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
我在手機上,看微信朋友圈里本市各地的積水情況。
看到熟悉的地方,就給媽媽說兩句。媽媽說:“瞧瞧他們起的那些地名——迎水道、迎風道……”
我盯著微信朋友圈樂:
“老曹又在寫詩。警察成詩人了。有點兒像口語朦朧詩。”老曹是我的中學同學。
看著電視劇的媽媽這時問: “他在東北挺好的吧。”
我發了一會兒愣,在想老曹什么時候去過東北。忽然反應過來,媽媽別是指的是桑克。
“您把我的中學同學和大學同學,合并成了一個人。” 我對媽媽說。
“哈哈。” 媽媽笑著,繼續看電視。
電視上正重播昨天凌晨的八分之一決賽,已經進行到最后罰點球的一幕。
罰球隊員助跑,起腳,射門。
球飛了。
“踢得真不錯!”
媽媽贊嘆著。
我有點兒反應不過來,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說反話。
“看,他把球踢飛了。”
媽媽高興地補充道。
跟媽媽聊起“小病大養”和鍛煉的作用。
媽媽說:“你看過去那佘太君還有穆桂英,身體多好,武將身體都好,她們老鍛煉。”
過一會兒,媽媽補充道:“山寨里的人,身體都好。人家空氣好。”
電視里不知名的女歌手,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想要見面等三年。”
媽媽又開始接下茬了:“現在不用等三年啦,可以走快速路。”
沒有什么“值得”與“不值得”。
人間是我們不得不完成的一次旅行。
旅途中我們自己必須盡量讓自己的精神快樂。
如果你不想更沮喪的話。
看見一只矮矮的紅色消防栓,蹲在前方不遠。
想象身邊這時跟著一只金毛,還有一只大橘貓。
它們興高采烈奔過去,跟消防栓蹲成一排。
小哥仨很滿意。
我也很滿意。
前些年漸覺書多的尷尬——家中存放空間有限。
由此忽然意識到,伴隨著電子版和物流的興起,讀書人囤書的年代即將過去。我們大約已經進入到用書時去借、去買,用過后馬上清理書架,換上一批新書的閱讀生活。
但很快,電子版圖書的錯漏處較多,細節不夠準確,新版書較老版刪減比較隨意,有的簡直就成了另外一本書……這些發現都構成了一種驚悚。
于是,更驚悚的一幕出現了:老書沒有得到清理,新來者也堆了上來。
暫時也無解:除非刪書的習俗,從漢語的傳統里徹底消失。
電視上在播川劇《白蛇傳》。
川劇的鑼俏皮、好聽。還讓人想起余叔巖、高慶奎唱片里早年間的鑼聲。
京劇后來的鑼過于道學氣,這大概是從馬連良、譚富英時代開始的。再往下兩代,流行的可就徹底不是真實世界的聲音了。
當然,大師們自己也就沒了上臺的資格。
總是這樣,似乎有一個關于發燒音箱的莫比烏斯環,在誘惑我。
丹拿——天朗。丹拿輪廓——丹拿弦歌——天朗圖貝利。有時再加進幾種別的音箱。
一開始讓人神往的,都是高音。潤澤、絲滑、明亮,好像直鉆入云端的高音。但慢慢——不滿足感,從中低音區升起來了。
最后在向往復歸沉寂前會感慨:“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十全十美。”
直到日后某一天,開啟新的驚喜、取舍和糾結循環。
搬家,收拾書。
這很正常。
可是,大夏天的,我總是選擇陽光燦爛的酷日,這就有些奇怪。
發現這些,是在最后一袋書裝好之際。
——記得我給過你傅聰的簽名,在圣彼得堡我和他坐在后臺聊過一會兒。
——沒有吧。要是在我這兒我肯定會記著。我這兒有曉賢給我的錢媛的磁帶,布魯赫小提琴協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