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新時代年代劇中的成長敘事

楊 麗 陳 巖

（作者單位：江蘇師范大學傳媒與影視學院）

我國的電視劇內容大多都貼近人民群眾生活，能夠反映當下社會形態，同時承擔著政治宣傳的任務。新時代，電視劇的內容要與新時代中國的發展史緊密聯系，深入群眾、深入生活，凸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自從我國進入新時代以來，年代劇作為時常出現在大眾視野的電視劇類型，不斷進行探索和創新，擔負起了新的使命，為講述中國故事提供了生動的影像文本。年代劇，即“以較長的時間跨度和宏大的時代背景作為敘事依托，呈現關于個體、家庭及家族等在時代巨變下的命運遭際和興衰變遷”[1]。年代劇主要取材于近代，描寫主人公在歷史進程中的個人和家庭的“生活史”的變遷。21世紀初期，《大宅門》的熱播掀起了年代劇創作的熱潮，隨后《喬家大院》《闖關東》《中國往事》等年代劇相繼問世，沿襲了相同的創作路數，也獲得了大量的關注。自此之后的一些年代劇的創作開始限于相似題材的桎梏之中，觀眾也對年代劇產生了審美疲勞。而后，年代劇開始對歷史進行重新演繹，創作者在創作過程中依據新時代精神，在電視劇所傳達的精神內核上注入正面的價值理念，賦予新時代年代劇更為嶄新和深刻的時代意義。

2017年，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2023年6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北京出席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時指出，“在新的起點上繼續推動文化繁榮、建設文化強國、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是我們在新時代新的文化使命”。新時代年代劇呼應了時代所需，真切地講述了新時代生動的中國故事，引發了觀眾的共鳴，與觀眾形成了更深層次的情感聯結。而且，時代劇的成長敘事模式展現了大歷史背景之下個體的不懈努力與成長歷程，集體的發展與壯大以及家國的躍遷，通過宏觀敘事與個體表達的交織引發了觀眾強烈的情感認同[2]。新時代年代劇的成長敘事將視點聚焦于對個人成長中人物內心世界的發掘、集體成長與社會空間的互動以及國家成長如何傳遞新時期文化價值導向，從個體到群體再到國家層面建構起成長敘事脈絡。近年來，諸如《大江大河》《山海情》《人世間》《我們的日子》等年代劇，便通過展現普通人物命運波折來折射國家發展與時代變遷，并且通過良好的內容敘事充分表達了時代命題。這些作品體現了當下中國的經濟實力、社會生活方式以及精神文化譜系，通過講好時代故事吸引了更廣泛的觀眾。

1 個體成長：心智成熟與思想升華

新時代，年代劇為了更好地以多種形式講述中國故事，弘揚時代精神，不斷打磨敘事技巧，利用成長敘事展現時代發展面貌。年代劇以個體、群體及家族等在時代巨變下的命運遭際為表現內容，其中呈現的個體、集體、國家的發展都遵循著成長的軌跡，在新的時代背景下不斷克服困難、發展壯大，體現出新時代的進取精神。新時代年代劇中的個體，通常是具體的年代背景下有著特殊性又具有普遍性的人物，其人物的命運、境遇與國家的命運緊密相連，人物的成長與發展貼合時代的變化與發展，展現出了獨屬于新時代中國人民的精神圖騰。新時代年代劇對于個人成長的探討，拋開了以往較為宏觀的角度，而更加注重人物內心的變化、心靈的成長以及成長過程中思想的演變與升華。年代劇通過成長敘事將個人命運和國家發展相結合，深刻地反映了大時代背景下社會的變遷，彰顯出了國家發展過程中所傳遞出的時代精神。

成長敘事是表現人物在一定時空內，生理、心理與思想三個維度的成長過程的一種敘事類型[3]。“傳統意義上的成長敘事一般涉及三個層面：生理身體的自然成熟、社會文化規范結構對個體的塑造、自我主體性生成而有意識地改造以及責任的承擔。這三個過程通過自我認同而完成主體性建構，這是理想化的，或曰想象性的生長及成熟軌跡。”[4]人的成長受其所在的文化語言環境影響，個人的成長總是與時代的變遷、國家的發展息息相關。成長敘事在新時代年代劇中體現在通過展現時代背景下個體的成長、集體的成長來映射國家的進步與發展。新時代年代劇中對人物成長的探討多集中于心智與思想兩個層面。新時代年代劇中的人物往往有著置于新時代背景下的個體化追求，在努力實現個人追求中不斷升級迭代，最終實現個體價值。首先，人物會受到心智層面的考驗。年代劇中的人物在發展的初期階段，內心都會有種迷茫的感覺，需要通過克服種種困難不斷打磨心靈，使自身的心智更加成熟。例如，在2018年上映的電視劇《娘道》中，將視點集中在了個體化的成長之上，瑛娘遭遇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在此過程中瑛娘的心智不斷成熟，開始重拾對生活的希望，最終實現了個人成長，譜寫了一位偉大母親傳奇的一生。在2019年上映的電視劇《在遠方》中，姚遠很早就進入社會開始歷練，創業的過程一波三折，也因自己的心智不成熟遇到過低谷期，但是他通過不斷調整策略朝著自己的個人理想奮斗，最終在不斷磨煉中實現了新一輪的成長。在2022年獲得良好口碑的《風吹半夏》中，奮斗于鋼鐵行業中的許半夏從一個空有一身干勁的小丫頭通過經歷市場的波動、人心的險惡逐漸成長為一個女強人，其最大的改變是通過困境的磨煉而獲得心智上的成熟。心智上的成長使她在面對突如其來的商業困境時能沉穩應對，不斷朝自己的目標行進。

年代劇中人物的個人成長是映射時代變化、國家發展的必要元素，對有關主要人物的成長軌跡進行設置是年代劇創作中的重要一環。人物的成長往往包含身體、心理、思想層面的成長，思想成長作為個體成長過程中重要且實現難度較高的一環，也是人物成長最終的落腳點。新時代年代劇中的人物大多都會在個體追求中經歷磨難、挑戰與失敗，最終在特殊年代或背景下不斷提高個人素養，完成從關注個體小利益到關注宏觀利益的思想迭代，實現自我成長。例如，在電視劇《奔騰歲月》中，周小強在自己的商業中不斷精進，從最初是“投機倒把”的個體戶，到20世紀90年代創立自己的內衣王國，再到“電商時代”中在“反傾銷”訴訟中大獲全勝，周小強在不斷實現個人理想的同時為中國工商業的發展作出了貢獻。周小強在商場浮沉、感情受挫中堅持自己的信念與理想，最終克服重重困難收獲了成功，實現了思想的升華，為新時代的中國工商業者譜寫了一首輝煌的史詩。電視劇《光芒》展現了程亦治的奮斗過程，在奮斗過程中他不斷看清社會真相，在克服種種困難中獲得了思想上的升華。而且，程亦治積極承擔社會責任，支持民族事業發展，扶植小微民族實業，不斷實現自我價值，最終成長為一代“生而不凡、各自有光”的新青年。

2 集體成長：代際傳承與精神反哺

新時代年代劇的成長敘事并不僅僅觀照個人的成長，更是把成長話題置于廣闊的話語空間中，延伸至更為寬廣的對于集體的觀照中[5]。相較于之前年代劇對于群體成長的塑造，新時代年代劇將視點從血緣家庭逐漸轉向社會空間，探討集體的成長歷程和價值。在我國傳統的價值觀念之中，一直強調集體意志高于個人意志，這種觀念一直映射在許多文藝作品的創作過程中。對于新時代年代劇來說，其更是把成長敘事的重點由個人的成長擴展到對于集體的關注。新時代年代劇中人物的個體成長與其所在的集體環境聯系密切，個人成長可以助力集體的發展與壯大，同時集體會反作用于個人成長，為個人成長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神能量。以“人”為單位的集體的成長通過同輩或兩輩之間的經驗、精神的傳承，完成代際傳承，使集體得到發展與成長。同時，個體從集體中汲取力量，在個體成長后為集體注入精神力量，通過“精神反哺”的形式為集體的進步與發展帶來力量，最終實現新社會空間中集體的成長。“代際傳承”主要指在集體的背景之下，長輩或同輩之間的經驗、思想、精神的傳遞，通過“代際傳承”個體從集體中收獲能量，加速個人的成長。例如。在電視劇《大江大河》中，以宋運輝為代表的國企工作者、以雷東寶為代表的農村集體經濟的領頭人、以楊巡為代表的個體戶，他們從集體中走出，又回歸到集體中去，并從集體中收獲了來自長輩或同輩的經驗與教導，獲得的成果又反饋于集體，促使了所在集體的進步與成長。電視劇《奔騰年代》中進步青年的相互扶持以及經驗的共享與傳遞，使得集體在技術和精神層面都得到了不斷成長，為中國電力機車的研發創新貢獻了不可忽視的力量。在《父輩的榮耀》中，家庭使命與信念的傳承，使得“護林”集體不斷發展壯大，帶領整個家庭和更多的林區百姓過上了更好的生活。

集體成長過程中的“精神反哺”主要指個體在思想精神成長之后再將個人的價值匯聚于集體之中，從而回報集體并帶動集體的進步與成長。新時代年代劇中還加入了更多對于社會空間中集體成長的討論。例如，電視劇《人世間》通過講述周家三兄妹成長的故事，映射了大時代背景下集體的觀念變遷與成長歷程。三位主人公都在成長過程中遭遇了困境，但通過在集體中汲取力量，不斷克服種種困難，獲得了新收獲，從而將凝聚成的力量反作用于社會空間中的集體，推動了集體的發展與壯大。從“光子片”走出去的周秉義始終沒有忘記家鄉賦予他的使命，以身作則，回報家鄉，并積極動員舊村改造。而一直守在家鄉的周秉昆作為進步青年，深受目光長遠、一心為集體的大哥的影響，積極響應國家政策，努力推動舊村改造的實施。該劇通過人物“精神反哺”的形式，不斷給集體注入新鮮力量，使其獲得了新一輪的壯大和成長。2023年上映的《我們的日子》以更為新穎的切入點，展現了年輕一代的集體成長[6]。該劇通過講述以王雪花為首的一群孩子們的成長，展現出新時代青年集體的成長軌跡。三個孩子在身體、心理、精神等層面面臨著多種困難，從集體中收獲溫暖與能量后不斷壯大自我，同時在個體精神強大之后又不停地“精神反哺”于集體，實現了年輕一代的集體成長。

新時代年代劇將話語空間擴展到集體成長之上，通過其與個體成長的交織，展現了集體成長的意義，強調了集體作為個人賴以生存的環境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與價值。集體主義、集體觀念都是新時代年代劇在創作中的重點表達。從個人成長中更關注人物內心與思想的變化，到集體成長中更關注社會空間中集體的成長價值，新時代年代劇的成長敘事不斷細化，與當代觀眾產生情感共鳴，拉近了觀眾與作品的距離，使其時代主題、時代精神得到了更好的傳遞。

3 國家成長：引領力量與價值導向

電視劇作為文化傳播的重要載體，其價值取向的選擇與表達會影響社會文化價值導向[7]。新時代年代劇的“成長敘事”框架顯示出通過年代劇中個人與集體的成長能夠折射家國變化，通過時代大潮下形形色色普通人不斷拼搏進取的人生經歷和成長路徑能夠展現國家和民族在變革中前進的發展方向，傳遞當代文化價值取向。新時代年代劇文本“成長敘事”框架主要由個體成長、集體成長及國家成長組成，從微觀表達到宏觀敘事，完成對時代發展歷程的完整敘述。國家的成長作為新時代年代劇成長敘事的落腳點，話語涵蓋的范圍更加廣泛，更深刻地傳達著新時代思想精神與價值導向。新時代年代劇主要通過兩個方面展現國家成長：一方面，偉人的帶領凝聚中國力量，帶領國家向好發展；另一方面，國家政策的完善與成熟彰顯社會價值導向，作用于集體及個人的發展，使社會欣欣向榮。個人成長、集體成長是新時代年代劇中國家成長的一環，個人與集體成長的“小歷史”往往隨國家民族發展的“大歷史”而延續沉浮，國家的發展與成長直接影響到國家各個不同背景、不同層面的集體與個體的發展。年代劇通過描繪國家的成長，傳達出新時代國家發展的信念與使命，傳達當代文化價值取向。例如，聚焦于展現改革開放前后女性創業的《正陽門下小女人》，講述國家“三線建設”中升級工業體系、帶領企業創新等故事的《火紅年華》，以及展現在時代大潮中敢想敢拼的年輕人的《愛拼會贏》，都是在國家成長的語境下展開敘事，展現了引領力量和政策導向對整個國家及社會發展的重要影響，向觀眾展現了新時期的社會風貌，傳達了當前社會的精神文化導向。

國家成長作為個人與集體成長的宏觀背景，需要有明確的方向指引，以及強有力的領導力量的帶領。新時代年代劇將影響國家成長的引領力量作為一大敘事重點，展現中國共產黨的引領是國家穩步向前的重要保障。電視劇《理想照耀中國》通過不同時期40組人物及其奮斗故事，記錄了中國共產黨誕生一百年以來團結和引領中國人民不懈奮斗、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奮斗的光榮征程。在不同的歷史時期，中國共產黨都起著重要的領導作用，領導不同背景、不同行業的集體與個人向前發展，走好前進之路。中國共產黨強大的引領力量成為國家成長的重要推動力，引領國家與民族向前向好發展。

新時代年代劇的成長敘事脈絡著眼于微觀層面對個體與集體成長的描繪，最終落腳于對國家成長的展現。國家成長是個體與集體成長的共同追求，也是助力個體與集體發展的重要保障。新時代年代劇中對于國家成長的展現還多從國家重要的政策改革入手，展現重要政策改革中傳遞的價值導向對于整個社會發展與進步的重要作用。例如，電視劇《山海情》中展現了國家扶貧政策對于整個社會發展的重要作用。寧夏貧瘠的西海固地區的人民努力建設著自己的家園，然而力量甚微不知何時能有大的成效，此時國家新的扶貧政策的出臺讓貧困地區看到了巨大希望。寧夏西海固地區的人民也因扶貧政策受惠，找到了未來的發展方向，集體與個人都得到了極大程度的發展。另外，電視劇《最美的青春》中，國家出臺的關于建立林場的政策為筑牢京津冀綠色生態屏障提供了支持，政策的提出不僅為個體與集體的價值呈現提供了平臺，也助推了國家的發展。電視劇《風再起時》展現了國家改革、政策支持對于整個國家發展的重要推動作用，每一步重要政策導向與調整都對社會發展有著重大影響。集體與個人在這個過程中都得到了巨大的發展機會，憑借著國家政策導向的助力努力實現追求與抱負。

新時代年代劇的成長敘事從個體、群體、國家三個維度建構了家國同構的共同體想象。從個人生活、集體成長最終落腳于家國大義，體現出新時代年代劇所傳達出的強烈的愛國主義情懷與社會精神文化導向[8]。通過交代人物個體、集體及國家的成長史、進步史，折射出一個國家幾十年的發展與變化，彰顯出新時代精神。在新時代年代劇完整的敘事鏈條里，個體追求、集體成長、國家昌盛的理想都在成長敘事中清晰地展現給了觀眾，激發了觀眾的愛國熱情，喚起了中華民眾的民族意識。

4 結語

新時代年代劇在展現個體、集體及國家在時代發展浪潮下命運遭際的基礎上不斷打磨敘事方法，采用成長敘事展現國家的發展史，傳遞精神文化導向。新時代年代劇將宏大視野與微觀敘事相結合，著力于構建從個人到集體再到國家的成長話語，以小見大式地展現整個國家的進步與發展，構建起中華民族崛起的精神文化圖騰，傳達出強烈的愛國主義思想，引發觀眾的共鳴，更好地傳遞時代精神，繼而不斷完成其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