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成
雷聲輕輕咬了一下,又一下,春天伸了伸懶腰,終于慢慢醒來,小草在土層中豎起了耳朵。土狗兒醒來了,地牛兒醒來了,土蠶子也醒來了。
它們都是貪玩的孩子,一張張小嘴,在土地母親的懷里拱來拱去,像在找奶吃。
雷聲滾過村莊的夢境,母親醒來了,鄉親們醒來了。熹微的晨光中,他們打著呵欠,牽著牛哞,扛著農具,一閃身,踏進貴如油的雨中。
此時,有桃花三兩瓣,杏花四五朵,鳥鳴七八滴,顫顫巍巍,綻放在夏家灣的懷窩里。
陽光越過秋天的脊背,照在垂頭肅立的稻子身上,金光閃爍。小花狗在田埂上跑得歡實,而父親腳步沉穩。他的眼光遠沒有新磨的鐮刀鋒利。
田泥有些涼了,與父親青筋暴突卻溫熱的腿腳糾纏在一起。父親以退為進,微微的喘息撥開秋風,頗有四兩撥千斤舉重若輕之范。嚓嚓嚓的聲音是秋天,愛聽的聲音。
身披黃金的稻子,終于可以躲過一切風雨,躺下休息一下了。一排排整整齊齊的稻子就像躺在婚床上,等待步入婚姻的殿堂。而父親還不能休息,他還得在無數袋旱煙的功夫里,努力讓生活嗅到白米飯的清香。
春天鮮嫩。只要是正常人,都恨不得將其據為己有,但鮮有人知道,春天也要十月懷胎,需要經歷漫長的陣痛。
第一遍秋風吹過,大地就已開始孕育春天,但一些表象迷惑了人們的雙眼只看得見秋的肅殺,冬的冷酷,而忽略了大地深處,春天艱難的孕育。
大地無聲的掙扎與哭喊,也無人疼惜與憐憫。當萬紫千紅的春天,緊緊摟住這個世界,春風般鼓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