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底色?攀高峰：兒童文學的創作與出版

紀兵兵

原創兒童文學主要是由中國本土兒童文學作家所創作的文學作品，通常不包含圖畫書；體裁主要包括童話、小說、散文、詩歌和戲劇；從題材類型看，可概括為現實題材、幻想題材、童話故事、校園題材、成長題材、勵志題材等，內容貼近并聚焦兒童的成長，目的是涵養兒童心靈，豐富兒童的情感世界。對一個出版社來說，叫好又叫座的原創兒童文學圖書是其社會效益、經濟效益、業界影響、碼洋利潤等多方面實績的體現；從中國整體出版格局來看，原創兒童文學的高質量、高水平出版，能夠展現中華文化魅力，成為展示中國形象的一張“名片”。現以2014年為研究時間軸的起點，結合國家層面對兒童文學創作與出版的重視與引領，以及社會經濟發展、新媒體的發展及教育生態對出版的深刻影響，對近十年的中國原創兒童文學出版進行梳理，以期探索新時代兒童文學出版的發展道路。

中國原創兒童文學的跨越式發展（2014—2018年）

背景：少兒書業的“黃金十年”

在出版界，有一個詞匯一度為出版者所津津樂道，并一直將追問和思考延續到今天，即兒童圖書出版的“黃金十年”。2000年前后，《哈利·波特》中文版進入中國，并長居銷售排行榜前列，引發讀者的持續關注。與此同時，少兒圖書整體的引進、出版不斷升溫，尤其是兒童文學原創作品，圖書品種日益豐富，閱讀活動廣泛開展，出版社與知名兒童文學作家合作的工作室不斷涌現，以楊紅櫻為代表的中國兒童文學第五代作家的作品影響力不斷擴大，銷量持續穩定上升，中青年作家、文壇新秀也不斷推出新作，各種題材類型的兒童文學作品涌現出來。有數據顯示，全國五百余家出版社，至少有90%以上的出版社都涉足了兒童文學出版，其銷售碼洋更是在21世紀最初十年從不到2億驚人地擴大到100億。在2013年全國少兒圖書交易會上，《中華讀書報》的編輯陳香提出“少兒書業的黃金十年”，這在報紙的重要版面刊發并引起出版各界熱議。2004—2013年被普遍認為是中國童書出版的“黃金十年”，原創兒童文學在這一時期亦呈現出蓬勃發展的態勢。

背后的隱憂和反思

人們自然關切如何延續下一個“黃金十年”。一串串激動人心的數字，一個個吸引眼球的童書品牌和一股股營銷熱浪背后到底有沒有隱憂需要我們審慎和反思？誠然，這十年里出版的兒童文學圖書不乏精品，也唯有一定的量的積累才能引發質的提升。一些學者分析，不能簡單地將責任歸咎于出版社，實際上，出版始終在指標、規模、任務等考驗或困境中負重前行，出版的責任擔當和文化使命始終懸于頭頂；兒童文學作家包括評論界也不斷在反思，努力做出追問和改變。兒童文學作家陸梅認為，“文學的本質是慢，倘若以慢的耐心，是否會等出一部部朝向經典的長銷作品？我們都應該有寧缺毋濫的寫作精神和出版精神。如此，中國兒童文學真正的黃金期才可預期”。

國家層面的質量提升與催生精品策略

2014年12月，中共中央宣傳部和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聯合召開全國少兒出版工作會；2015年7月，中共中央宣傳部與中國作協聯合召開全國兒童文學創作出版座談會，這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尚屬首次；2015年10月，舉辦全國兒童文學作家與編輯研修班，將兒童文學作家和各出版社的資深、編輯召集起來，共話兒童文學創作與出版，之前也沒有先例。上述舉措充分體現了國家層面對兒童文學創作與出版的高度重視和引領。

如果說原創兒童文學在商業化大潮的沖擊下，文學的藝術性、深刻性、獨創性正面臨著商業的逐利化、娛樂化、快餐化的嚴峻考驗，那么黨和政府召開的一系列高規格會議，無疑是在為其指引路徑。少兒出版不僅是產業，更是文化；我們不僅要建設出版大國，更要建設出版強國；兒童文學不僅是在滿足兒童閱讀和成長的需要，更是在塑造祖國的未來，是在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培育接班人。上述會議后，一系列針對現實問題的解決路徑和方法逐步推進，如設立兒童文學創作專項扶持資金，鼓勵精品創作和出版；調動高校、理論研究界、主流文藝媒體開展有關兒童文學創作的研討和評論；重視對出版社的社會效益指標考核，提升原創兒童文學出版的水平和高度等。2016年4月，在第53屆意大利博洛尼亞國際童書展上，北京大學教授、著名作家曹文軒獲得國際安徒生獎，他也成為第一位獲得該獎項的中國作家。“道義、審美、悲憫，這是我全部文字大廈的基石”，曹文軒的創作不僅在講述地道的中國故事，更是始終如一地追求和堅守文學品質。這一至高榮譽的獲得，彰顯出了中國兒童文學創作的實力和韌勁。

這一時期原創兒童文學的多重面貌

2015年是中國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這一時期前后，一系列有較大影響力的戰爭題材兒童文學被推出，如曹文軒的《火印》、李東華的《少年的榮耀》、薛濤的《滿山打鬼子》等。長江少年兒童出版社更是精心組稿，推出了八位作家創作的“烽火燎原”原創少年小說。愛國主義教育是兒童文學一直以來的應有之義和藝術主張。將對中華民族歷史的銘記和對頑強堅韌、自強不息的民族精神的傳承與堅守，以鮮活生動的藝術形式熔鑄于兒童文學作品中，成為愛國主義題材原創兒童文學最深刻的意義。

成人作家加入原創兒童文學創作，使兒童文學的格局和面貌煥然一新。著名作家張煒的作品《尋找魚王》在明天出版社出版，其藝術構思與一般意義上的兒童文學截然不同。作品講述男孩在爸爸的陪伴下出門遠游，歷經坎坷，找到了傳說中的兩位神奇老人，并從他們口中知曉了魚王不為人知的離奇身世。該作品表面上是一個男孩拜師學藝的故事，實際上是一部講述人生道理的精妙寓言。書中使用了現實主義手法，但寓意悠遠，格調與一般的兒童讀物迥然不同。這部作品獲得了第六屆中華優秀出版物獎、第十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2015年度中國好書等多種獎項。

總體來看，原創兒童文學的藝術手法極為豐富，既有書寫現實的厚重深沉，又有側重于想象與幻想的天馬行空；既有對留守兒童等弱勢群體的關注，又有對災難、歷史題材的嘗試與開掘。2017年10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指出，經過長期努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這是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中國原創兒童文學如何密切關注祖國的發展變化，如何以更高的文學標準和責任擔當為我國兒童培根鑄魂，成為擺在出版人面前的新任務，也是新希望、新起點。

向著中國兒童文學高峰奮力攀登（2019—2023年）

新媒體時代兒童文學出版面臨的考驗

有統計顯示，截至2019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已達8.54億人之多，手機網民規模為8.47億人，新媒體行業進入蓬勃發展時期。除了線下書店作為圖書的展示與銷售渠道外；垂直電商，包括京東、當當等線上銷售，以及以抖音為代表的直播帶貨方式，深刻地影響了讀者的閱讀選擇。傳統銷售方式可能需要一年才能消化的萬冊左右兒童圖書，在抖音帶貨達人那里可能僅需要一個晚上、一個幾人忙活的直播間便可售罄。2019年末，作為非剛需閱讀且不易為直播間展示的兒童文學圖書的銷售遭遇最冷寒冬。

隨著時代的變遷，兒童閱讀選擇悄然發生改變。2021年7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如果說原來家長和兒童的閱讀選擇更趨向于對“知識的學習”、對“科學的探索”以及對“大自然的敬畏”，那么“雙減”之后，家長和兒童的閱讀則進一步趨向于提升“語文素養”、閱讀“文學經典”。一度繁榮的中國原創兒童文學此時既不被新媒體看好，又不能“名副其實”地滿足讀者的需求，獲得讀者的認可，反而因“庫存”過于龐大，面臨發展危機。

融合出版，縱深推進

手握文化密碼的出版人和以文學奠定心靈底色的創作者，在上述考驗面前展示出“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勇氣和追求。在內容上，除了出版傳統的兒童紙質書外，還普遍與數字出版相結合，推出有聲書、電子書，書后附加音頻或AR、VR動畫展示。在圖書營銷和推廣方式上，出版社與電商、新媒體平臺廣泛合作，宣傳圖書，講解圖書，指導讀者閱讀，再加上成本管控，努力追求影響力與碼洋的雙贏。

在作家創作中，游戲精神、兒童本位等理念得到充分重視。尊重與表現兒童本真生活狀態的作品得到兒童的喜愛，并成為他們普遍的閱讀選擇。這一時期，《米小圈上學記》《笑貓日記》《小豬唏哩呼嚕》等輕松幽默的校園故事、成長小說或熱鬧童話，成為原創兒童文學排行榜上的“霸榜”圖書。究其原因，是因為這類作品說教感不強，輕松詼諧的語言風格和溫暖關懷的作品底色讓兒童讀者感受到了被“看見”、被“理解”，而非被“管控”、被“教育”，這再一次喚起了中國原創兒童文學界新的思考，即如何描繪和表現兒童的天性，并在文學品質、主旨主題方面進行進一步發掘，從而在市場的“風吹麥浪”中形成屬于自己的“風景”。

踐行出版使命，謀求更好發展

少兒出版不僅要向著深度融合的方向發展，還要在建設文化強國的背景下樹立中遠期目標，守正創新，促優做強。這既是出版人的使命，更是謀求更好發展的本質與核心路徑。從2020—2023年各社推出的原創兒童文學來看，出版社普遍在以下幾個方面進行發展布局。

首先，持續推出兒童文學經典套系圖書。為積極響應教育部等八部門發布的《全國青少年學生讀書行動實施方案》，推進全民閱讀，引導廣大青少年兒童深入貫徹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熱愛讀書，增強文化自信，傳承與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出版社攜手作家精耕細作，出版了一系列兒童文學套系作品。例如，長江少年兒童出版社持續打造“百年百部中國兒童圖畫書經典書系”；接力出版社和黨建讀物出版社合力推出“中華先鋒人物故事匯”系列圖書，以經典締造時代，通過講述英雄人物的成長故事豐富兒童的精神世界。

其次，將主題出版與原創兒童文學融為一體，作為出版社精品路線和社會效益目標的強力著眼點。以2022年公布的第十六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圖書類獲獎作品為例，《冷湖上的擁抱》是一部帶有傳奇色彩的石油題材兒童文學作品，再現了石油工人的英雄豪氣與奉獻精神；《樺皮船》則聚焦于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樺皮船制作技藝的傳承與發展，其中既有鄂倫春人對傳統文化的堅守，對現代文明的擁抱，又通過老獵人托布和孫子烏日的返鄉之旅串聯起自然、生態與成長的主題；《金珠瑪米小扎西》則回到20世紀80年代，書寫14歲的藏族少年被特招入伍，成為光榮的金珠瑪米的故事。這些作品不僅具有較強的文學藝術性，還將主題教育與文學故事巧妙融合，筆觸恢宏，可以激蕩讀者心靈，開闊讀者的閱讀視野，提升讀者的閱讀品味。這樣的原創作品不僅有溫度，也更有力度，還具有持久的生命力。

學習貫徹習近平文化思想，推動新時代兒童文學高質量發展

2023年10月7日至8日，全國宣傳思想文化工作會議在京召開，會上首次提出習近平文化思想。創作與出版各界應結合新時代文藝工作實際，努力學習、領悟和貫徹習近平文化思想的內涵和實踐要求，探索促進社會主義文藝繁榮發展的新路徑和新方法。12月13日，兒童文學界學習貫徹習近平文化思想座談會在京舉行。中國作協黨組書記、副主席張宏森出席活動并講話指出，“新時代少年兒童的文化生活，相比于以往任何時代，都更加地內容豐富、選項多元。兒童文學只有適應時代的迅速發展，不斷擴大自身影響、真正走進廣大少年兒童的生活和心靈，才能有效承擔引導少年兒童樹立正確價值取向、培育美好心靈、涵養人文情懷、形成健康人格的重要使命”。這無疑為中國原創兒童文學的傳承與創新提出了新的更為明確的要求和努力方向。

綜上所述，中國原創兒童文學近十年來經歷了蓬勃發展和巔峰后的反思，明確了精品發展路徑，并選擇再次站在新征程的起點上。兒童閱讀關乎祖國未來，為兒童創作與出版優秀原創兒童文學，為他們奠定一生的精神底色，是兒童文學出版人永遠的初心和使命。相信只要作家和出版同仁攜手同心，砥礪前行，中國兒童文學的未來就一定會結出更多碩果，創造更大輝煌。

（作者單位：遼寧少年兒童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