,采取以價值觀為基礎的方式,重點關注善治和民主價值觀。[48]
2.來自印日澳等國的挑戰。(1)印度方面。“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印度的立場一直比較消極,認為“一帶一路”是一個以中國為中心的計劃,而不僅僅是一項經濟倡議。印度對“一帶一路”的認知主要集中于地緣經濟與地緣政治兩個維度,并偏向于后者。[49]印度強烈反對“中巴經濟走廊”途經克什米爾地區,認為侵犯了其主權。印度國家安全委員會前助理主任薩米爾·帕蒂爾(Sameer Patil)表示,中巴經濟走廊項目是印度參與該倡議的主要障礙。[6]2015年“孟中印緬經濟走廊”項目被納入“一帶一路”建設后,印度的態度也急轉直下。[50]此外,印度認為瓜達爾港等港口項目——尤其是在緬甸、巴基斯坦和斯里蘭卡——似乎證實了“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戰略上圍堵印度的“珍珠鏈”理論。[51]莫迪上臺后,印度先后提出了一系列抗衡中國影響力或“一帶一路”的舉措。2014年莫迪政府將“向東看”(Look East)政策進一步升級成“向東行動”(Act East), 推動印度與東盟的進一步經濟合作。印度希望將“向東行動”作為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對沖的競爭性戰略。[52]“季風計劃”則被印度各界普遍解讀為印度版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
(2)日本方面。日本獨特的“以他者為中心”的哲學觀,決定了其生存的哲學是“與最強者為伍”。日本將“一帶一路”視為中國與日本展開經濟競爭的工具。[53]日本擔憂亞投行可能沖擊日本在亞洲的規則制定能力和經濟影響力,明確拒絕加入亞投行。此外,日本曾力圖游說特朗普政府避免廢除TPP,并扮演了TPP牽頭推動者的角色。2015年5月,日本針對“一帶一路”提出了金額高達1 100億美元、主要針對亞洲地區的“高質量基礎設施伙伴計劃”,并在“雅萬高鐵”等項目上與中國展開競爭。[54]印度尼西亞財政部部長認為,“我們確實需要建設基礎設施……我不認為單個國家可以解決這個問題”。[55]因此認定中國與日本在東南亞的基建競爭是一種能夠降低成本的“好的競爭”。
(3)澳大利亞方面。2015年8月,中澳兩國經濟戰略對話期間,兩國確認澳大利亞的“北部大開發”可以和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對接。然而,隨著美國不斷落實和推進反華戰略,澳大利亞政府對于“一帶一路”的認知和相應的對華政策發生了巨大轉變,積極參與美國主導的“四方安全對話”機制等。2021年4月,澳大利亞以模糊不清、“不符合澳外交政策和安全利益”為由,撕毀了中國同該國維多利亞州政府簽訂的“一帶一路”備忘錄和框架協議。[56]
3.來自東道國的挑戰。“一帶一路”相關國家多數是發展中國家,在這些國家共建“一帶一路”存在政治安全風險、非傳統安全風險以及文化差異等問題。(1)政治安全風險包括當地政府治理能力不足和政治信任不足兩個方面。政府治理能力不足方面,首先是政局動蕩,近三分之二的沿線國家主權信用評級低于可投資級別,例如作為“一帶一路”旗艦項目的中巴經濟走廊需要尋求巴基斯坦軍方保護。[6]其次,是東道國內部黨派斗爭頻仍,“一帶一路”項目成為其國內政治派別的博弈工具。例如,2016年,時任馬來西亞總理納吉布與中國簽署的320億美元投資備忘錄,被反對黨聯盟宣傳為“中國在馬來西亞的殖民”,貼上“賣國”的標簽。[57]另外,腐敗問題在一些沿線國家屢見不鮮,“一帶一路”項目面臨被一些東道國政府腐敗“綁架”的風險。例如,馬來西亞納吉布政府就出現過與中國簽訂的許多項目資金被用來為一些公司彌補虧空的問題。[58]
政治信任不足方面,部分東道國對中國的政治不信任仍然是“一帶一路”倡議面臨的重大挑戰。“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宣布之初,一些東盟國家認為“海絲”正在加強中國在該地區的主導地位和影響力,并對擬議的海上絲綢之路資金是否附加不利條件感到擔憂。例如,許多東盟國家不愿意動用中國-東盟海洋合作基金,擔心會有政治附加條件。[59]
(2)非傳統安全問題。相比傳統安全問題,非傳統安全問題所帶來的威脅往往更為密集、直接,也更難應對。首先,沿線國家市場開放難度大、企業投資評估困難。其次,中東、中亞、東南亞等地區恐怖主義、宗教極端主義、民族分裂勢力和跨國有組織犯罪活動猖獗,對“一帶一路”工程建設構成了嚴峻挑戰。再次,傳染病也具有嚴重威脅。2020年初開始全球大流行的新冠肺炎疫情擾亂了全球供應鏈,導致許多“一帶一路”項目嚴重延誤,成本上升。[60]
(3)文化差異問題。“一帶一路”涵蓋相關國家有人口44億左右,民族眾多,基督教、佛教、伊斯蘭教、印度教等多元宗教信仰并存,各民族之間因為宗教紛爭而存在各種分歧與矛盾,也存在不同的利益認知,這些都增加了共建“一帶一路”的難度。
4.來自中國內部的挑戰。10年來,“一帶一路”促進了沿線國家相關國家的經濟增長,改善了中國在當地的形象,但也招致了一些不同聲音。正如克里·布朗所觀察的,“一帶一路”推出后,中國的國家形象變得更加復雜。[61]這固然有外部的因素,但是中國自身存在的一些問題同樣不能被忽視。這些問題主要包括:評估不足、宣傳不足、缺乏協調機制、財政金融問題和利益分配問題等。
(1)評估不足。相關項目如果不經過準確定位與充分評估,其經濟效益將難以實現,并會帶來負面影響。例如,對一些國家經濟承受能力評估不足,“一帶一路”在這些地方的投資具有一定的債務風險。塔吉克斯坦、老撾、巴基斯坦等國家的債務與GDP的比率不斷上升,存在較高的債務風險。[62]此外,評估不足造成了項目良莠不齊,一些項目不僅不可持續,沒有給當地民眾帶來收益,反而導致了“一帶一路”聲譽的負面影響。例如,中國貸款修建的斯里蘭卡漢班托塔機場,建成后使用率很低,中國很難收回貸款,當地民眾也質疑中國為什么要貸款修建這些項目,質疑“一帶一路”的動機。[63]
(2)宣傳不足。首先,國內學界與民間擔心對外投資的規模過大、投資效益欠佳,認為中國過去幾十年辛苦奮斗得來的資金盈余難以收回,這對中國人民不公平。其次,因為對“一帶一路”的描述方式不準確,導致一些國家對“一帶一路”存在誤解與猜疑。東道國民眾不理解“一帶一路”項目不是無償援助,而是貸款與投資。此外,中國學界關于“一帶一路”主要是政策角度的解析,宣傳性較濃,導致他國很難發自內心地同意和接受。[64]國內學者江時學認為,“一帶一路”截至目前仍然沒有一個準確的定義,似乎所有外交都與“一帶一路”有關,概念范疇太寬泛。②
(3)缺乏協調機制。在國內,“一帶一路”倡議剛提出時中央與地方、地方與地方之間的互聯互通不夠,戰略考量不一,導致在協調國內各地區優勢互補等方面存在一些問題,產生了各地區間定位趨同、產業結構布局交叉、同質化產品競爭等問題。在國外,一些研究者指出,“一帶一路”作為全球性的工程在出臺前沒有與沿線各國進行商討,合作內容、機制等主要是中國單方提出來的,導致共同建設中碰到許多障礙并難以化解,認為這與“共商共建共享”相矛盾,引發了他國家的疑慮。“一帶一路”協調不足的另一個突出表現是項目方面中國太積極主動、規模太大、速度太快、對東道國的利益考慮不夠。③
(4)財政金融問題。“一帶一路”項目不僅包括基建,還有礦產、能源等,內容非常廣泛。由于一些國家存在著債務違約、還款困難的風險,以及一些項目效益缺乏合理性,導致中國財政金融面臨風險,未來中國經濟增速將成為影響“一帶一路”可持續性的原因之一。[47]此外,國內一些金融機構對“一帶一路”項目也持謹慎態度,國開行、工行等對海外貸款面臨的政治不穩定、經濟可行性風險表示擔憂。[6]
(5)利益分配問題。在“一帶一路”推進過程中,因一些項目的貸款利率,中國輸出的勞動力、出口的設備和材料等問題突出。首先,一些貸款利息偏高,一些項目并不能給當地帶來充足的收益,使得這些項目風險很高、難以融資,進而可能導致失敗。[63]盡管中國可能會降低利率或免除部分貸款,但仍有一些項目無法開發或被叫停。[51]其次,東道國關于中國公司進口中國勞動力而不是雇傭當地人的投訴屢見不鮮。[59]例如,在印度尼西亞的“一帶一路”建設項目中,多次出現工會組織游行抗議中國勞工“擠占”當地工人工作機會的現象。[62]
“一帶一路”項目實施過程中應統籌兼顧各方利益,除了協調好當地政府機構與相關利益集團,也要關注當地民眾的看法和利益。
五、相關舉措和建議
(一)相關舉措:“三大倡議”
人類命運共同體是新時代中國關于世界秩序的道德主張,是新時代中國外交的總目標。它包括全球、區域、雙邊、領域四個層次,以及政治、安全、經濟、文化、生態五個方面。新型國際關系、全球伙伴關系、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三大抓手,其側重的領域有所不同。新型國際關系的實質是伙伴外交,其側重點在政治領域;伙伴外交主要聚焦政治與安全兩個領域,以及針對發達國家;“一帶一路”倡議主要聚焦經濟與文化兩個方面,主要面向發展中國家。生態問題是伙伴外交與“一帶一路”共同關注的方面。
面對世界經濟失衡與復蘇動力的不足,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交織演進,文明霸權與偏見凸顯等問題,習近平提出了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三大倡議”致力于推動全球發展邁向平衡協調包容新階段,促進世界安危與共,實現世界持久和平與發展,推動文明交流互鑒、促進人類文明進步。[65]“三大倡議”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在發展、安全與文明領域的操作化,也是“一帶一路”倡議的升級版。
(二)政策建議
十年來,共建“一帶一路”的成效巨大,但一些挑戰也在凸顯。為此,本部分從戰略和戰術兩層面給出政策建議。
1.戰略層面。主要包括兩個方面:(1)針對大國的戰略競爭。當前美國和歐盟分別將中國定位為頭號競爭對手或系統性競爭對手,拜登政府推動、聯合歐洲與中國展開“長期性、戰略性”競爭。[66]中國“一帶一路”建設因此難以避免來自美西方等大國的制衡和競爭。在文明競爭時代,中國應該積極塑造以自身文明為基礎的區域秩序,持續推動國際體系的變革,構建新型國際關系。同時,中國需要認識到,“一帶一路”倡議取得成功的必要條件在于中國能否做到以互信互惠為基礎,與具體項目承載國開展雙邊或小多邊合作,以及中國和參與國的合作能否增強共建國對“一帶一路”的信心。
(2)制定針發展中國家的戰略。“一帶一路”主要面向發展中國家,相關國家數量眾多且分布廣泛,中國在推進“一帶一路”過程中做不到也沒必要平均用力。“一帶一路”是世紀工程,可持續比短期成效更重要。為實現持久發展,中國有必要確定對發展中國家的如下原則:在量力而行的基礎上,確定重點地區、重點國家、重點領域與重點項目。中國在走向綜合性世界大國的過程中,未必需要謀求建立類似美國的全球軍事同盟體系,但需要一批親密伙伴國和重點合作領域,構成中國的周邊戰略依托帶。此外,與“一帶一路”相關國家的合作,中國有必要把握“只做回應與支持者,不做主導方與包辦者”的原則,東道國對“一帶一路”的熱心程度將決定中國的態度,這適用于任何對象國。
2.戰術層面。具體問題具體解決是原則,有必要提升東道國對中國的政治信任,做好項目評估、展開良好宣傳、加強協調溝通以及合理分配利益等。
(1)提升東道國對中國的政治信任。例如,針對南海爭端導致的東南亞部分國家與中國之間的政治不信任,中國可以積極參與《南海行為準則》談判,淡化“九段線”等,減少東南亞國家的疑慮。[67]
(2)做好項目評估。強化對“一帶一路”的管理,提高效益、化解風險。建議確定“一帶一路”建設相關投入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確定在不同東道國投入的上限;完善項目事前事后評估程序,加強監督。項目選擇上從求量向求質轉變,寧缺毋濫。
(3)做好宣傳。“一帶一路”倡議的主要目標之一是促進民心相通。一方面,可以采取促進文化交流、人員合作、旅游等措施;另一方面,展開公共外交。公共外交是一種雙向溝通的形式,政府可以分享議程并接收人民的反饋或意見。
(4)加強協調溝通。一些國家希望在充分討論、達成共識的基礎上推進“一帶一路”項目建設,以減少阻力與風險。所以,“一帶一路”建設應該從追求規模與速度轉向追求質量與效益,避免以東道國不適應、不舒服的力度與速度推進。
(5)合理分配利益。“一帶一路”既要保障中國自身利益,也要與共建國家合理分享利益。一方面,開展的合作項目要能夠給東道國帶來效益。例如,進行相應的技術轉讓,確保中國離開后,東道主國家可以獨立跟進項目。另一方面,在合作項目上多關注“小而美”的民生項目,注重滿足當地民眾的實際需求。最后,“一帶一路”應該堅持正確義利觀,不能僅以某些部門或經濟視角狹隘地看待一些項目,需要算“一帶一路”的政治大賬。
六、結論
“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已有十年。本文梳理了“一帶一路”倡議的起源與演變以及成就與挑戰等,并提出了相應的建議。
文章第一部分主要對文明競爭的時代背景和“一帶一路”的發展進行了簡單概述。第二部分梳理了十年來“一帶一路”倡議的起源與演變。“一帶一路”倡議的起源主要包括領導人性格、中國國內因素和國際環境因素三個方面。領導人性格主要包括習近平總書記作為最高領導人的政治抱負以及敏銳的國際洞察力。中國國內因素包括剩余資本、產能尋求向外輸出;進行產業升級以及發展中西部地區等。為全球治理提供中國方案,和平合作的國際規范則是重要的外部因素。自2013年提出至今,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經歷了從謀篇布局到精耕細作,以及高標準可持續惠民生三個階段,已經成為惠及全球發展的重要國際公共產品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實踐平臺。
第三部分首先分指出了“一帶一路”是當前中國對外經濟關系的頂層設計,是一種戰略構想。其次分析了“一帶一路”倡議在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宏觀、中觀和微觀三個層面的體現。“一帶一路”在宏觀上推動著國際體系的改革,中觀層面上開創了對外開放的新格局,踐行了全球伙伴關系精神,微觀上體現了中國外交的圈層性特征。
第四部分主要分析了當前“一帶一路”的主要成就與挑戰。成就涵蓋政治、經濟、人文、生態等領域。面臨的外部挑戰則主要有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的政治安全打壓、經濟倡議競爭、價值觀和意識形態敵對;澳印日等國的替代性協議和對沖政策;東道國的政治安全、非傳統安全以及文化差異問題。中國自身內部則存在評估不足、宣傳不足、缺乏協調、利益分配問題以及財政金融風險等。
第五部分主要說明了當前中國關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和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的相關措施,并在應對挑戰方面給出了建議。習近平主席提出的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在發展、安全與文明領域的操作化,也是新階段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經濟和文化領域的升級版。針對“一帶一路”面臨的挑戰,筆者從戰略層面和戰術層面進行了說明。
注釋:
①“六廊”是指新亞歐大陸橋、中蒙俄、中國—中亞—西亞、中國—中南半島、中巴和孟中印緬等六大國際經濟合作走廊。“六路”是指鐵路、公路、航運、航空、管道和空間綜合信息網絡。“多國”是指一批先期合作國家。“多港”是指若干保障海上運輸大通道安全暢通的合作港口。參考:《“六廊六路多國多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2021年12月24日,https://www.ndrc.gov.cn/fggz/fzzlgh/gjfzgh/202112/t20211224_1309483.html.
②系薛力“一帶一路”十周年訪談系列,暫未發表。
③詳見FT中文網,薛力關于“一帶一路”五年評估的全球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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