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了

鄭海嘯

福樓拜說：“愚蠢存在于對到達終極的渴望之中。我們只是一根線，卻渴望了解整匹布。”如果我們真的了解了整匹布，會如何？

日本圍棋故事中有個精彩的“耳赤之局”。話說秀策執黑，幻庵執白，在棋盤上拼命。觀戰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過議論雖多，但有一條則是眾口一詞，即白棋必勝。只有一位郎中忽然說道：“未必如此，依鄙人之見，恐怕是黑棋必勝！”他解釋說：“我雖不懂棋，但于醫道還馬馬虎虎。剛才秀策一子落盤，幻庵雖神色不變，耳朵卻突然紅起來。此兆乃驚急之下，人體之自然反應，一定是黑棋弈出妙手，白棋頗難應付，故而我斷言黑棋要勝。”后來果然是執黑的秀策獲得了勝利，而這局棋也因為這個典故，進入名局之林，被稱為“耳赤之局”。而黑棋127手也成為日本圍棋史上最著名的妙手。歷代棋手對耳赤妙手贊不絕口。AI出現后，很多圍棋愛好者想知道，從AI的視角，對耳赤妙手怎么看？結果用AI一測，耳赤妙手非但不是妙手，反而是問題手。這實在是太搞笑了。

不僅僅是耳赤妙手，對于古今的妙手，職業棋手陳玉儂曾經在解說中說過：“千萬別用AI測，我測過很多，測了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根本沒什么名局、也沒什么妙手。真的，容易懷疑人生。”

我們注意到，現在的圍棋解說幾乎不提“妙手”，取而代之的是“AI吻合度”“招招一選”等字眼。多么無趣！

福樓拜暗示我們，最可靠的愉悅，不正是期盼的樂趣嗎？誰愿意置身于塵埃落定的凄涼之所呢？作為一根線，卻了解了整匹布，大概就是這個結果。

（摘自《新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