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胡同

張健

在凡事講究沉浸式體驗的今天，沉浸于北京的胡同，會有不一樣的發現。探勘北京這座城市的人文氣質，感受古都的日常，恍如穿越數百年的時光，依稀看到這座古老的城市從歷史深處走來，帶著煙火氣，也帶著悠長歲月賦予她的滄桑感。因為成百上千條胡同的存在，北京的城市紋路分外清晰，這座城市以溫和平易又熱情友好的性格，默默溫暖著所有凝視她的人。

能住在北京的胡同里是幸運的，世界上沒有哪座城市能擁有北京這樣的胡同。

胡同里的人文風貌和生活情趣是北京文化獨特的組成部分。近年來，北京胡同的保護和治理越來越精細化，方寸之間的城市更新不僅讓歷史風貌得到恢復，更是傳承演繹了北京人生活獨有的“京味兒”特色。

看見北京的胡同，就看見了這座城市的美好與溫情。

是血脈 是家園 折疊空間 包羅萬象

縱橫交錯的胡同猶如一條條血管與經脈，構成了北京城的城市肌理。這些狹窄的小巷，看似簡樸，實則躍動著北京城的歷史脈搏，見證著歲月風霜。打開時光記憶的寶庫，不難發現，胡同才是北京人的家園，生活在胡同里的人們用自己的方式傳承著北京文化。

回望 與悠久歲月相伴

胡同在北京出現的確切時間至今沒有定論。普遍的說法是，北京胡同與元大都的建設相伴而生。

史料記載，元大都城平面呈長方形，采取外城、皇城、宮城三重城垣相套的傳統形制，以宮城的中軸線作為全城規劃的中軸線。城內劃出50個坊作為居民區。宮城之外，主要街道九橫九縱。整座城市呈棋盤式格局。

當時，胡同作為連接百姓居住院落的通道，將城市脈絡連接起來，在城市的運轉中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從舊京城的地圖上可以發現，從長安街往北到德勝門一線的胡同街巷大多橫平豎直，對照現在的地圖，則可以看到，今天的南鑼鼓巷街區、東四街區和西四街區的街巷胡同，仍然基本保留著當年的布局。

明清兩朝建都北京后，北京城的規模不斷擴大，居民人口數量持續增長，逐漸形成許多新的胡同和宅院。歷史上最早對胡同進行介紹的是明代北京人張爵。明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正月，由他編寫的《京師五城坊巷胡同集》出版。這本書專門記述北京的街巷胡同，被稱為“胡同第一書”，是人們考察明代北京城胡同數量和形態的重要參考書目。據這本書記載，明嘉靖年間，北京城有名字的街巷胡同共計1288條。

北京城的發展伴隨著歷朝歷代的設計更迭。明朝在設計新城北京時，選擇保留元大都城的肌理，只在元大都的基礎上把城墻稍向南移，這一變化使元大都的北城墻與新建成的明城墻之間形成了近2500米的緩沖地帶，南部的城墻沿現今的長安街一線向南移近1500米，形成當時的城池。

至明嘉靖時，北京城人口大量增加，居民日益稠密，嘉靖皇帝采納大臣們的建議，加筑外城。自此北京城有了內城、外城之分。外城與內城不過一墻之隔，這堵墻卻改變了北京城市街巷固有的橫平豎直的樣式，城墻兩邊街道胡同的布局、走向呈現出明顯不同。外城多斜街、曲折的胡同。一些胡同甚至沿河道走勢而建，比如長巷二條、草廠九條等，就是當年順著三里河修建而成的。

清朝幾乎完整地繼承了明朝北京城的建筑和宮殿格局。對比乾隆時期京城全圖與明朝北京城圖不難發現，北京城的一些街巷和宮闕名字發生了變化，并且乾隆時期街巷的數量比明朝增加了不少，主要體現在紫禁城與皇城之間的區域。不過，由于清朝實行內外城分治的政策，把京師劃分為兩個世界。內城多散布著規整的胡同，外城的胡同則凌亂分布，其中接近內城的胡同里商業店鋪密集，其他地區則會館、塋地林立。

北京的舊城經過明朝初期的規劃建設，清朝的繼承和維護，基本完好地延續到20世紀初期。近代以來，北京陸續拆除了部分皇城，使皇城內外的大街小巷融為一體，形成今天的街巷格局。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北京的歷史翻開新的一頁。隨著人口的增加和城市規模的擴大，傳承數百年的胡同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靜謐、寧靜的四合院逐漸演變成喧囂并漫溢著濃郁人情味兒的大雜院。這一變化也使胡同的原有面貌發生了改變。

在時代變遷中，胡同從城市坊巷間的通道，最終成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城市地標。它猶如北京城的一片折疊空間，映照著北京的歷史，刻畫了北京的文化，也觸動著眾多北京人的記憶。

理解 方正品格的傳承

今天，胡同不僅是城市建筑的一種形式，數百載時光中的傳承和演變，也點滴匯聚成北京獨一無二的“胡同文化”。經年累月浸潤其中，北京人以他們的生活哲學、生活方式和行為習慣淋漓盡致地詮釋著對北京這座城市的獨特理解。

胡同里生活的北京人經年累月地在光陰中繁衍生息，過著本分、閑適、平淡、自洽的市井生活。今天，在胡同里生活的北京人仍稱鄰居為“街坊”。所謂“遠親不如近鄰”，街坊四鄰關系融洽，有難處相互幫襯，街坊之間有里有面兒有溫情。當然，北京人也講規矩，在“規矩”和“人情”之間熟練地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北京人骨子里是驕傲的，從不一味“討好”別人，和別人套近乎。同時北京人骨子里的助人為樂精神，又使他們愿意在別人遇到困難時及時伸出援手，幫人家一把。

北京人喜歡說“破家值萬貫”。胡同雖然看上去有些“老舊”，但其文化價值難以估量。北京人留戀胡同，鐘愛胡同，也是透著對“破家值萬貫”的理解。街坊們聚在狹窄的胡同口愜意地聊著家長里短，推拉門半開著的小賣部、貨架上擺滿彩色蔬果的小超市、店面窄小的餐館……胡同生活的獨特氣息和生機讓北京人形成了安土重遷的心態。相比于現代化的北京城市生活，胡同里的房屋雖然古樸，但胡同深處藏著他們溫暖的家。他們祖輩的喜怒哀樂以及悲歡離合的過往故事，全都融入了這一條條或寬或窄的胡同里。胡同對他們來說，是鄉愁所系、家族的根所在。只要胡同里的房子還在，家的方向永遠都是明確的，即使在外面的世界走了很久很遠，只要回到熟悉的“舊房檁”和“斷磚墻”，就能感到心安。

生活在胡同里，有不便，也有各式各樣的煩惱，然而北京人也正因此而更接地氣、更從容平和。當下，社會發展和城市更新日新月異，疲于追趕時代節奏的人們愈發懷念舊時光里的慢生活。對于曾經的胡同人而言，搬進高樓里生活后，居住條件得到了改善，生活也更加便利，但他們還是止不住地“懷念”過往的生活，他們也會像來自四面八方的游客一樣在胡同里流連忘返，尋找曾經的生活記憶。

北京人對北京城的熟悉和深刻理解，也直觀地體現在他們獨特的方向感中。北京人從小習慣東南西北的方向描述，正是因為北京城的方正格局培養了他們的方向感。這種方向感不僅體現在生活中，也融于文學創作之中。作家汪曾祺就很形象地描述過，“你向北京人問路，他就會告訴你路南還是路北。過去拉洋車的，到拐彎處就喊叫一聲‘東去，老兩口睡覺，老太太嫌老頭擠著她了，說：‘你往南邊去一點！”北京籍作家也常在他們的作品中特意點出“方向”。老舍在《駱駝祥子》中就讓祥子在城市中的行走與思考不時涉及方向，“磨石口是個好地方，往東北可以回西山，往南可以奔長辛店”……這一切都展現了北京人對方向的敏銳感知。

是前世 是今生 深讀胡同 感悟靈魂

故同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又在煙火與文化之間。提起它，總有讓人深愛的理由。數百載時光悄然而逝，如今，一個初次在胡同中漫步的人，會覺得它們灰墻灰瓦，好似一個模樣。不過，只要愿意花些時間，就不難發現，每條胡同都有說頭兒，那些誕生于胡同的趣聞典故和時代風貌，蘊含著古都濃郁的文化氣息。

傳遞 無盡生活之美

胡同的名字是胡同文化的載體和標志。它們不僅具有標注地理方位的作用，其命名的方式也凸顯了北京人性格爽快、實在的特點。北京人給胡同起了眾多通俗好記且與此地特征相契合的名字。

根據《北京植物志》（1992年）記載，北京的“土著植物”有1790種。花草樹木，彰顯著北京的氣質，國槐、白蠟、黃櫨、北京丁香、山桃、月季、金銀木、臭椿、珍珠梅、萱草等隨處可見的北京鄉土植物，多是堅強物種，它們以無私奉獻的姿態，無言地擔負著北京生態修復和環境建設生力軍和別動隊的重任。北京人愛花花草草，愛古樹名木，愛滿庭芬芳的院落，因此以花、樹、草等植物命名的胡同自然不少。

國槐是北京的市樹，街道兩旁常見。胡同里的國槐樹多為老樹，更顯北京風韻。張恨水在《五月的北平》中曾寫道：“尤其槐樹，不分大街小巷，不分何種人家，到處都栽著有。在五月里，你如登景山之巔，對北平城作個鳥瞰，你就看到北平市房全參差在綠海里。這綠海就大部分是槐樹造成的……北平這個地方，實在適宜于綠樹的點綴，而綠樹能亭亭如蓋的，又莫過于槐樹。”這里寫的槐樹即國槐。國槐綠葉周期長，花香淡雅，最適合北京的土壤和氣候環境。正是由于這樣的特點，國槐從元朝時就是北京的當家樹。現在，不少胡同里仍保留著大量國槐樹。人們在樹下納涼、下棋、聊天，逍遙自在。大樹為胡同里的百姓創設了烈日下的“避暑勝地”。在西城區南部，東起長椿街、西至西便門內大街這一帶，被稱為“槐柏樹街”，清朝時曾經是營房。這條街的名字，就緣于高坡處原有的一株老槐及兩株柏樹。

有人留下故事，清順治年間，有位“隨龍入關”的王爺在地安門外建了一座花園，園中廣植杏樹，每至陽春三月滿園杏花盛開，大街小巷香氣飄飄，附近的人們便將這座花園稱為“杏花園”。光緒年間，園子廢棄，形成小巷，時有山西人在街巷口開設酒房，初稱“杏花村”，后依“杏花園”之名改稱“杏花天”。1 9 6 5年整頓北京地名時將這條胡同定名為“杏花天胡同”。北京人日常生活中的詩情畫意，借這胡同名傳遞著。

除了花，草也會被用來做北京胡同的名字。北蘆草園胡同呈東西走向，東起草廠七條，西至青云胡同，全長2 7 9米。明朝時這里為三里河河身，后成為蘆葦塘，填平河道建房后，名為蘆葦園。清朝的中城吏目署曾設在這里。光緒年間北京地圖上有東、北、中、南蘆草園四個地名。到了民國時期，東蘆草園并入薛家灣，1965年北蘆草園小頭條、小二條、小三條、小四條又并入其中，統稱北蘆草園胡同。

京劇琴師梅雨田曾在歷史悠久的北蘆草園胡同寓居。梅雨田為花旦祖師梅巧玲之長子，梅蘭芳之伯父，以與譚鑫培的合作見知于世。他的琴音韻味醇厚，大雅不群，妙在自如，與“譚老板”的高亢聲腔稱得上珠聯璧合。北蘆草園胡同也因此被認為是“藏龍臥虎”的寶地。

北京還有一類以花草命名的胡同，這里的“花草”并非是某種大自然里生長的植物。在北京的口語中，無論是鮮花還是紙花，統稱為“花兒”。在崇文門花市居住的人，多以制花為業，形成了花市頭條、二條、三條，花市中頭條、二條、三條，花市下頭條、二條、三條等胡同，久而久之演變成崇文門花市地區。這里留下了一代代北京人的生活烙印。

槐花開，菊花黃，梅花吐香，銀杏葉翩躚，松柏繁茂常青，一年四季，花樹草等植物靜靜陪伴著北京人，創造著無盡的生活之美，也留下了一段段至今聽來仍津津有味的細節。

紀念 曾經文氣郁郁

今天，胡同也是某種形式的紀念館。提起一些胡同，就會讓人想起那些在各自領域留名的人物。斯人已逝，文采長留，他們在胡同留下傳奇，這些胡同為北京這座城市寫滿與眾不同的文化記憶。

有人說走進文華胡同2 4號，在樹影花光、梁柱瓦檐之間，仍飄裊著凜凜正氣和郁郁文氣。文華胡同東起佟麟閣路，西至鬧市口大街，全長4 0 0多米。周圍的老居民都知道，這個名字是后來為紀念李大釗而改的，以前這兒叫“石駙馬后宅”。1 9 2 0年，李大釗一家搬進這條胡同的24號居住。李大釗在這里住的日子，也是他革命生涯中最繁忙的日子。在這里，他寫下了1 5 0多篇文章，召開了1 2 0余場會議，他與鄧中夏、陳獨秀等秘密發起成立了“馬克思學說研究會”，會見過共產國際代表維金斯基；成立北京共產黨小組，加緊宣傳馬克思主義，創辦通俗刊物《勞動音》，開辦勞動補習班，成立長辛店工會……這里見證了李大釗短暫而輝煌的一生。

今天，人們緬懷這位革命先烈時，通常會來到文華胡同。這里已成為李大釗傳播馬克思主義、創辦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北方工人運動、促成第一次國共合作等一系列革命實踐活動最具代表性的歷史見證。

文華胡同鄰近新文化街、文昌胡同。新文化街則是為紀念魯迅而命名的，文昌胡同曾有一座張學良的宅第。三條胡同都帶“文”字，都是為了紀念中國現代史上的風云人物。這是巧合，出現在北京又合情合理。

京劇表演藝術家梅蘭芳先后在鐵樹斜街101號、百順胡同、北蘆草園、鞭子巷頭條和三條、青云胡同29號、無量大人胡同61號、護國寺街9號等院落居住。今天，人們可以步入參觀的梅蘭芳紀念館位于什剎海附近的護國寺胡同里。1951年，梅蘭芳舉家從上海搬回北京，入住護國寺甲1號院（現門牌號改為9號），這里毗鄰中國京劇院（現人民劇場），梅大師去劇院上班很是方便。

梅蘭芳紀念館是一座灰磚四合院，共兩進，有房屋數十間，會客廳、書房、臥室和起居室的陳列均按梅蘭芳生前生活起居原狀陳列，東西展室布置為專題展覽，不定期更新展覽內容，外院展覽則以圖片的形式，介紹了梅蘭芳的一生和社會活動。紀念館內可以近距離看到梅蘭芳的演出服，出國表演時用的箱子以及三萬多件文字文獻，都具有很高的收藏價值。

沿著燈市口西街一直走，會在豐富胡同的墻壁上看到老舍先生的畫像和文字簡介，走進去便是老舍故居。這是一座典型的北京四合院，1 9 5 3年老舍夫婦在院中親自種下了兩棵柿子樹和一棵棗樹。每逢深秋時節，柿子樹掛滿顏色明麗的柿子，小院因此得雅號“丹柿小院”。院內有老式正房、北房和東西廂房，院子的西北角是老舍的臥室兼書房。如今，丹柿小院里還留有作家夫妻的生活痕跡，室內的陳列也大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院中的柿子樹依然如故。

老舍生在北京、長在北京，寫了一輩子北京，從他不同時期的作品中可以了解到不一樣的北京城。

從百花深處胡同往南，沿著新街口南大街走幾步，有一個窄窄的胡同口。這條胡同叫小楊家胡同，是老舍的出生地，《四世同堂》的故事就發生在這里。

小楊家胡同原名小羊圈胡同，是一條格局非常特殊的胡同，它不像一般的胡同直來直去，它面向新街口大街的口非常窄小、隱蔽，僅有大約三塊方磚寬窄，人們稍不留意就會錯過，另一端的口也很狹窄。但在胡同內有兩個相互分離的葫蘆形的寬闊空場，這種格局頗似羊圈，因此被命名為小羊圈胡同。

老舍一生中曾三次把小羊圈胡同和小院子寫進自己的小說—《小人物自述》《四世同堂》和《正紅旗下》。在小說里，老舍把小羊圈胡同當做地理背景和活動舞臺，描繪出一幕又一幕二十世紀上半葉苦難中國的悲壯史劇。

底色 寫滿活色生香

胡同，也是活色生香的場所。這里的生活從早到晚熱鬧著。街坊鄰居遇見時的一聲問候，迎風響起的鴿子哨音……雖然喧鬧聲打破了胡同里的安靜，卻令人心平氣和。

在作家蕭乾的記憶里，每天大清早最先聽見的就是一陣緊接一陣的叫賣聲，且最富季節性，春天是“蛤蟆骨朵兒大田螺獅”，夏天是蓮蓬藕和涼粉兒，秋天的炒栗子香噴噴黏糊糊，冬天則是“烤白薯真熱乎”。而在作家王蒙的回憶里，胡同里四季叫賣著別樣的東西：春天賣小金魚，夏天賣涼粉，秋天賣老玉米，冬天賣水蘿卜。白日里的吆喝聲帶著煙火氣，關乎日常的吃喝用。夜晚靜謐胡同里的叫賣聲則于溫暖中略帶蒼涼。

蕭乾最喜歡聽夜晚的叫賣聲，特點是徐緩、拖長，且當中必有段間歇，有的還挺長。像是“硬面兒—餑餑”，中間果然隔著休止符，還不止一拍。胡同里的百姓大多練成了聽音辨人的本事：比較干脆的是賣熏魚或“算靈卦”的，喜歡拉長且加顫音的是夜乞者，更有夜行人想必是戲迷，尖聲唱著“蘇三離了洪洞縣”。

胡同里的熱鬧，還有“妙音”。坐落在和平門附近胡同里的正乙祠，是人們感受老北京韻味的地方之一。作為北京京劇最知名的戲樓之一，正乙祠始建于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座整體木結構的室內劇場，被譽為“中國戲樓活化石”。到正乙祠聽戲，曾是北京最時尚的生活方式之一。1881年，梅蘭芳的祖父，當時四喜班的班主梅巧玲進京，便在正乙祠獻藝。1919年，25歲的梅蘭芳也在此登臺，開始了他的京劇生涯。數百年間，正乙祠總是一票難求，因為有無數王公貴族長年累月地占據著戲院的一席。如今，戲樓正前方還掛著一副對聯：“演悲歡離合當代豈無前代事，觀抑揚褒貶座中常有劇中人。”戲臺上好戲連臺，戲臺下嘉賓滿座，聽戲品茶，一切好像都沒有變。

胡同里還藏著不少好吃的，出名的有聚集著眾多京味傳統小吃攤的門框胡同。曾經的門框胡同是著名的小吃一條街，連接大柵欄一帶繁華商業區的通面設置著石門框，由此得名。胡同里出名的小吃攤曾經發展到近20家，各家生意都紅火。復順齋醬牛肉，肉香味醇，還有爆肚楊、爆肚馮、奶酪魏等，只要吃過一次，下次聽名字也會不自覺垂涎。

這些販賣小吃的小攤飯鋪雖然門臉不大，但幾乎每家都有悠久的歷史，吸引了各階層的食客光顧。據爆肚馮第三代傳人馮廣聚及豆腐腦白的后人追憶，民國時期是京味小吃的黃金時代，那時很多戲曲文藝界名流常在演出結束后到門框胡同吃小吃，裘盛戎、荀慧生、尚小云、馬連良等都非常愛吃京味小吃。1985年，爆肚馮的后人在門框胡同重新開辦了爆肚馮飯館，此后瑞明樓、月盛齋等老號紛紛落戶門框胡同，門框胡同又與整個大柵欄一道逐漸恢復了往日的繁華。

活色生香的胡同是生活的地方，也是創作的土壤和養料，此話雖是老生常談但絕對有道理。蕭乾、趙樹理等曾在東總布胡同居住。齊白石的故居在跨車胡同，他的弟子李苦禪曾在今柳樹胡同居住，同為畫家的黃賓虹先生，曾在文華胡同居住。魯迅先生在北京多次搬家，在磚塔胡同居住的時間最短，張恨水先生最后的人生都在磚塔胡同度過，并在這里創作出《啼笑姻緣》《金粉世家》等多部小說。胡同里的活色生香，被這些文人墨客在紙上繪成畫作與文字，成為獨家記憶中共有的一種感受。

胡同，是北京人的故鄉，是北京人忘不了的過往，是對京城文化的紀念，更是以古都為底色的城市新生活的見證。城市有記憶，胡同在這份記憶中，注定會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