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浩毅,呂晉琳,向呈浩,趙航
作者單位:1.671000 云南省大理州大理市,大理大學臨床醫學院 2.671600 云南省大理州,賓川縣人民醫院功能科 3.671000 云南省大理州大理市,大理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老年病科 4.161006 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齊齊哈爾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腎臟內科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COPD)是一種肺部異質性表達的狀態,以咳、痰、喘、呼吸困難等慢性呼吸道癥狀為主要特征[1]。多數COPD患者長期且反復處于缺氧狀態,呼吸道癥狀急劇惡化,肺循環阻力增高到某一閾值后常出現肺動脈高壓(pulmonary hypertension,PH),PH若未得到及時、有效診療,心臟負擔加重會并發肺源性心臟病(pulmonary heart disease,PHD)、右心衰竭等;此外,隨著COPD病情加重,患者肺動脈壓力增高,進而出現心臟結構改變〔如右心室肥大(right ventricular hypertrophy,RVH)〕及功能改變(心律失常)。因此,早期診斷COPD并評估其嚴重程度非常重要[2],而心電圖技術可以反映心臟形態、功能改變。本文旨在綜述心電圖技術在COPD并PHD中的應用進展。
PHD多是由COPD患者長期缺氧出現PH后引起的心肺共病,缺氧是肺中小動脈內皮功能紊亂、胃腸道功能紊亂的誘因,機體缺氧時肺臟各級動脈急劇痙攣,內皮細胞釋放大量一氧化氮、內皮素1,進而導致肺血管重塑、肺血管橫截面積縮小及呼吸肌負荷增加,引起大量清蛋白分解、前列環素合酶表達下調,致使肺功能損傷、肺血管阻力逐漸增加[3-4]。因此,肺血管重塑對COPD患者肺動脈壓改變具有重要作用。COPD患者的PH會增加右心負荷,導致PHD,甚至引發右心衰竭。據統計,80%的COPD會發展為PHD,而PHD又與心力衰竭住院有關[5-6]。但COPD發展為PHD的過程比較緩慢,可經歷代償期和失代償期兩個階段,臨床上常以RVH、PH等病理表現區分上述兩個階段[7]。
目前,COPD并PHD的診斷依據主要是患者的主訴、病史、臨床表現及影像學檢查結果。心電圖是臨床常用的心血管疾病診斷技術,具有操作簡單、方便快捷、無創、價格低廉等優勢,使用率較高,特別是用于疾病篩查及預后評估,但其診斷COPD并PHD的靈敏度不高[8],為60.1%~88.2%[9],特異度較高[10]。按照中國PHD的診斷標準,心電圖檢查必須存在以下任意一項才能確診為PHD:(1)額面平均心電圖軸≥+90°;(2)順鐘向轉位≥1;(3)嚴重順鐘向轉位≤1;(4)(RV1+SV5)≥1.05 mV;(5)aVR導聯R/S或R/Q≥1;(6)除心肌梗死外,V1~V3導聯呈QS、Qr或qr型;(7)肺型P波(P波電壓≥0.22 mV)[9]。
2.1.1 心電圖P波
心電圖P波代表心房除極活動,臨床上根據P波形態結合患者病史推斷疾病,如“高尖P波”常見于PH、PHD、先天性心臟病患者[11]。近年研究發現,心電圖P波可以預測COPD患者死亡風險,如P波異常時COPD患者死亡風險較高[12]。此外,心電圖P電軸垂直化與COPD密切相關,多位學者認為,COPD及PHD患者肺部長期處于膨脹狀態,右心房通過下腔靜脈周圍致密的心包韌帶牢固地附著在橫膈膜上,且隨著橫膈肌逐漸變平,右心房向下扭曲、移位,導致P波向量出現明顯的向右偏移(垂直化)[13-18]。研究表明,P波向量與COPD、PHD患者第1秒用力呼氣容積呈負相關,而下肺葉或基底段肺氣腫似乎是心電圖P電軸垂直化程度和肺功能質量的主要決定因素之一[19]。P波離散度是研究P波的另一個方向,CELIK等[20]、CAGLAR等[21]研究發現,COPD患者由于右心房壓力增加、內徑增大,心房除極時間延長,并出現心房電機械延遲現象,導致最長P波時限(P-wave maximumtime,Pmax)和最短P波時限(P-wave minimum-time,Pmax)差值增大,從而導致P波離散度增加,提示COPD患者預后不佳。
2.1.2 心電圖ST-T段及Tp-e間期
研究表明,多數無其他并發癥的COPD并PHD患者心電圖可出現ST-T段改變,分析原因可能為:患者長期缺氧,心肌對氧氣的需求量增加,出現包括高碳酸血癥、低氧血癥等在內的內環境紊亂,造成心肌缺血、心肌損傷、心臟復極異常,從而出現ST-T段缺血性改變[22],而胸悶、胸痛緩解或服用擴血管藥物后ST-T段缺血性改變減輕,甚至恢復基線水平[23]。PANIKKATH等[24]、SYROMYATNIKOVA等[25]、VAN DEN BERG等[26]研究表明,Tp-e間期延長與心源性猝死密切相關。
2.1.3 心電圖QT間期
心電圖QT間期指整個心室除極和復極的總時間,QTc間期是校正心率后的QT間期,可反映心臟去極化和復極作用,二者均對惡性心律失常和心源性猝死具有預測作用;此外,QT間期或QTc間期還對COPD及PHD患者發生PH具有預測作用[27]。COPD患者氣道阻塞、肺過度通氣會間接影響QT間期[28],既往研究表明,COPD嚴重程度與QT間期呈正相關[29-33]。VAN OEKELEN等[33]使用Fridericia公式校正QT間期并獲得了QTc間期,結果顯示,約11%QT間期延長的COPD患者會發生急性加重。此外,LAI等[34]、SIEVI等[35]、趙莉等[36]、聶春根等[37]研究表明,COPD并PHD患者長期心臟負擔重,QT離散度可作為其發生心律失常的預測指標,且校正QT離散度≥48 ms時患者死亡風險升高[38]。因此,心電圖QT間期可為COPD并PHD患者心臟損傷程度評估提供參考。
DCG起源于20世紀60年代初,其可彌補心電圖時程短的弊端,可捕捉偶發心律失常、陣發性心房顫動等異常心電信號波段[39]。研究表明,DCG技術對COPD并PHD患者ST段壓低或抬高的電生理現象具有較高的特異度[40]。
2.2.1 心率變異性(heart rate variability,HRV)、心率震蕩(heart rate turbulence,HRT)
HRV屬于DCG的線性指標,可評估機體自主神經功能,特別是竇房結自主神經功能,其包括時域指標〔如24 h竇性R-R間期的標準差(standard diviation of all normal to normal intervals,SDNN)、5 min竇性R-R間期標準差的均值(standard deviation of average 5 min NN intervals,SDANN)、相鄰RR間期差值>50 ms占比(percentage of RR intervals differing more than 50 ms from the preeding one,pNN50)〕和頻域指標〔如高頻譜功率(high frequency power,HF)、低頻譜功率(low frequency power,LF)〕。研究表明,PHD患者存在的缺氧與高碳酸血癥可影響其心肌收縮功能及頸動脈竇、主動脈體化學感受器,導致交感神經系統興奮,反射性地增加兒茶酚胺分泌量,破壞交感-迷走神經平衡,并引起HRV降低[41],具體表現為SDNN、SDANN、相鄰竇性R-R間期差值均方根(square root of the mean of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adjacent normal RR intervals,rMSSD)、pNN50、HF、LF降低[42-45]。邵克銳等[46]研究表明,HRV對PHD具有一定預測作用。
研究表明,HRT與惡性心臟事件的發生密切相關,其中震蕩斜率(turbulence slope,TS)、震蕩初始(turbulence onset,TO)、動態心率震蕩(turbulence dynamics,TD)是評估慢性心力衰竭危險分層及預后的重要指標[47-51]。吳文芳[52]、王月文等[42]、袁冬梅[53]研究結果顯示,PHD患者TD、TO明顯升高,而TS明顯降低,提示HRT對COPD并PHD患者發生心臟惡性事件具有一定預測價值。
2.2.2 心率減速力(deceleration capacity of rate,DC)
DC是通過24 h心率的整體趨向性分析和減速能力的測定,定量評估受檢者迷走神經張力,進而篩選和預警猝死高危患者的一種新的無創心電技術[54]。王興德等[55]、黃佐貴等[56]、馮偉等[57]、張佳琪[58]研究發現,COPD、PHD患者DC呈降低趨勢,DC能有效區分迷走神經與交感神經的活躍程度[59],特別是合并室性心律失常和/或心力衰竭的患者。DC降低說明迷走神經活躍度下降,猝死風險升高。RIZAS等[60]研究發現,短期DC對心血管疾病發生風險的預測能力優于其他短期HRV指標。
隨著DCG技術不斷發展,各類心電散點圖出現并應用于臨床,進而提高了臨床疾病的診斷正確率。Lorenz散點圖又稱為Poincaré散點圖,其是運用非線性混沌學原理分析DCG中繁多的心電數據RR間期序列,以圖形形式分析結果呈現在二維平面坐標系中,故又稱為二維Lorenz散點圖[61-62];通過進一步排布推導,將二維平面向立體空間延伸得到三維Lorenz散點圖[61]。二維Lorenz散點圖是通過圖形、數量、B線斜率等為心律失常的診斷提供依據,而三維Lorenz散點圖是在二維Lorenz散點圖及RR間期差值散點圖的基礎上,具有特有的“空間”優勢,除去標準面xoy面及yoz面外,沿y軸觀察的xoz面散點圖形總體上與空間等速線對稱;xyz面是沿空間等速線觀察的散點圖形,與二維RR間期差值散點圖有相似之處,能反映相鄰RR間期的規律[61,63-64]。研究表明,多數COPD、PHD患者存在心律失常,如心房顫動、頻發室性期前收縮等,Lorenz散點圖顯示的心律失常多呈復雜形、扇形、魚雷形,其長寬均明顯縮短,且寬大尾部形態不清楚或消失[65],且散點圖上的偏離于“棒球拍狀”主圖的各區“梭形”或不規律的“樹枝狀分叉”即為心臟期前收縮投影點,可通過觀察其大小、數量及范圍評估心律失常嚴重程度。COPD、PHD患者散點圖“竇律點”上的非線性HRV指標可反映自主神經張力,如矢量長度指數(vector length index,VLI)、矢量角度指數(vector angle index,VAI)、散點圖長度、散點圖離散度、垂直標準差、水平標準差、長軸、短軸等。張建勇等[66]研究指出,針對COPD并PHD患者,Lorenz散點圖可以直觀、定量地分析其HRV指標,其中VLI、VAI等明顯降低,提示COPD并PHD患者心臟自主神經功能受損。因此,Lorenz散點圖對COPD并PHD患者心功能不全具有一定評估價值。
VCG是一種常用的心功能檢查方法,與心電圖僅能反映兩個電極的電位差不同,其可以準確顯示人體心臟的三維空間;此外,與超聲心動圖價格昂貴不同,VCG價格較低且同樣能很好地顯示心臟結構改變[67-69]。既往研究表明,與心電圖相比,VCG能更準確地診斷早期PHD患者的右心室肥厚與擴張[7,70-74]。VCG診斷PHD患者右心室肥厚的條件如下〔(1)~(2)為主要條件,(6)~(7)為輔助條件〕[75]:(1)橫面QRS環向前面積+向右面積>總面積的70%;(2)橫面QRS環向右后面積>總面積的20%;(3)橫面QRS環最大向量方位>20°或<-90°;(4)額面QRS環在右下面積或右上面積>總面積的20%;(5)QRS環右向力>1.0 mV,右向力/左向力比值>1;(6)最大P向量>0.18 mV(橫面或右側面),橫面P環呈順時針轉向;(7)橫面QRS環呈順時針方向運行,最大角度>110°,右向力≥左向力。李倩等[7]研究發現,早期PHD患者伴有輕度RVH時,心電圖僅表現為V1~V3、V5導聯QRS波群呈RS型(順鐘向轉位),VCG顯示最大橫面QRS向量環轉到右側且尚居左下,投影在心電圖Ⅰ導聯上的R/S仍然≥1,提示不同PHD患者的橫面QRS環轉向不同,RVH類型及其嚴重程度可能不同。因此,VCG記錄輕中度COPD和PHD患者心臟空間向量的準確度較高,能更好地顯示心臟激動順序及瞬間電位變化,反映心房和心室激動順序及空間改變情況。
FCG又稱為頻域心電圖、心電頻譜圖、心電頻域相關圖,是臨床上用來反映心電功率譜變化情況的新的檢查方法。雖然FCG與心電圖同源于心電信號,但其能提供時間域、空間域和頻率域信息。研究表明,FCG高、低頻成分下降考慮心肌缺血所致,其對COPD及其重要并發癥PHD和/或呼吸衰竭具有一定診斷價值,且可以定位PHD患者心肌缺血部位[21,76]。
心臟導管術是目前臨床上診斷PHD的“金標準”,其能有效評估心功能,但屬于侵入性檢查,可能引發血液凝集,且存在造影劑后腎損傷、動脈損傷等并發癥發生風險[77]。近年來隨著心電圖技術不斷發展,其因準確、安全、直觀而備受臨床工作者關注,其中心電圖、DCG、VCG、FCG、Lorenz散點圖對COPD并PHD具有一定診斷價值;此外,信號平均心電圖、心室晚電位已被證實與COPD并PHD無相關性[78-79],時間RR間期散點圖(t-RR散點圖)、RR間期差值散點圖、心電瀑布圖等在COPD并PHD中的應用仍有待進一步探索。
作者貢獻:楊浩毅進行文章的構思與設計,撰寫論文;向呈浩進行文章的可行性分析,論文的修訂;向呈浩、趙航負責文獻收集、整理;呂晉琳負責文章的質量控制及審校,并對文章整體負責、監督管理。
本文無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