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世紀的頭十年,美國非營利部門及其相關活動蓬勃發展。備受矚目的社會企業家大量涌現,而大額捐贈者(big bettor)的出現增加了對非營利部門的資金支持。這些趨勢共同推動了非營利組織數量和規模的顯著增長。
一批新興大型非營利組織也創立于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成立于20世紀末的為美國而教(Teach for America)、仁人家園(Habitat for Humanity)、蘇珊·科曼乳腺癌防治基金會(Susan G. Komen for the Cure)等組織在應對當前社會最大挑戰的過程中迅速發展壯大。而那些創立于20世紀初的非營利組織,如聯合之路(United Way)、Goodwill(編者注:Goodwill是創建于1902年的美國非營利組織,目的是為缺乏教育和工作經驗、退伍軍人和有犯罪記錄等人士提供就業培訓和工作機會)、美國男孩女孩俱樂部(Boys amp; Girls Clubs of America)在過去100年里的美國非營利組織活動中占據主導地位,為新興大型非營利組織的建立奠定了基礎。
為理解新興大型非營利組織的特點,大家試圖找出那些自1975年以來成立的、年收入至少達到5000萬美元的非營利組織。結果發現,在1975年至2008年成立的20多萬家非營利組織中,有201家(不包括醫療機構和高等院校)達到此標準。盡管這僅代表了一小部分依靠使命驅動而獲得增長的非營利組織,但相較于2003年的一項類似研究,已實現了40%的顯著增長;2003年,僅有144家組織達到如此規模。那么,這些組織是如何實現發展和突破的?
四大影響因素
單一增長引擎(Single-Engine Growth):第一個因素與我們的早期研究成果相呼應,即那些發展壯大的非營利組織的資金流動聚焦,而非多樣化。與傳統觀念相反,真正的大型組織從單一類型的資金來源(如企業或政府)籌集其大部分資源。事實上,年收入超過5000萬美元的非營利組織中,超過90%的組織依賴于一種主要資金來源以獲得發展。
我們認為,尋求發展的中小型非營利組織可以在其生命周期的早期階段確定一種主要的資金來源,并使項目模式與其保持一致。這亦有助于推進非營利組織加強籌資策略。例如,非營利組織可以在政府資助流程中積累深厚的專業知識,從而更好地吸引推動項目發展所需的資源。這種策略還可以避免將資源分散到不同籌款機會中。
主要資金來源保持不變(Heavyweight Stability):在我們的研究中,政府通過撥款和服務購買提供的資金不斷推動大多數大型組織的發展,企業實物捐贈緊隨其后。這種趨勢已持續至少十年:當我們比較本次研究和五年前研究中所出現的非營利組織的收入結構時,我們發現沒有一家組織在其主要資金來源上發生重大變化。這說明機構投資者傾向于資助有效的項目。這也印證了第二個影響因素——一旦一家非營利組織把大規模的資金獲取模式制度化,它就很難偏離這種模式。
各級政府長期緊縮財政預算的可能性意味著那些依賴聯邦、州和地方資金的非營利組織將面臨嚴重的困境。政府為基于證據的解決方案提供的新資源(如聯邦社會創新基金)可能會帶來一線希望,但要看清這種努力的最終規模和影響力還為時尚早。過往經濟衰退期中大型非營利組織維持生存的策略可能不再可行。從前,擁有知名品牌和成熟項目的非營利組織在籌款上擁有一定的影響力。基于其與政府的長期資助關系,它們通常能夠掌握第一手信息,從而影響政策變化。然而,在過去的一年里,一些大型組織的負責人告訴我們,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維系既往的資助關系變得愈發困難。如果這些非營利組織在未來十年面臨難以獲得政府資助的困境,它們的發展前景可能會受到巨大影響。
吸“金”領域(Magnet Fields):第三個影響因素是某些領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資金。在我們的研究中,約有一半的組織屬于以下三個項目領域之一:國際援助(包括全球發展)、醫療保健和人類服務。實際上,這三個領域只占非營利領域的四分之一。那么,是什么趨勢推動了這些領域的飛速增長?它們的增長又預示著什么?
在全球發展領域,前面提到的201家大型組織中有39家重點關注國際事務的非營利組織,其中包括糧食濟貧組織(Food for the Poor)和國際仁人家園(Habitat for Humanity International),這意味著美國民眾資金支持方向的重大轉變。例如,媒體對2004年印度洋海嘯的廣泛報道引發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國際援助。事實上,根據美國基金會中心(Foundation Center)的數據,從1998年到2008年,美國慈善領域用于國際援助的捐贈資金比例增加了一倍,從12%增至24%。
過去十年間,醫療保健和人類服務領域的增長得益于政府資助的增加,在年收入達5000萬美元以上的201家非營利組織中,有 68 家組織屬于這兩個領域。在我們研究中,一些大型醫療保健組織本質上是社區醫療診所,例如紐約市的家庭健康服務中心(Institute for Family Health),其最初是一家僅有4名雇員的小型非營利組織,現在每年為9萬名患者提供醫療服務。2001年至2008年,聯邦政府兩黨提出的“健康中心倡議”(Health Center Initiative)將各地健康中心的資金水平提高一倍,擴大了該項目的規模,為800萬患者提供醫療服務,并為一些大型醫療機構的創立創造了先決條件。不過,由于未來政府的資助規模尚不確定,我們很難預估這些領域(尤其是人類服務)中規模最大的非營利組織在未來幾年中將如何發展。
大額資助(Big Bettor Philanthropy)興起:在201家年收入達5000萬美元以上的非營利組織中,僅有少數幾家組織以基金會作為其主要資金來源。在21世紀的前十年中,基金會的資助確實在中小型非營利組織轉型為大型非營利組織的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我們研究結果的最后一個影響因素是大額資助慈善家的崛起:在201家組織中,一些組織通過慈善家的支持發展壯大,這些慈善家愿意在非營利組織發展的早期階段投入大量資金,其中包括教育非營利組織知識就是力量(Knowledge Is Power Program,KIPP)和為美國而教(Teach for America)。
我們認為,有兩個關鍵原因促成了這些組織的創立——注重成果的慈善家和雄心勃勃的社會企業家,他們尋求應對重大社會挑戰的可規模化的解決方案。以Gap創始人唐·費希爾(Don Fisher)及其妻子多麗絲(Doris)為例,他們在20世紀90年代末期加大了對慈善事業的投入。基于對教育的興趣,費希爾夫婦找到了KIPP,彼時的KIPP僅在休斯頓和紐約市有兩所中學。然而,KIPP富有遠見的聯合創始人及其向周邊城市擴張的計劃令費舍爾夫婦印象深刻,他們承諾投入1500萬美元成立KIPP基金會,以幫助KIPP在全國范圍內發展壯大。而當費舍爾夫婦得知KIPP學校三分之二的校長是Teach for America的校友時,他們開始為Teach for America捐贈大筆資金幫助其發展壯大。如今,KIPP和Teach for America的資金來源不再固定于慈善領域,但基金會和個人慈善家的資助在幫助這兩家組織達到目前的規模和影響力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
基金會提供的資金在慈善事業中所占份額很小(2008年僅為13%),但其影響力可能會變得更加舉足輕重。隨著公共資金在多個領域的大幅削減,許多非營利組織正在尋求慈善支持以維持和發展其項目。接下來,大額捐贈慈善家可能會在決定哪些社會企業能夠繼續蓬勃發展,以及哪些新興組織能夠不斷擴大規模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慈善家無法彌補政府的資金缺口,但慈善資金可能在決定“誰消亡”和“誰發展”上發揮巨大作用。
不止于擴大規模
盡管非營利組織的規模增長已經取得了很大進展——從1999年到2011年,該行業的26個領域增長了60%,注冊組織超過100萬家。而研究表明,最大規模的非營利組織愈發壯大。即使考慮通貨膨脹的影響,研究中的組織的平均規模也遠大于2003年研究中的組織的平均規模。相較于上一次研究,最大規模的組織年收入不到7億美元。而在本次研究中,有5家組織的年收入突破了10億美元。這些非營利組織的規模越來越大,發展速度越來越快。
大家可能正在經歷這樣一個時代:一批新興非營利組織出現,并將在未來幾十年間重塑整個行業, 影響人們是否能夠滿足最弱勢群體的需求。但是,大型非營利組織并非社會正向變化的靈丹妙藥,擴大的組織規模能否轉化為擴大的社會影響力,目前尚無定論。“擴大規模”已成為一種流行趨勢,然而當下大家亦面臨一系列新問題——這種規模如何與當地的社區參與聯系起來,這可能是持久社會正向變化的關鍵所在。
無論以上問題的答案是什么,一類新的基礎組織的出現可能是慈善領域近期增長的最顯著特征。年收入5000萬美元以上的非營利組織的發展將影響整個慈善領域的發展和變化,以及多少當下社會最重要的挑戰和機遇將獲得了解和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