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經濟高質量發展機制：基于數字化金融技術創新的視角

楊 洋，黃光世

（云南大學經濟學院，云南昆明 650504）

0 引言

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強調，必須實現創新成為第一動力、協調成為內生特點、綠色成為普遍形態、開放成為必由之路、共享成為根本目的的高質量發展，推動經濟發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實現高質量發展是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根本路徑。

隨著新一輪技術創新和產業變革孕育興起，信息技術由電子計算機時代、互聯網時代正式邁入以數據資源為基礎、以指數級增長為特征的數字技術時代。在信息基礎設施進一步完善、移動設備逐步普及的背景下，數字技術的算力算法高速演進，產生了諸如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區塊鏈等新型數字技術手段。如薛瑩等［1］、Loo 等［2］的研究表明，這些技術通過對傳統金融進行融合、重塑，革新了傳統金融體系的服務模式和產品模式，優化了傳統金融的資源配置效率，并以其對經濟結構的深入滲透，為推動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全新可能和可行路徑。可見，基于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數字化金融創新正在為革新經濟高質量發展路徑創造新的內在機制，對此進行深入的理論探討具有深刻意義。

當前中國經濟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矛盾突出，尤其是欠發達地區動力不足、效率不優、質量不高等發展制約仍然存在，已成為制約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阻礙。諸多學者證實了數字金融對經濟發展的正向作用，然而已有理論大多集中于中國全國范圍的探討，對于欠發達地區是否借助數字金融發展機遇提升了經濟發展質量及其內在作用機制尚未形成有針對性的研究。云南地處中國西南邊陲，正在加快建設面向南亞、東南亞的輻射中心，具有優越的區位條件與較大的發展潛力，但同時，云南也是一個貧困面廣、貧困程度深的邊疆少數民族地區，市場主體少、競爭力弱，產業鏈條短、附加值低等問題突出［3］，具有欠發達地區的典型特征。因此，本研究立足欠發達地區發展現實，基于數字化金融技術創新的基本邏輯，利用云南省地級市面板數據，實證檢驗數字化金融技術創新對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現實效應與作用機制，以期為數字金融與經濟發展相關問題研究提供來自欠發達地區的新證據。

1 文獻綜述

1.1 數字金融與高質量發展

已有文獻表明，若將經濟高質量發展以兩大分維度指數度量，那么不管是以經濟結構、資源配置、市場體制和經濟運行等衡量的經濟提質增效指數，還是以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代表的經濟發展指數，數字普惠金融均能顯著促進我國的經濟高質量發展［4］。就傳導機制而言，學者們主要圍繞以下角度構建研究框架：

一是數字金融對經濟發展質量的直接傳導機制研究。在直接傳導機制下，對于傳導渠道的研究也不盡相同，大體可分為宏觀、中觀、微觀3 個層面。在宏觀層面，如荊文君等［5］發現數字經濟有利于規模經濟、范圍經濟、長尾經濟共存共榮，改善市場環境并優化市場均衡水平；在中觀層面，有關研究主要集中于產業，如有研究指出，無論是數字金融對基礎設施的數字化改造，還是促進產業結構升級，都進一步加深了數字經濟和產業經濟的融合程度，助力經濟高質量發展［6］；在微觀層面，數字經濟通過供給新型生產要素、提升全要素生產率、優化資源配置并降低資源錯配為經濟發展提質增效［7］。此外，區域創新水平、城鄉收入差距和人力資本等因素均在傳導中發揮了中介效應。

二是數字金融通過對普惠金融的作用進而對經濟發展質量產生影響的間接傳導機制研究。一方面，作為繼農業經濟與工業經濟之后第3 種經濟業態，數字經濟得到互聯網行業規模效應的有力推動，在移動支付和網絡信貸方面的優勢也使得數字金融具備普惠性這一優點［8］；另一方面，Ghosh［9］通過選取印度的不同的樣本證明了普惠金融對經濟增長產生的影響是積極且統計顯著的，并在此基礎上分析了金融包容性降低經濟個體非自愿金融排斥的可能性。進一步有研究表明，普惠金融對北非國家人均地區生產總值（GDP）增長的積極作用是以法治完善、政治穩定的政策支持為前提的［10］。數字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這種促進作用往往伴隨著區域異質性變化，因而學者通常按照東部、西部、中部對中國區域劃分進行研究，雖然有學者認為數字經濟會對實體經濟產生擠出效應，進而顯著降低中國經濟增長的穩定性與持續性［11］；但也有研究以中國中部地區為例，指出數字普惠金融發展可以通過促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推動產業結構高級化發展來有效緩解數字普惠金融對經濟發展的抑制效應［12］。

1.2 數字金融與技術創新

從企業維度來看，技術創新項目的高投入、長周期等特征使得創新型企業具有較強的外部融資依賴性［13］，而數字金融的發展有助于緩解技術創新的資金約束。一方面，區塊鏈技術、大數據風控模型等數字技術的應用，有助于緩解信息不對稱帶來的融資約束，補強企業的信用傳導鏈條；另一方面，新興金融模式使得金融市場競爭加劇，有助于提升信貸資源與技術活動的匹配程度［14］。值得注意的是，通過數字技術和新興金融模式這兩個維度篩選出的技術創新項目，往往指明了創新的方向，進而實現技術創新的良性循環［15］。

從產業維度來看，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和新興產業的誕生均與技術創新密不可分，而數字金融在優化生產效率、促進產業競爭方面有著不言而喻的重要作用。茶洪旺等［16］的研究表明，信息化水平對產業結構升級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并且存在空間溢出效應。李曉龍等［17］的研究也證實了當高滲透性的數字技術與傳統金融結合，有助于吸引高技能勞動力、優化資源配置效率，促進產業結構升級，從而進一步推動了產業創新。

1.3 數字金融與收入差距

多學者使用計量模型對數字金融發展與收入差距的正向作用進行了分析研究。無論宋曉玲［18］基于互聯網金融服務的視角，還是張子豪等［19］運用空間面板計量模型的實證檢驗，都證實了數字普惠金融的發展對城鄉收入差距縮小的顯著促進作用。而傳導機制卻存在不同。Banerjee 等［20］提出“金融發展—企業家創業—收入分配”的邏輯關系，基于此有學者認為數字普惠金融的創業效應是影響收入不平等的重要渠道之一。例如，張勛等［21］指出數字金融有助于促進低物質資本和低社會資本家庭的創業行為，從而提升家庭收入；而張呈磊等［22］的研究進一步指出這種影響存在異質性。從金融可得性角度看，周利等［23］、梁雙陸等［24］的研究指出，數字金融可通過降低借貸門檻、增加低收入群體投資機會而縮小城鄉收入差距，但這種收斂效應可能存在教育門檻。從供需角度看，數字金融緩和金融供給端的市場摩擦、提升需求端群體的金融素養，從而對農村居民收入水平產生了優化作用，由此實現城鄉增長的包容性［25］。

1.4 數字金融與地區生產率

作為技術高度密集的經濟形態，即便考慮了經濟慣性，數字金融的發展仍可有效推動地區生產率增長。信息技術發展初期，由于技術與實體經濟融合程度不高，數字經濟對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效應并不顯著［26］。隨著數字技術的進一步發展和普及，數字金融可以通過緩解信息不對稱、降低交易成本等途徑深化產業分工［27］，這對于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作用是較為顯著的。余文濤等［28］認為，數字金融打破了要素供求雙方的信息壁壘，有助于彌合供需缺口，提高要素匹配效率，完善競爭性市場。而楊慧梅等［29］、王開科等［30］的研究也表明，數字經濟可通過人力資本投資、產業轉型升級等途徑提高地區生產率，從而夯實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根基。

2 理論分析

當前，中國的經濟總量持續增長［31］，要實現高質量發展需要進一步重視經濟的結構性問題［32］。有研究表明，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大致呈現東部、中部和東北部、西部依次遞減的區域非均衡態勢［33］，諸多西部欠發達省份存在明顯短板，尤其云南仍處于經濟發展的邊沿末梢。如鄭光鳳［34］、任保平等［35］研究指出，區域創新動能的不足、由城鄉收入差距反映的區域發展不平衡、生產效率提升的不充分是制約這些欠發達地區經濟發展質量提升的關鍵方面。因此，本研究從上述方面構建數字化金融技術創新與欠發達地區高質量發展的理論分析框架。

2.1 數字化金融技術創新的基本邏輯

金融創新是金融機構為了滿足市場新需求、降低生產成本進而實現利潤持續增長所形成的一類重要金融活動［36］。在這一過程中，科技進步為金融創新提供了外部推力，金融創新體現為對科技進步的積極吸收與應用，譬如信息技術成為推動銀行業金融創新的主要力量［37］。近年來，隨著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數字技術的快速發展，數字技術與傳統金融業務如支付、融資、投資、保險、理財等深度融合，催生了相應領域數字化金融技術創新并驅動金融模式變革，并獲得來自需求滿足和成本降低的利潤持續增長內在動力。這種創新模式形成了以“實體經濟+數字技術+金融業務”為基礎的數字化金融技術創新范式，如圖1 所示，即數字技術驅動金融創新模式（以下簡稱“數字化金融創新”）。

圖1 數字化金融技術創新范式

2.2 數字化金融創新對欠發達地區經濟發展質量的作用機制Ⅰ：區域創新支持

技術創新對于保持經濟長期穩定增長、促進經濟增長方式變革的重要作用已不言而喻。技術創新是一項投入高、周期長且不確定性強的活動，需要持續、穩定的資金支撐，因此對金融具有高度依賴性。然而，并非所有地區都能平等地獲取金融服務，收入水平越高的地區金融市場活躍程度也越高［38］，進而支撐技術創新的能力越強。傳統金融體系由于其“嫌貧愛富”的屬性，往往導致欠發達地區的經濟主體相對更容易受到更為嚴重的金融排斥，這對欠發達地區通過傳統金融模式促進經濟發展的作用渠道形成阻礙。

2.2.1 企業維度的分析

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企業是技術創新的重要主體，也是最具潛力和最為活躍的創新群體。經驗和研究均表明，重大的突破性創新通常源自企業。因此，激發企業創新潛力、提升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是實現技術創新和筑牢經濟發展質量的微觀基礎。然而，欠發達地區市場主體少、規模小，要素稟賦上資本相對稀缺，大部分企業都是中小企業和勞動密集型企業［39］，這部分企業是金融需求的“長尾”群體，往往被傳統金融體系所忽略［40］。從供給端看，受到物理網點、人工成本、交易成本等制約，金融服務難以下沉到欠發達地區的中小企業；從需求端來看，對抵押、擔保和征信過度依賴的銀行主導型金融體系，使得缺乏有效抵押資產、運營風險大、信用記錄短的中小企業面臨更為突出的流動性約束［41］，而相對于大型企業或國有企業，中小企業并未占據較大市場份額，更加迫切需要在技術和產品上實現創新，提升生產效率或產生產品異質性，以獲得競爭優勢。此外，金融監管的缺失也會造成一定程度上的金融資源錯配，導致資金難以流向具有發展潛力的弱勢中小企業。綜上所述，中小企業不可避免面臨“融資難、融資貴、技術創新融資更難”問題，這極大制約了欠發達地區的企業技術創新效應發揮。

數字化金融創新對中小企業的影響主要在于緩解企業的融資約束，進而加大其技術創新的動力。主要作用途徑如下：一是通過大數據代替抵押資產，解決中小微企業抵押不足問題。大數據平臺建立后，用戶的網上行為會留下數字足跡（如社會關系、行為偏好、財務情況等），這些數字交互信息透明、難以篡改、基于實際發生，憑此可以對企業進行信用評級，降低了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的可能性，增強了銀行借貸意愿。二是提供多元化金融服務，增加商業銀行風險承擔能力。一方面，無論是大型的科技金融公司抑或是P2P 等新的金融形式都給予了本難以得到金融服務的群體更多選擇；另一方面，市場上競爭的加劇會降低銀行的特許權價值［42］，在利潤驅動下，銀行會提高風險承擔，納入更大范圍的客戶群體。三是通過金融創新擴大金融服務范圍。在信息技術與金融創新的不斷結合中，數字金融借助著互聯網無實體網點、交易成本低、傳導效率高等特點，不斷拓寬金融服務的深度和廣度。綜上，數字化金融創新能夠緩解企業融資約束，通過創新融資支持方式促進企業層面技術創新。

2.2.2 產業維度的分析

堅持創新驅動發展需要加快發展現代產業體系。處于不同經濟發展階段的地區具有不同的要素稟賦結構，這內生決定了與其適應的最優產業結構，當某個地區產業結構的變動同時呈現出專業化、高增長、高利稅部門多的趨勢，該地區經濟增長勢必加快［43］。由此可見，通過產業技術創新推動的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是推動經濟發展的中觀基礎。欠發達地區普遍存在產業鏈條短、附加值低、科技應用水平低等發展短板，尤其是中西部欠發達省份，支撐稅收的部門多是資源加工型產業，而傳統制造業生產粗放低效、低端鎖定問題普遍存在，地區經濟結構不合理、發展基礎薄弱。

早在1998 年，Howitt 等［44］就基于熊彼特流派增長模型證實了金融發展通過技術創新對經濟增長的正向作用。數字化金融創新對產業維度的影響，主要是通過促進產業技術創新以推動產業結構調整和優化升級（即促使生產要素從低效率生產部門向高效率生產部門轉移），且這種正向效應在中西部欠發達地區比東部地區更強［45］，有助于縮小地區間發展差距。一是促進消費需求以倒逼產業升級。一方面，消費者可以通過金融發展更好地在金融市場上實現消費的跨期平滑，釋放其本難以承受的消費需求［46］；另一方面，數字金融的發展有效緩解了消費者的流動性約束、提升了移動支付的效率和便捷性［47］，同時也提升了消費需求，進而倒逼需求端產業進行技術革新和優化升級［48］。二是推動產業融合。數字金融的出現以數字化方式激發了傳統生產要素的活躍程度，推動數據集成與農業、工業、服務業深度融合。一方面，生產過程中產生了龐大信息流，對數據的加工、應用和處理促進了新興產業的發展；另一方面，數字金融因其滲透性和創新性，有著和產業相互結合的天然傾向，有效降低了產融結合的制度壁壘，緩解了創新活動的融資約束［49］。

2.3 數字化金融創新對欠發達地區經濟發展質量的作用機制Ⅱ：收入差距彌合

收入不平等和經濟增長的關系一直以來都是發展經濟學討論的關鍵性問題之一。Benabou［50］、Alesina 等［51］和Perotti［52］等諸多研究證實，收入差距的擴大可能會對經濟增長產生不利影響。進一步地，鈔小靜等［53］、Perotti［54］、Aghion 等［55］以及Todaro［56］的研究表明，這種不利影響可能通過抑制勞動力質量、增加信貸約束、減少投資機會以及加劇借款人動機等渠道發揮作用。在發展中國家和欠發達地區，由于收入較低群體的消費需求偏向本地商品、人力資本水平較低，以及收入較高群體傾向于再儲蓄和非生產性投資，在經濟發展中若是收入差距過大會導致消費和投資的乏力，因此收入差距的彌合也是維持當地經濟增長的必要條件。此外，由于欠發達地區的低收入人群往往是受到金融排斥的群體，為滿足資金需求，這一群體可能轉向民間借貸、網絡貸款等影子銀行體系，可能加劇金融波動性，會對經濟發展帶來負面影響。

對于經濟基礎相對較差、收入水平不高的地區，通常可以借助數字金融彌合收入差距實現經濟發展的迎頭趕上甚至“彎道超車”。一是改善居民信貸可得性。數字貨幣的推行和移動支付的普及使得金融業務移動化，而這些移動金融服務使用過程中產生的數據留痕有助于居民完善個人信用信息［57］，降低金融機構的信息搜尋成本和放貸風險，進而緩解低收入群體的信貸排斥。正如Rayner 等［58］、李牧辰等［59］、尹志超等［60］的研究發現，低收入群體可以通過增加生產性耐用品投資、人力資本投資以及進行創業活動來增加非農經營性收入。二是增加居民金融資產可得性。由于移動設備的便捷性，獲取金融服務的網點依賴減少，低收入群體參與金融服務、使用金融產品的門檻大大降低。一方面，通過使用金融服務可以提高低收入家庭對風險的抵御能力并平滑消費［61］，增加可支配收入；另一方面，數字金融憑借信息和技術優勢激發了居民的投資理財需求［62］，從中產生的收益增加了居民的財產性收入。

2.4 數字化金融創新對欠發達地區經濟發展質量的作用機制Ⅳ：生產效率提升

從經濟發展的角度而言，有效配置資源是金融體系最核心的功能。全要素生產率是指各要素（如資本和勞動等）投入之外的技術進步（變化）對經濟增長貢獻的因素［63］，由于其反映了技術進步、制度變革、結構演化等非投入要素，是衡量經濟發展質量不可或缺的部分，也是分析地區生產率的有力工具。一直以來，資本和勞動力等傳統生產要素都是推動經濟產出的直接動力，但是隨著市場經濟和科學技術的發展，金融資源錯配、資本使用效率低下、傳統低端勞動力難以滿足新興產業的用工需求等問題顯現，制約了經濟發展的質量提升。對于地區經濟發展差異而言，中國東部發達地區的生產率遠高于西部欠發達地區［64］，全要素生產率對地區經濟差距的影響強度正呈現上升態勢［65］。

通過與技術進步和生產效率的正相關關系，數字化金融創新為欠發達地區生產率提升提供了可能路徑。從技術進步的角度看，數字化金融創新對技術進步的促進作用包括直接性作用和間接性作用。前者是指數字化金融創新的形成以數字技術發展為前提。隨著數字技術與傳統金融深度融合，數字化金融創新中的“技術+金融”屬性本就是不可分割、互相促進的。后者則是指數字化金融創新通過技術溢出來推動技術進步。金融科技通過技術溢出作用于銀行業競爭［66］，由于行業的關聯性傳導至實體經濟的其他行業，在數據供需雙方的雙向互動中促進了技術的推廣和信息的交流，降低了技術產品的學習成本，進一步鞏固了技術溢出的效果［67］。

從生產效率提升的角度看，數字金融提升全要素生產率主要通過改善要素結構以及緩解資源錯配。欠發達地區傳統金融力量微弱，難以作用于實體經濟，而資源的錯配與偏離使得落后產業形成結構鎖定［68］，不利于地區生產率的提升。數字化金融創新通過對信息的整合、處理、共享，優化了欠發達地區的信貸可得性，促使資本和勞動力存量優化、增量補充，提升了傳統生產要素的產出效率。田杰等［69-70］、宇超逸等［71］的研究指出，對于資本錯配而言，信息數據的互聯互通有效降低了信息不對稱、不完全契約、交易成本帶來的金融摩擦，提高了支付結算的效率和資本流動速度，加劇了金融機構的市場競爭，有效解決了資本偏好、價格扭曲和資本錯配的問題。對于勞動力錯配而言，數字化金融創新主要通過增加創新創業活動和人力資本投資來增加勞動要素的供給和質量［72］。此外，數字化金融創新天然的優勢為生產帶來了新的要素——數據，憑借數據由下至上的滲透方式，為產出帶來了新的動能，在程度上降低了對傳統要素的路徑依賴。

2.5 云南省數字化金融創新的發展趨勢分析

由于數字化金融創新是數字技術驅動的金融創新模式，借鑒郭峰等［73］的研究，使用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與螞蟻金服集團共同編制的數字普惠金融指數衡量地區的數字化金融創新水平。如圖2所示，云南省的數字化金融創新水平在2011—2020年間實現了跨越式發展，2011 年各地州數字普惠金融總指數的中位值為37.32，2020 年增長至234.64，增長了近7 倍，可見云南省數字化金融創新水平總體上得到了快速提高。從指數增長的構成來看，云南省的數字化程度以及使用深度逐漸取代覆蓋廣度成為驅動數字化金融創新的主要驅動力，表明云南省數字化金融創新已經跨越了基礎設施覆蓋的初級階段，正在邁入向應用端深度拓展和提升數字金融便利化、低成本化、信用化的新階段。

圖2 云南省數字普惠金融指數及分指數的地級市中位值年度變化

3 數據、變量與模型設定

3.1 數據來源與變量選擇

選取2016—2020 年云南省16 個州市的面板數據進行分析。其中，數字化金融創新水平采用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與螞蟻金服集團共同編制的數字普惠金融指數，其余數據均來源于國家統計局云南調查總隊以及《云南省統計年鑒》。

（1）被解釋變量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是對經濟發展水平的綜合評價。由于單一指標難以科學衡量經濟發展質量，借鑒范柏乃等［74］的相關研究，結合高質量發展的科學內涵以及地市級數據可得性，基于3 個一級指標和10 個二級指標，使用熵值法構建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如表1 所示。

表1 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構成

（2）核心解釋變量。

數字化金融創新（DDI），僅使用其中的主指標衡量各地州數字化金融創新水平。

地區創新水平（Ino），用各地區有效發明專利數量代替，衡量了該地區為滿足社會需求而進行的技術創新活動。

城鄉收入差距（Gap），用泰爾指數（Theil）代替。根據梁雙陸等［24］的研究，泰爾指數將人口變動因素納入考量，可以有效度量城鄉收入差距。

式（1）中：i=1 代表城鎮，i=2 代表農村；t指第t年；y1t、y2t分別代表城鎮和農村可支配收入；p1t、p2t分別代表城鎮居民和農村居民人口數量；yt為總可支配收入；pt為總人口數。

地區生產率（Pro），用全要素生產率代替，并采用OP 法來估計全要素生產率。在對全要素生產率進行估計時，借鑒Goldsmith［75］的研究，使用永續盤存法計算資本存量。

式（2）中：h指第h個地級市；t指第t年；K代表資本存量；δ指經濟折舊率；I代表當年投資額，為了簡化計算，以2015 年為基期。參照張軍等［76］的研究，當年投資額I用當年固定資產投資額替代，并使用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進行平減；初始資本存量K0=I0/0.1；經濟折舊率δ=9.6%。

控制變量：鑒于財政政策是一種重要的宏觀調控手段，及其對社會保障的重要作用，而勞動力是各行各業生產不可或缺的要素，選取政府預算內財政支出（FI）和年末就業人數（Labor）作為控制變量。

3.2 模型設定

構建了一組基準面板回歸模型依次考察核心解釋變量與其他解釋變量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此外，為驗證數字化金融創新是否能夠通過區域創新支持、城鄉收入差距彌合和地區生產率提升3 條機制對云南經濟質量產生的影響，分別加入數字普惠金融指數與其他解釋變量的交互項。構建的模型如下：

式（3）～（6）中：E是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α為截距項；β、γ為待估參數；ε為隨機擾動項。

4 實證檢驗與結果討論

對各模型進行了混合回歸，其中數字化金融創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不同作用機制主要由模型中交互項來考察，同時為避免多重共線性，對交互項進行了中心化處理。其中，模型1 為數字化金融創新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基準模型；模型2-1、模型3-1、模型4-1 分別為創新水平、收入差距和地區生產率對經濟發展質量的解釋模型；而模型2-2、模型3-2、模型4-2 則分別為將數字化金融創新作為交互項加入的影響機制驗證模型。回歸結果如表2 所示，可見各模型中主效應以及交互項均在1%、5%、10%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

表2 數字化金融創新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系檢驗結果

4.1 數字化金融創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效應分析

如表2 所示，數字化金融創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相關系數顯著為正，且R2為0.687，表明模型對預測結果的解釋程度較高；調整后的R2與R2的差距較小，表明模型擬合程度較好。因此，數字化金融創新對云南省經濟發展質量具有正向促進作用，與本研究的預期一致。這表明在欠發達地區加大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加快數字金融發展有利于改善其經濟發展質量，彌合與發達地區的經濟發展差距。

4.2 數字化金融創新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機制檢驗

如表2 所示，區域創新水平與經濟高質量發展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呈正相關關系；而DDI 與Ino交互項對經濟發展質量的系數顯著為負。這說明，數字化金融創新抑制了區域創新水平對經濟發展質量的提升作用，這種抑制作用可能源于“數字鴻溝”對區域創新能力造成的負面影響，也表明當前數字化金融創新尚未形成對云南區域層面創新能力的有效推動作用。從模型3-1 和模型3-2 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泰爾指數分別在5%、10%的水平下顯著為負，由于泰爾指數越小則城鄉收入差距越小，城鄉收入差距越小則經濟發展質量越好，而交互項的系數顯著為負表示數字化金融創新加強了這種負相關關系，即數字化金融創新使得城鄉收入差距的彌合進一步增強了經濟發展質量。從地區生產率對經濟發展的回歸系數來看，無論是否添加了交互項，主效應均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這表明地區生產率的提高對經濟質量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同時，交互項系數為正，表明數字化金融創新強化了這種促進作用，即數字化金融創新提升了地區生產率對經濟發展質量的正向效應。

4.3 穩健性檢驗

由于外部環境波動等因素的影響，變量的測算和度量可能存在異常值。為保證結論的可靠性，在以上檢驗分析的基礎上，對解釋變量、被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進行了2.5%分位上雙邊縮尾處理并進行回歸，結果如表3 所示，可見各模型的估計系數符號和顯著性水平沒有發生根本性改變，與主回歸結果一致，驗證了本研究結果的穩健性。

表3 穩健性檢驗結果

5 結論與建議

本研究從理論經驗和實證分析的角度考察了數字化金融創新通過區域創新支持、城鄉收入差距彌合和地區生產率提升3 條機制對云南省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結果表明，數字化金融創新通過彌合城鄉收入差距、提升地區生產率可以有效促進云南省經濟高質量發展，但當前云南省的數字化金融創新尚未有效形成通過區域創新支持渠道對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助推作用，這表明當前數字化金融創新賦能云南省區域層面的創新能力還存在制約。基于研究結論，提出相關政策建議。

5.1 立足發展需求，推動數字技術成為支持創新融資的“源頭活水”

立足技術突破和重大發展需求，充分利用數字技術在緩解信息不對稱、降低金融服務成本方面的優勢，加大數字技術對傳統金融體系的滲透與融合，發揮好二者的協同作用，在保證風險可控的基礎上拓寬加深金融服務的廣度和深度，尤其是為解決融資渠道堵塞難題提供數字化金融創新的新途徑。如，搭建大數據風控模型代替抵押資產和信用證明，增加居民和企業的金融獲得；借助數字技術的便捷性彌合金融機構借貸的地理穿透性短板；針對傳統金融難以觸及的用戶群體，研發設計創新型金融產品，提升長尾群體的金融使用效率等。

5.2 推動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打通數字金融普惠服務的“最后一公里”

加大數字基礎設施投資、建設力度，形成有效支撐云南數字金融發展、賦能云南經濟向普惠增質轉型的綜合基礎設施體系。在基礎設施完善的地區進行數字化升級，對基礎設施缺乏的地區加快基礎網絡布局，搭建大數據平臺和信用信息共享平臺。一方面，利用人工智能、大數據等信息技術，打破資金供需者之間的“信息繭房”，減少信息不對稱，完善個人信用記錄，降低信息搜尋成本和潛在的金融服務門檻，助推金融服務下沉；另一方面，宣傳、普及數字金融相關知識，推動移動支付多場景應用和數字人民幣試點，增強農村居民的金融素養和對金融服務的信任感，緩解由于供需不匹配而導致的金融排斥問題。

5.3 完善市場機制體制建設，充分發揮“看不見手”的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

建立開放包容的市場，完善市場機制建設，精準發力引導金融資源流向傳統金融服務薄弱領域，撬動、盤活實體經濟；強化高質量數據要素供給，保障市場信息傳遞的時效性、準確性，通過供求機制優化資源配置效率，充分發揮發展優勢地區的輻射帶動作用，形成區域內優勢互補、各地區協調發展的發展格局。云南省民營企業數量多，但實力薄弱、融資規模小、融資結構單一，是數字化金融創新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點領域，要借助數字化優勢，打破民營企業的融資壁壘，引導資金流向“三農”、綠色以及對經濟發展邊際貢獻大的企業。大力發展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推動省內產業依托自然資源優勢和區位優勢轉型升級，鼓勵、引進、發展以技術創新和服務業為支撐的新興產業，實現生產效率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