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葉
(作者單位:浙江傳媒學院播音主持藝術學院)
當下,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技術不斷演變,我國的傳媒形態和整體格局正在改變。傳統媒體積極轉型升級,臺網融合全面推進,社交媒體深度嵌入人們的日常生活,共同形塑著新型智媒傳播的生態體系。其中,曾經在傳統廣電媒體中發揮重要作用的播音員主持人也正經歷著身份角色、職責功能、風格理念等的轉變。因此,播音主持的作用場域、審美取向、傳播機制都面臨著結構化轉型。這些新挑戰也呼喚著高校播音與主持藝術專業在人才培養、課程設置、教學設計等多層面進行適應性調整,力求開拓融媒體語境中播音主持教學的新方向。
此外,自從2019年教育部明確提出“新文科建設”的主張,“新文科建設”就成為中國高等教育改革實踐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議題。作為培養“自信心、自豪感、自主性,產生影響力、感召力、塑造力,形成國家民族文化自覺的主戰場、主陣地、主渠道”[1],“新文科建設”將會給播音主持教學尤其是主持類課程帶來怎樣的新啟發?提供怎樣的新機遇?主持類課程教學創新有哪些新路徑?未來會有哪些新趨勢?這些都是本文探討的核心問題。
約翰·布魯貝克在《高等教育哲學》一書中曾提到:“高等教育的界限埋嵌在歷史發展中。”[2]所以,新文科教育的特質也是體現在時代發展的歷史脈絡之中的。如今的時代,是追求“高效”的時代,正如波德萊爾所界定的現代生活的特性——短暫性、瞬間性和偶然性,“加速”“碎片”“流動”成為當前社會發展的重要邏輯[3]。人們一方面渴望永恒人性的回歸和找尋,另一方面又深陷知識的個體化、功利化和無序化的泥淖中。與此同時,追求價值理性的文科教育也遭受了工具理性的不斷侵襲,日益凸顯了其滿足實用知識生產的教育功能。面對這樣的思想困局,我們需要重新認識文科教育在大學教育中的地位、價值和意義,認識其在受教育者的主體性建構中的重要作用。
此外,在全球化視野中,我國的文化軟實力、優秀文化的國際影響力在不斷提升,如何能更好地傳承和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如何向世界講好中國故事,使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更加鮮明;當科學和人文開啟了深入對話,如何對科技發展保持深省,尤其是思考科技對中國乃至全世界的深層變革帶來的諸多可能,這些都是新文科教育需要積極回應的時代之問。
自此,不難發現,文科課堂和課程建設可以說是新文科教育的主陣地,需要突破傳統的知識界限、時空限制和教學方法的約束。具體而言,課程創新要實現跨學科的內容融合;走出被局限的課堂時空,體驗生活、一線實踐……形成學校、社區、社會、行業乃至世界等共融共通的新格局;通過教學方法的訂單式、組合式運用,激發學生“做先前還沒有做過的事的潛力”,這就是漢娜·阿倫特的觀點中所提出的,人的學習最終將指向行動,而“每個行動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個奇跡”[4]。學生由此能獲得更大的內生動力,對社會、對世界產生更深刻的認知和思考,并最終實現主體性的生成和解放。以上種種舉措和路徑,都為全媒體融合語境中的播音主持人才培養和主持類課程創新開拓了思路,提供了方向。
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不斷發展,人機耦合成為信息社會發展的新方向。人工智能語音、虛擬主播的技術突破,與播音主持職業傳統的專業價值形成了競合之勢。面對全新挑戰,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打造一批具有強大影響力和競爭力的新型主流媒體,建設“四全”媒體(全程媒體、全息媒體、全員媒體、全效媒體),讓黨的聲音傳播得更廣闊、更深入。在此核心精神的引領下,主持人或轉型至短視頻平臺尋求意見領袖角色的回歸,或以泛化的形態散落在各大數字平臺持續直播。因此,在媒體融合環境中,主持人展現了一種“在傳統基礎上進行創新性突破的實踐”。也就是說,主持人正處在數字化生存的適應中,他們在堅守傳統職業規范的前提下,也面臨著對主持的“元話語的內涵、外延、邊界和合法性”的重新界定和再度厘清[5]18。那么,在培養優秀行業人才的高校中,主持類課程的教學創新也勢在必行。
在播音主持教學體系中,主持類課程群的核心職能在于提升播音主持專業學生的綜合素養。以浙江傳媒學院播音主持藝術學院開設的主持人節目策劃與文案寫作這門特色課程為例,該課程緊密結合媒體發展最新動態,通過主持人節目策劃、文案寫作和融媒創作,提升學生的融媒勝任力,旨在使學生最終成為“能說會寫、藝文俱佳、政治素養高、融媒能力強”的優秀主持人。但隨著媒體的轉型迭代,課程也面臨著新的挑戰和機遇。教學團隊通過深入研究,認為應著力于解決以下核心問題:
原有的課程內容聚集于主持人策劃和寫作的現狀,但關注當下最新語境,引領融媒體未來的規律和理論梳理的課程數量較少;學生剛進入主持創作階段,策劃和寫作處于習慣性模仿的狀態,創作視野也比較窄,創新創作如“無源之水”。
媒體發展日新月異,學生渴望對接融媒一線,而傳統的教學以練習為主,場域較為單一。此外,原有教學設計中,學生的策劃和文案只落實到文字層面,沒有能夠得到真正的轉化和呈現,專業反饋不及時,與融媒體平臺對接不緊密,學生的獲得感比較低。
原有評價中以閉卷的書面考試和模擬情境下的文本寫作為主,無法全面考查學生的融媒知識遷移情況和媒體實際問題的解決能力,尤其對于策劃和寫作的原創能力難以真實衡量。
融媒體主持人核心價值面臨重構,大多數學生對融媒體語境下的策劃與寫作的定義和邊界并不清晰。而且,原有教學的價值引領作用未能充分彰顯,學生勝任融媒體主持的內驅力不足,正確的創作觀較難建立。
針對以上出現的教學問題,教學團隊不斷開拓創新思路,最后受到了國際著名教學設計專家杰羅姆·范梅里恩伯爾和保羅·基爾希納的“綜合學習設計”(Complex Learning Design,原來通譯為“復雜學習設計”)理論的啟發。2002年,范梅里恩伯爾等關于“綜合學習設計”的論文在國際教育技術權威刊物《教育技術研究與發展》上發表,他們認為“綜合學習設計”能夠有效解決教學中存在的三大痼疾——學習任務分割化、學習內容碎片化和學習遷移悖論,以回應瞬息萬變的知識社會的教育需求[6]3-8。“綜合學習設計”理論注重真實問題的解決,聚焦現實任務的完成,以及遷移能力的提升等。基于此,教學團隊逐步開展了以下一系列具體的改革舉措。
改變原有教學內容和資源只關注不同類型節目的策劃與寫作技巧,內容較松散、學理性偏弱的狀況,進行了內容重組。教學團隊緊密對接行業,以當下融媒體主持人的四大角色為核心,即策劃者、串聯者、表達者、融合者,重組了教學模塊,使之環環相扣。
同時,也為融媒體主持人在節目策劃和寫作方面打下了堅實的理論基礎,導入了國內外前沿課題,如“建構主義視域下融媒體主持人的理論追溯與現實追問”“技術哲學視角下主持人策劃與寫作的再專業化”等。在課堂中,教師以專題討論的方式,激發學生的主體意識,增強其專業認同感,為策劃寫作和融媒創作提供了理論支撐和新銳視角。這樣的改革嘗試,體現了新文科建設中展開“文化關聯”“文化比較”和“文化自省”的努力,將相關知識鑲嵌在人類整體的文化長河中,幫助學生形成更包容的文化認知心態,并構建起其自身的知識圖譜。
受“綜合學習設計”理論的啟發,教學團隊將一線行業中的真實任務作為學習和教學的直接驅動力,以便他們具備多種基本技能,更好地將所學的東西遷移到新的問題情境中[6]11-15。
教學團隊在課堂上構建了“學—論—寫—創—思”五步進階式的教學模式。這一模式以項目為核心、以豐富資源為基礎進行拓展。學生在在線課程平臺上進行自主學習,師生在線實時互動,共同完成文案改寫和創意討論等任務,以這樣的方式構建起一個富有個性化特色的學習空間。同時,學生在線下有序開展應用實踐和創作產出,實現融會貫通,逐步提升了自身的高階能力。這一系列的舉措也充分展現了新文科建設中“關聯實踐”“創新活動”的實施策略。
在教學情境的探索中,教學團隊實現了課堂進企業、學生入一線。課程的實踐平臺中,國家級和省級廣電媒體、社交網絡平臺、頭部媒體公司同步開拓,目的在于全方位培養學生的融媒體策劃、寫作和創作能力。可以說,這樣的探索滿足了“認知負荷理論”的要求,是“用心想”“動手做”“情意場”(head, hands & heart,簡稱3H)的有效協同[7]。
教學團隊對標行業一線的評價標準,逐步形成了過程性、結果導向、多向度相結合的評價體系,實現了“三凸顯”。
一是注重過程性評價,凸顯了融媒策劃、討論互動等體現學生價值觀的評價要素。
二是豐富結果導向評價內容,凸顯了綜合寫作和創作等體現學生解決實際問題情況的評價內容。
三是引入社會性評價,凸顯了衡量學生人格養成的評價標準。
正如著名教育學者格特·比斯塔所說的:“我們最終重視的是測量到的東西,而不是測量我們重視的。”[8]創新后的課程評價方式體現了新文科教育的評價體系真正關注主體的成長,關心其個性化成長和創新性成長,學生完成行業真實任務等高階能力也得到了考查。
經過以上一系列的探索和嘗試,以主持人節目策劃與文案寫作為代表的主持類課程,逐漸形成了一套較為成熟的教學體系和模式。學生的綜合寫作能力得到提高,高階能力得到提升,由學生策劃、撰寫、創作的融媒體作品在國家級主持人大賽、專業競賽、學科競賽中獲得了一等獎的好成績。此外,教學相長,這門課程的教學創新成果獲得第三屆全國高校教師教學創新大賽一等獎,浙江省高校教師教學創新大賽特等獎,浙江省高校課程思政教學案例特等獎等獎項。2020—2023年,主講及團隊教師受邀在30多個國內外教學學術研討會上作主題發言,并被邀請到兄弟高校上示范課、作講座,受到了好評。
未來,技術持續發展,媒體深度融合已成必然之勢,主持人語態的轉變、主體平臺的跨界、數字生存的升級……都是媒體行業的發展趨勢。
一方面,需要在教學理念和模式上繼續大膽創新,積極回應融媒體時代的現實需求,將在視聽媒體中構建社會風尚、實現價值引領、重塑審美本質作為播音主持人才培養的“內生性動力、貫穿性線索和引領性力量”[6]17-18。另一方面,人文教育意味著內心秩序的建立、行為方式的分寸感和思考邊界的拓展[9]。無論是人機交互、人機協同,抑或是人機融合、人機共生,“以‘建設性’話語消解焦慮與不安,以‘情感儀式’作為敘事策略來撫慰心靈”,是主持人不可替代的基本法則[5]20。
我國的“新文科教育”,正是在致力于通過將價值引入目標、將開放引入課堂、將跨界引入知識、將實踐引入學習,努力創造一種直面復雜性挑戰的知識生長空間和倫理建構場景,從而讓大學的文科教育煥發出更多的真善美[10]。
當下,播音主持教學更應該從理念上尊重科學規律,轉換教學目的,從實踐中鍛煉學生綜合能力,做到“真知真行”。如此,學生才能夠逐漸形成自身鮮明的語態樣式,并朝著讓“更多的主流聲音進入網絡主陣地”,實現“破圈”傳播的目標并不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