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媛

黃土嶺口位于河北省淶源縣和易縣交界處的黃土嶺村，在該村有兩處同名的長城遺址，見錄于國家文物局長城資源官方網站“中國長城遺產”，一是明長城的黃土嶺口，編碼為130630353101170011，保護級別為河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二是戰國中山長城的黃土嶺口，編碼為130630353101020001，無文物保護級別。無論從明長城的角度，還是從中山長城的角度，黃土嶺口比起周圍其他長城遺址來并無特殊之處。但如今黃土嶺這個地方廣為人知，是因為在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時期，這里曾經發生過一次著名的戰事。1939年11月，侵華日軍對晉察冀邊區實施了大規模“掃蕩”，八路軍晉察冀軍區部隊在淶源縣的三岔口、黃土嶺地區對日軍進行了一場成功的反掃蕩伏擊，史稱“雁宿崖黃土嶺戰役”，因戰果赫赫，在當時震驚中外，影響深遠。

晉察冀抗日根據地是中國共產黨在抗日戰爭時期開創的第一個根據地。1937年9月靈丘“平型關大捷”后，八路軍115師主力南下，聶榮臻率一部分部隊和軍政人員留駐山西開展游擊戰爭，創立了晉東北、察南、冀西三個游擊區。后成立了晉察冀軍區，初步形成了以五臺山為中心的晉察冀抗日根據地，主要包括華北同蒲路以東，津浦路以西，正太、石德路以北，張家口、承德以南廣大地區。1939年10月下旬，日軍華北方面軍集結幾支部隊共兩萬余人，分多路對晉察冀抗日根據地的北岳區進行冬季“掃蕩”，遭到抗日軍民的猛烈反擊。11月3日，由淶源縣城出動的日軍獨立混成第2旅獨立步兵第1營主力，被八路軍部隊殲滅于雁宿崖。4日晨，日軍獨立混成第2旅旅長阿部規秀中將，親自率獨立步兵第2、第4營共1500余人，再次向雁宿崖方向急進，企圖尋殲八路軍主力。晉察冀軍區即令第1軍分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楊成武統一指揮6個多團的兵力，在民兵配合下殲敵。6日，日軍于黃昏進抵黃土嶺。楊成武決定于黃土嶺東北上莊子至寨頭之間峽谷伏擊日軍，就此做了兵力布局。7日晨，阿部規秀率部冒雨邊偵察邊交替掩護前進，遭到楊成武部隊痛擊，日軍搶占上莊子東北高地，雙方展開了激烈的山地爭奪戰。16時許，楊成武部第1團指揮員發現在黃土嶺與上莊子之間的一座房屋附近有日軍指揮官活動，即令迫擊炮連對準目標發射了幾發炮彈進行轟擊，當場炸死多名日軍，后證實，被炮彈擊斃的日軍中有最高指揮官阿部規秀中將。

阿部規秀被稱為是擅長運用“新戰術”的“俊才”和“山地戰”專家，被日本國內譽為“名將之花”，也是整個抗日戰爭中被擊斃的職務最高的日軍將領。阿部規秀陣亡的消息震驚了日本朝野，日本《朝日新聞》撰文稱“中將級指揮官的陣亡，是皇軍成立以來未曾有過的”“名將之花凋謝在太行山上”。這次戰斗也在國際社會引起了轟動，“黃土嶺”這個不起眼的小地方頓時名聲大噪。1939年11月24日，毛澤東發賀電，祝賀晉察冀軍區取得重大戰果，并指出此戰再次證明八路軍山地游擊戰的威力。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也致電八路軍總司令朱德予以嘉獎，稱贊此次戰斗“足見我官兵殺敵英勇，殊堪獎慰”。

擊斃日軍“名將之花”阿部規秀中將的迫擊炮如今成了文物，作為歷史的見證，收藏展示于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當時操作發炮的炮手名叫李二喜（1921年4月20日—2010年3月26日），出生于山西省靈丘縣上寨鎮祁莊村，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李二喜參加了楊成武所帶的抗日隊伍。在平型關戰役中，楊成武的獨立團參加驛馬嶺阻擊戰，繳獲了日軍山炮、迫擊炮數枚，獨立團由此著手組建了炮兵連，李二喜成了迫擊炮的炮手。阿部規秀被炮彈擊斃后，日軍想方設法尋找李二喜復仇，組織上安排李二喜換了名字離開了山西，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在廣東離休，2010年這位抗日英雄病逝于廣東省韶關粵北人民醫院，享年89歲。如今李二喜的事跡被展示于靈丘縣博物館。

黃土嶺戰役，還和白求恩有關系。“雁宿崖黃土嶺戰役勝利紀念碑”碑文記載：“更值得銘記的是，國際共產主義戰士，加拿大外科專家白求恩大夫趕到前線，搶救了數以百計的重傷員。”明確記載了白求恩也參加了這場戰役。白求恩是加拿大共產黨員，于1938年率領醫療隊來到中國參與抗日，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作出了巨大貢獻。1939年10月中旬，白求恩準備回國籌集資金、藥品和醫療器材，并將啟程日期定在10月20日，晉察冀軍區也為他舉行了歡送會。就在這時，侵華日軍開始冬季大掃蕩，抗日軍民的反擊即將開啟，白求恩意識到自己作為戰地醫生的責任重大，決定推遲回國，等這場大規模戰斗結束后再啟程。于是他率領醫護人員成立了前線救護隊，把醫療站設置在了淶源縣王安鎮以南孫家莊村西的一座山神廟里。當時的戰地記者曾在此拍攝了白求恩戰地手術室的照片，這張照片后來廣為流傳。從10月20日上午開始，白求恩連續不斷在手術臺前工作，搶救戰斗中下來的傷員。11月1日，白求恩在手術中劃傷手指，后傷口被細菌感染轉為敗血癥，于11月12日在河北省唐縣黃石口村去世。毛澤東寫了《紀念白求恩》一文，稱其為“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p>

今淶源縣王安鎮孫莊村有白求恩戰地手術室紀念館，旁邊即是當年白求恩做手術所在的一座小山神廟，三面圍墻，并無門窗，里面有壁畫和對聯。如今小山神廟已經整體獲得了修繕，雖然只有幾平方米大，迄今依然是村民們供奉祈福的地方。小廟四周被墻圍了起來，墻上掛著“國防教育基地”“愛國主義教育基地”等多幅牌子。廟前有一座漢白玉的白求恩像，下面有碑記。附近還有小橋、廁所、停車場、刻石等。村外遠處公路的主干道旁，立有白求恩手術室紀念館指示牌。

黃土嶺口西10公里處，即是雁宿崖，今有同名村莊。從雁宿崖往北7公里，是一個名叫“三岔口”的村子，然后繼續往北30公里，就到了淶源縣城，今這條道路修得頗為寬展，作為交通要道，從早到晚都車水馬龍的。

黃土嶺口的西北方向是白石山，如今是著名的旅游景區，有一大段長城被圍到了景區內部。順著長城翻越白石山，在長城邊有一座長城城堡的遺址，名叫石城安，今有同名村莊。這一帶的長城，墻體為石頭所砌，每隔一段石墻，在要道路口或者高處，即筑一座磚砌敵樓。石城安附近有插箭嶺，附近的敵樓，以“插字××號臺”命名。近半個多世紀以來，人們將長城上的石頭、包磚拆下來，建房子、做院墻、壘豬圈、筑小塊莊稼地的堤壩等，所以這部分長城頗多殘損。如今石城安村里并無多少住戶，人們用長城磚石蓋的住所也逐漸開始廢棄。

淶源縣長城資源極為豐富，除了黃土嶺、插箭嶺，還有獨山城、狼牙口等，中國長城遺產網截止到2023年9月在錄的淶源境內長城資源，共有122段墻體、12座關堡、444座敵樓和烽火臺，長城劈山墻有31處。這些長城建筑分布在崇山峻嶺關口要塞之間，在抗戰時期成為了抵抗侵華日軍的絕佳助力，戰地記者沙飛曾經拍攝了3張八路軍戰斗在長城上的照片，其中一張是打了勝仗后，戰士們在浮圖峪長城敵樓上歡呼的鏡頭，那座敵臺因此被今人稱作“歡呼樓”。今淶源長城周圍生態環境很好，道路也通暢，一些在抗戰歷史上留下深刻印記的長城遺址，也成了人們旅行觀光考察學習的熱門去處，很多人前往現場，對照著沙飛的老照片找到機位復拍，體驗民族危亡時期那些抗日將士們的熱血激情。

“浩氣還太虛，丹心照千古”，可謂是黃土嶺乃至整個淶源長城的真實寫照。1987年在黃土嶺村修建了紀念碑、紀念亭，修繕了擊斃阿部規秀戰場遺址和相關道路，增添了黃土嶺戰役展室，黃土嶺成了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不時有各路訪客前來參觀。榮烏高速在黃土嶺村有專門的出口和服務區，今日的黃土嶺，山川莊嚴，歲月恬淡，人們平靜安寧地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