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忘卻的努力

□陳袈郡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段時光，起床鈴響起的瞬間彈起的身影，爭先恐后地跑出宿舍樓，清晨的涼風，輕輕拍打在臉上，喚醒迷蒙的雙眼；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段時光，空蕩蕩的教室僅我一人，我踏著有紋理的地板和著背書聲搖曳，恍若一腳踏入歷史的長河并隨其上下起伏波動；我永遠不會忘記深夜狂奔回宿舍時，鞋底與橡膠跑道相撞發(fā)出的悶哼聲，以及涼風穿梭于咽喉間與熱氣相交織，奏出的如舊風箱一般喘息的樂章。

冷風，發(fā)干沙啞的嗓子，空蕩的教室和擲地有聲的背誦聲，這一幕幕場景深深印刻于我頭腦中，也記錄著我努力的過程。

我也永遠不會忘記，在我成績失利的那個夜晚，空蕩蕩的教室、略顯吵鬧的樓道、咕嚕作響的肚子和疲憊的身體。考試的密度讓我感到身心俱疲，可我仍然期待著每次考試的到來，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在其中有哪怕一絲的體現(xiàn)，讓我已被打擊的心靈獲得些許安慰。我懷揣著希望，用顫抖的手打開那份還沒出全的成績單，然而，縱使已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在成績出來的那一刻，我還是黯然神傷，看似輕松地走出教室，遇到同學勉強擠出笑容，但蹲在廁所里把頭埋進雙肘時，淚水還是抑制不住地掠過臉頰，滴滴墜落。

是我努力得還不夠么？我在快樂地努力著，卻收獲了打擊。

那段時間的我是沮喪的，不是在學校時不夠努力，而是即使努力也難以遏制成績逐步下滑。班主任在晚自習對與我一對一談話，他指著我的數(shù)學成績，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我失眠，徹夜睡不著覺。舍友們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困擾著我紊亂的思緒，我只能輕手輕腳從床頭摸出安眠藥。

我一直以為，只要努力總會迎來美好的結(jié)果，而成績之所以下滑，肯定是因為我努力得還不夠—我這樣安慰著自己疲憊的心靈，希望以此來獲取繼續(xù)奔赴的動力。

可班主任的一句話觸動了我：“不要假努力，結(jié)局不會陪你演戲。”

這是一句已經(jīng)被說爛了的話，我曾經(jīng)嗤之以鼻—在我眼中，我的努力從來都不是裝模作樣，也并非是在努力給誰看。可當時的學習狀況讓我突然對這句話生發(fā)感觸，那時的我開始反思，我的努力其實并沒有我自己認為的那么純粹。

一位朋友說的話一語中的：“我們其實是在努力給自己看吧，為了安心，畢竟我們除了努力也沒有其他可做的。”

是的，我的努力盡管不是裝模作樣，卻蘊含著虛假的成分。我在努力么？我在努力，這無可置疑。比起高一高二時的毫無壓力，當時的我無疑是因為有了壓迫感而采取了行動。

我早晨動作迅疾地跑到跑操集合地點開始大聲背書，跑得氣喘吁吁，背到聲嘶力竭—這是我的努力，但我只是機械地背，而罔顧了努力應(yīng)有的效果。只是簡單地記憶背誦的內(nèi)容而未打磨入心，這種記憶只浮于表面，不到一天的時間便忘記了，這種努力的收獲卻是寥寥無幾。

我在別人吃飯或晚上放學時多學一會兒，這個擠出的時間究竟有沒有被有效利用，我是將同樣的學習量用更多的時間完成還是完成了更多的任務(wù)？一天算下來，我究竟是超額完成了計劃還是僅僅完成基礎(chǔ)任務(wù)，亦或是又留下了“小尾巴”需要明天再做收尾工作？考慮過后我才明白，這些所謂努力擠出來的時間并沒有被我充分利用，而只是作為虛假的安撫劑，讓看似全身心投入學習的我心安理得地拖延和休息。

這大概就是我的“假努力”的構(gòu)成。

如此思考后的我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擠出的時間不能白費，如何充分高效地利用時間才是自己應(yīng)該努力的方向。我做出了更加詳實的計劃安排，精確到具體時間點，保證有效利用每分每秒。如此一來，緊張的時間被安排得滿滿當當，有時即使安排的任務(wù)已經(jīng)超負荷，但在我的努力壓縮之下也能完成得七七八八。這對于每天總是在虧欠積累本、錯題本的我來說簡直就是福音，除了完成之前每日寫不完的整理，我甚至多出了許多可用來做新題、整理思維導圖的時間。

問題解決后，籠罩在我心頭的陰云和困擾一同消散，我不再疲憊消沉，夜里不再失眠，整個人的狀態(tài)恢復到了最初無所畏懼的模樣，成績開始回升，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所有的努力都會收獲回報”，我始終相信這句話。高三時的“假努力”給我上了非常重要的一課，成為我無法忘卻的珍貴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