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的歐美還能支援烏克蘭多少?

在波蘭與烏克蘭的邊境，卡車司機奧萊已經在波蘭這一側被困了一個多月。攝氏零下14度的嚴寒里，他仍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能把貨物運回烏克蘭，與基輔的妻兒團聚。

自2023年11月以來，波蘭卡車司機封鎖了波烏邊境的幾個口岸，因為他們不想看到烏克蘭同行在歐盟暢通無阻，削弱他們的競爭力。俄烏沖突爆發后，作為對烏克蘭的支持，歐盟在2022年宣布免除烏克蘭交通運輸企業入境歐盟的許可證一年，隨后又延長到了2024年的6月，還放寬了其他限制。

出于類似的理由，波蘭農民也在過去一年里舉行抗議，反對進口烏克蘭農產品。羅馬尼亞、保加利亞等東歐國家的農民和司機們也躍躍欲試。

剛剛二次當選波蘭總理的圖斯克表示，愿意加強和烏克蘭的對話，尋求緩解邊境緊張局勢;另一方面，他也在安撫國內的運輸業和農業，承諾解決不公平競爭的問題。

如此難以平衡的兩難境地，也正是歐美國家對烏克蘭提供武器或資金援助所面臨的挑戰。

疲憊的金主

早在2023年9月，意大利總理梅洛尼就表示，“各方都（對俄烏沖突）感到非常疲勞”“每個人都知道我們需要一條出路”。如今，又一個凜冬即將過去。烏克蘭和美國的分析人士都認為，在2024年夏天之前，俄烏沖突不會再發生重大變化。

但歐美國家對烏克蘭的支持已經受到國內政治生態的威脅。簡單來說，就是納稅人和選民不樂意了。據報道，2月16日，慕尼黑安全會議高級研究員萊昂納德·許特表示：“在接納更多烏克蘭難民、提供更多重型武器的問題上，我們在2023年秋季進行的調查中發現，反對者已經多于支持者。”

2022年2月以來，美國向烏克蘭提供了約750億美元的總體援助，而歐洲國家總共提供了超過1000億美元。其中，美國提供了較大份額的軍事援助，價值約440億美元。

非軍事援助正支撐著烏克蘭大約一半的財政預算，主要用來給老師發工資，提供醫保和養老金等。但近幾個月里，來自西方國家的資金化為涓涓細流。2024年1月，烏克蘭未收到任何政府官方財政援助。據德國《圖片報》報道，美國和德國都希望迫使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盡快與俄羅斯進行談判。這多半就是梅洛尼所說的“出路”。

雖然美國是烏克蘭近兩年來最主要的軍事和經濟援助者，但目前它似乎成為了這一支持鏈條中最薄弱的一環。對烏克蘭的援助計劃在美國國會舉步維艱;波蘭和斯洛伐克等國家也在考慮以犧牲對烏克蘭的軍事支持為代價，優先解決本國的民生議題。

“平衡軍事援助與選民滿意度的需要使事情變得非常復雜?！睘蹩颂m棱鏡外交政策智囊團的謝爾蓋·格拉西姆丘克指出。

烏克蘭也有自己的問題。由于長期出現腐敗指控，它的西方盟友也很懷疑，自己的捐助是否用在了正確的地方。在2023年“腐敗認知指數”中，監督機構“透明國際”僅僅將烏克蘭排在列入調查的180個國家和地區中的第104位。

2023年10月爆發的巴以沖突也把全球媒體和公眾的焦點從烏克蘭移開。澤連斯基本人也承認，巴以沖突減緩了西方對烏克蘭武器支援的交付速度。

社交媒體上的資料顯示，一些運往烏克蘭的武器出現在了加沙地區。

只靠歐洲能行嗎？

1月31日，烏克蘭政府表示，在沒有美國和歐洲援助的情況下，它已經湊齊了可以維持幾個月的資金。但分析人士表示，進一步的拖延幾乎肯定會引發一場經濟危機。

至少歐洲這一側已經再次給出真金白銀的承諾。2月1日，在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最終點頭后，歐盟通過一項為期4年、價值500億歐元的大規模烏克蘭援助計劃，對“烏克蘭疲勞癥”的論調扇出一記耳光。

美國國會向烏克蘭提供600億美元援助的計劃，仍擱淺在眾議院議長邁克·約翰遜面前。他代表共和黨要求拜登政府出錢解決美墨邊境非法移民的問題，作為援烏的前提。

烏克蘭方面也不忘繼續“開源”，試圖尋求巴西、南非等南半球國家的支持，但收獲寥寥。美國《紐約時報》援引西方國家高級官員警告說，如果沒有美國的援助，烏克蘭將逐步無法抵御俄羅斯的攻擊。

此前達成的殘酷平衡是歐美國家提供武器，烏克蘭自己出人。現在各個環節都陷入了麻煩。烏克蘭繼續擴大征兵的計劃引起國內的反感，從沖突第一天就在戰斗的士兵們也亟需休息。如果太多青壯年走向前線，烏克蘭的經濟也會陷入泥濘。

武器短缺也十分嚴重。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坎申指出：“如今（武器彈藥的）交付量約為去年夏天反攻高峰時的三分之一。到春季末，這一比例將低于10%。它們不會徹底枯竭，但到夏末時，烏克蘭將很難補償消耗并守住陣地。”

分析人士認為，烏克蘭可以采取更防御的姿態。烏克蘭前武裝部隊總司令扎盧日內表示，烏克蘭必須適應主要盟友的軍事援助減少的現狀，并更加注重技術運用，比如無人機和電子戰的能力。

（摘自《看天下》田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