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信任提高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了嗎？

李婷婷

基本養老保險是我國三大養老支柱之一。基于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CSS2019）數據的實證研究。通過對8669份樣本的回歸發現，社會信任對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學歷水平越高，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更強烈。相較于農村戶口，城鎮戶口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越強烈。優先提高整體社會的信任水平，大力發展教育事業，加快推進城鄉一體化建設，有助于提高全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

一、引言

基本養老保險是我國社會保險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我國作為世界人口大國，人口老齡化問題隨著21世紀的到來逐漸突出，根據《中國人口老齡化發展趨勢預測研究報告》的數據，2020～2050年我國將進入老齡人口快速增長階段。人口老齡化進程加快加劇了社會養老的壓力，根據人社局披露數據，截至2022年末，我國基本養老保險參保人數為10.25億人，仍有1億多人沒有覆蓋基本養老保險，《人力資源和社保事業發展“十四五”規劃》，要求“十四五”時期，積極完善基本養老體系，做到應保盡保，并提出了到2025年，基本養老保險參保率達到95%的目標，以緩解人口老齡化帶來的社會壓力和經濟壓力。本文重點關注社會信任與基本養老保險的購買意愿關系，研究社會信任對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的影響。

二、文獻綜述

影響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的因素作為經典研究議題，學者從多個角度進行了研究，包含經濟因素、制度因素和個人因素。李強等人（2017）通過調研山東省的數據，運用回歸分析調研了影響農民持續參保的影響因素，研究得出政府宣傳推動、社會化養老觀念、長繳多補的政策激勵措施等都有利于提高農民的持續參保行為；劉小春（2023）等人采用斷點回歸的方式研究農村養老保險問題，認為養老保險財政補貼較多、養老金給付標準較高、第一產業發展較弱的地區，農村社會養老保險財政支出的共富效應更加顯著。雷煜琨（2021）對我國居民參與基本養老保險的影響因素進行了研究，研究發現，非農業戶口、教育年限較長、個人及家庭收入較高的人群更有可能購買基本養老保險。

信任最早產生于社會學范疇，隨著研究的深入，信任衍生出了個人信任和社會信任兩個概念，對于社會信任的討論已經延伸到了經濟學領域。作為一種社會資本，社會信任是人類經濟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體現了經濟社會中人與人交易、合作的能力。現有研究認為，社會信任對經濟的研究分為兩個層面：宏觀層面，社會信任能夠促進國際貿易投資，影響金融市場的發展；微觀層面，社會信任通過降低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從而降低企業之間的交易成本，提高交易質量，減少不確定性，長期來看有利于提高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

研究社會信任對養老保險購買意愿影響的較少，此方面缺乏深度分析。綜上，本文將社會信任這一心理學變量作為核心變量，系統地研究社會信任和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之間的關系。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社會信任對基本養老保險的購買意愿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即社會信任度越高，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越強。

三、數據來源與變量選取

（一）數據來源

本研究數據來源于中國社會科學院開展的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CSS2019）。調查地點涉及全國31個省的149個市的596個村，調查方式包括PPS概率抽樣和入戶問卷訪問，一共錄入10283份有效問卷。在刪除無關變量，剔除存在異常值和缺失值后，整理得到8669份有效樣本。該調查包括社會評價、社會保障、社會參與等方面，這為研究社會信任對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的影響提供了真實可靠的結果。

（二）變量選取

本研究的被解釋變量為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我們所使用的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數據庫中有一項關于基本養老保險的題項，即“您目前有沒有參加基本養老保險？有、沒有、不清楚”。要求被調查者在三種選擇中作出判斷，在剔除了回答“不清楚”的樣本后，我們將前2項回答分別賦值1、0，度量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

本研究的核心解釋變量是社會信任。根據心理學中社會信任的定義以及社會信任的特征我們選取數據庫中1個問題度量社會信任的發展現狀，即“請用1～10分，來表達現在您對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水平的評價”，要求被調查者在1～10的連續整數選項中做出選擇。本文借鑒Georga‐rakos&Pasini的思想，按照社會信任的差別，將所有樣本劃分為非常不信任1～2分、不太信任3～4分、比較信任5～7分、非常信任8～10分，取值越大表示信任程度越高。

參考現有文獻及本研究數據的可獲得性，控制變量選取包括了性別、年齡、學歷等個人層面的變量，以及戶籍、家庭總收入、房產數量等反映居民家庭層面的變量。

（三）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在8669個樣本中，采用虛擬變量編碼，樣本居民基本養老保險的購買意愿均值為0.588。參加基本養老保險的居民占58.8%，沒有參加基本養老保險的居民占41.2%，總的來看，四成以上的居民沒有參加基本養老保險，反映了我國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處于中等水平。

社會信任的平均值是6.367，反映我國社會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程度處于中等水平。對社會信任進行分組，非常不信任、不太信任、比較信任、非常信任居民的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分別為0.50、0.55、0.59、0.61，方差分析結果表明這種差異在統計學上是顯著的（P=0.000），也就是說，社會信任度越高，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越高，這可能是因為購買基本養老保險對于居民來說是一種投資行為，人們普遍觀念認為投資具有一定的風險，但社會信任度越高的居民，越容易接受他人傳遞的基本養老保險相關信息，因此會更愿意承擔風險來購買基本養老保險。

通過對比不同學歷、不同戶籍居民的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差異，且差異在統計學上均顯著，可知城鎮居民的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顯著高于農村居民，受教育程度越高，居民的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越高。

四、回歸分析

（一）基本模型估計結果

在本研究的主要回歸模型中，我們采用了Probit模型。雖然將被解釋變量由二分類變量進行0～1賦值，但是，雷咸勝、胡宏偉（2020）在對參與基本養老保險的研究中卻發現，采用OLS或者Ordered Probit/Logit方法對回歸系數的顯著性和方向并沒有明顯的影響。在Agnew J R等人（2012）關于企業職工參保意愿或決策影響因素研究中，也使用了Probit回歸作為基準模型。當然，我們在穩健性檢驗時對主要結果做了Logit和OLS回歸。除非特別說明，本研究估計方法均采用OLS方法。

為了檢驗社會信任與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之間的關系，我們分別構建以下模型：首先，將關鍵變量社會信任進入模型進行回歸，估計結果為下表中的模型1。然后，將控制變量進入模型進行回歸，關鍵變量不變，估計結果為表中的模型2。

下表中模型1的估計結果表明，本研究關注的核心變量社會信任的估計系數為正，并且能通過顯著性檢驗，則假說1完全獲得了支持，即社會信任對基本養老保險的購買意愿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這與雷咸勝等（2020）的研究結論一致。

對于控制變量的估計結果，在模型2中，性別對基本養老保險的影響不顯著，換句話說，男性和女性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基本一致。本文的發現與現有研究結果相一致（邱艷華等，2008；宋全成等，2017）。模型2中的年齡、學歷、戶籍、家庭總收入、房產數量、工作情況均能通過顯著性檢驗，且估計系數都為正，這意味著，年齡、學歷、戶籍、家庭總收入、房產數量、工作情況對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呈正向影響，蔣瑛等（2022）、樂章（2004）也有類似的發現。本研究也發現，一是相較于年輕人，老年人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更強烈。年齡越大，居民所面臨的養老風險越大，其傾向于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越強。二是學歷水平越高，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更強烈。學歷有助于居民提升對基本養老保險的認知，更容易理解養老決策的重要性，對未來養老生活的準備更充分。三是城鎮戶口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比農村戶口居民更強烈。城鎮居民沒有土地，退休后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因此需要購買基本養老保險來保障未來養老生活。四是家庭總收入越高，擁有房產數量越多，有工作的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更強烈，這四個變量一定程度上反映居民的資產水平進而反映生活水平，生活水平越高的人越會注重未來生活的風險保障和養老生活質量的追求，因此更傾向于購買基本養老保險。

（二）穩健性檢驗和內生性檢驗

為了檢驗研究結果的穩健性，本文進一步采用Logit和OLS模型對所有樣本進行估計。估計結果為表1中的模型3、4、5、6。結果顯示，核心變量社會信任的回歸系數為正，并且能通過顯著性檢驗。因此，本研究結論具有較強的穩定性。

在本研究中，社會信任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即解釋變量與隨機擾動項相關。導致內生性的主要原因有，一是遺漏變量，并且遺漏變量與引入模型的其他變量相關；二是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作用，互為因果，也就是說，隨著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的提高，也會導致社會信任的提高。通常情況下，處理內生性變量的一種方法是引入工具變量（IV），尋找一個與社會信任高度相關，而與基本養老保險購買意愿沒有直接關聯的變量。本文借鑒Lewbel（1997）的思想，用內生變量與其均值之差的三次方作為內生變量的工具變量，估計結果為上表中的模型7。估計結果表明，核心變量的系數為正且均能通過顯著性檢驗，在考慮了模型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后，上述結論并沒有發生實質性的改變。

五、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研究基于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CSS 2019）數據，通過對8669個樣本進行不同社會信任度的分層回歸發現，社會信任在個人養老決策中占據重要地位，并且對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個體對所處社會環境越信任，其參與基本養老保險的概率越高，同時將基本養老保險作為保障未來養老生活水平的主要方式。

基本養老保險覆蓋率的提高對于完善我國多層次養老保障體系具有重要作用，由此，基于本研究結論，我們提出以下提高居民購買基本養老保險意愿的政策建議：加強基本養老保險的正面宣傳，促進社會共享價值觀，提升社會信任。社會信任度提高的同時，拓寬個人信息渠道，提升風險認知水平，促進居民參與基本養老保險的意愿，提升基本養老保險覆蓋率，進一步推進我國養老制度完善實施。

（作者單位：揚州大學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