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口老齡化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共同趨勢,也是我國今后較長時期的基本國情。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2023年末,我國60周歲及以上人口超2.96億,老年人口基數大,老齡化速度快,養老產業成為政策、輿論、資本的關注焦點,找到一個合適的養老機構往往“一床難求”。
與此同時,來自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末,我國有養老機構4.1萬個,養老床位820.1萬張,養老機構發展面臨的諸多困境中,最突出的就是入住率低。
一邊是“一床難求”,一邊是“入住率低”,矛盾的背后原因何在?養老院“一床難求”和“低入住率”的局又該如何破?
養老需求熱、市場冷
在日漸老齡化嚴重的社會背景及巨大的養老需求下,養老院的需求理應呈現出增長趨勢。如今現實情況卻是,養老機構空著大量床位,面臨著較高的空置率,不少養老機構持續處于虧損狀態。
2023年5月,北京市民政局公布數據,北京571家養老機構的11.2萬張養老床位,只收了4.3萬名老人,平均入住率僅為38.4%。
截至2022年底,上海市養老機構共有入住老人71731人,床位數共計16.36萬張,整體入住率約為43.8%。其中,部分區的養老機構入住率甚至不足40%。
武漢市養老機構的床位有4.9萬張,截至2023年11月,入住的老人只有1.72萬,入住率僅為35.1%。
養老需求明明很大為什么空置率卻這么高?
原因大概有四個方面:
第一,養老機構的價格超出老年人支付能力,價格高或成養老機構入職率低的現實原因。
第二,養老機構的投建與老年人口的分布存在空間錯位。由于前期規劃不當與價格等原因,而形成多數養老院建在郊區、老年人在城區的矛盾局面。
第三,老年人復雜且動態變化的需求未能被滿足;醫療服務欠缺成為失能老人不愿入住養老機構的重要原因之一,養老機構內配備專業醫療護理服務、急救設施、專業醫護人員等,正是許多老人家屬考慮的重要標準之一。
第四, 居住環境是否明亮、干凈、舒適,尤其是向陽的環境特別受老人的青睞,作為長期居住的老人對于機構內的功能區也比較在意,例如棋牌室、舞蹈室、音樂室、宗教室等,如果有他們喜歡的區域就會成為選擇的加分項等。
如何走出高空置率的困局?
挖掘存量市場的潛力
養老機構的出現本身是為積極應對老齡化,為老年人帶來更專業的養老照護和服務,養老機構要走出低入住率的困境,不應只局限于自身的一畝三分地,或通過以投資帶機制,推動專業化養老機構下沉社區擴大服務范圍,加強與社區和家庭的聯系;改善居住環境和設施設備,全面提升服務質量,滿足老年人群體多樣化的需求,以實現可持續發展。在具體實踐中,一些地區的養老機構已經探索出了成功的運營模式 :
(一)試點“家床”模式,解決護理資源過剩
“我感覺‘家床’是一片藍海,必須搶先布局起來。”上海經營著兩家民辦養老院的王海水表示,當時選址是基于充分的調研,且周邊同行競爭不激烈。但開業后卻遠遠低于預期,133張床位,空置率達25%左右。養老院空床持續增多,給院內帶來了一定的經營壓力。這也成了他主動參與全市家庭照護床位(簡稱:家床)工作的主因之一。去年,王海水的快樂之家養老院成為服務上海市首批家庭照護床位試點的機構,把養老院的護理資源延伸到老人家里去。成為家床服務單位后,快樂之家養老院陸續接到了近90單生意。其中,純老家庭占73%,獨居老人占19%。服務對象最大年紀95歲,平均年齡約82歲。這些老人在過去都是養老機構的潛在客戶。他們發現,找保姆或者居家養老的護工,都僅能照料生活,如果想進一步享受定期健康監測、理療等專業護理服務,必須借助于養老院的資源。從這個意義上看,更加符合國人養老觀念的家床模式,短期內可作為解決疫情下養老院護理資源過剩的一種手段,長期來看,也不啻養老機構謀求可持續發展的轉型方向。隨著家床試點范圍越來越大,養老機構的供需兩端也有望達到一種新的動態平衡。就在不久前,王海水為他的快樂靖宇養老院申報了上海市第二批家床試點。
(二)醫養結合模式:解決養老與就醫雙重需求
老年人對“養”和“醫”需求的疊加趨勢日漸明顯,“醫養結合”近幾年已成為國家推動養老服務高質量發展的必要手段。鼓勵將醫療機構或服務嵌入養老機構,或養老院與醫療機構合作,提供集醫療和養老為一體的服務模式。例如,在《上海市養老服務發展“十四五”規劃》中,民政部門便明確將醫養結合作為未來5年提升養老服務能級的舉措,并把“基層醫療衛生機構與養老服務機構簽約服務率達到100%”設定為一個重要的預期性指標。浦東的環東養老院院長劉妹,同時也管理著另一家養老機構孫橋養老院,兩者都位于非中心城區,前者一直未引入醫養結合的模式,81張床位,入住了31人,入住率情況一直不樂觀。而后者,幾年前與原孫橋衛生院合并改建,是一個醫養結合的新型養老院,210張床位,入住158位老人,入住率高于50%,具備了較為完善的醫養結合服務能力,醫的部分與養的部分,通過院內2號樓的綠色通道連接在一起。“如果老人要就診,轉到隔壁樓的病房就可以了。”這樣便減少了住在養老院的老人因就醫而導致流失的現象。
在北京廣源長青養老中心的負責人詹永說看來,失能老人進入機構接受集約型的照護,是最節省社會成本的方式。于是面向他公司下設的兩個民非機構:一個社區衛生服務站,一個養老院,他也打算走“社區醫養”的路線。為了養老院的醫療保障,詹永說從他負責的社區衛生服務站專門抽出2名醫生、6名護士和3名康復師的團隊,進駐養老院的醫務室提供全職服務。目前養老院的120張床位住了100多位老人,入住率超90%。他規劃要以現在的社區醫院和養老院為基地,輻射到社區,再到每棟樓,進而到百姓家門口、到床旁。由醫生上門為失能老人做評估,評估回來形成照護方案,養老人員就知道該怎么去照顧老人,比起醫療和養老分開的情況,這種模式效率更高。
(三)實現機構居家化,辦像家一樣的養老院
養老機構空置率居高不下,是資源的浪費。武漢市人大代表、湖北省榮軍醫院護理部副主任、湖北醫養康復中心養老服務部負責人袁曉燕認為,實現機構居家化,是提高養老機構入住率的突破口,也是現在養老機構面臨起步轉型階段最好的方向。借鑒于一所高端私立養老機構的服務理念和模式,她總結出以下幾點:首先是關系的確立。從機構和病人的關系,轉變為社區和居民的關系。“養老機構傳統的做法是將入住的老人作為照顧的對象,實行床位制。應該將床位制改成住戶制,將入住的老人當成居民。老人可以評價我的任何不好,可以投訴,可以換管家,而不是忍著或者想辦法換機構。”養老機構有專業的醫生和護士,住在這里可以享受便利的醫療服務,這是居家養老沒有的好處,袁曉燕補充道。其次,以需求為導向,實現產品和服務的多樣化。“服務的最高境界應該是滿足老人的個性化需求。吃飯的時間、房間的布置、配備什么樣的護理員等,老人應該可以自由選擇。各種各樣的產品和服務都提供,這樣老人才有幸福感,自由方便。”
袁曉燕負責的湖北醫養康復中心養老服務部,從去年3月起,不到一年時間便住進了200多位老人。許多老人是慕名而來。在這里,所有房間朝南,窗外望去是開闊的南湖。每一個房間,陽臺、洗衣機、中央空調、冰箱、微波爐,一應俱全。她鼓勵老人們把家里的一些東西帶到機構,只要不影響大體結構,比如與子孫的合影,或某個珍愛的物件。她也嘗試將集體就餐改為自助餐,盡管她說這個模式還有待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