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書的日子里

孟祥菊

小時候，我家有一臺老式調頻收音機，除了用來收聽天氣預報和新聞聯播，它最主要的功能就是供我們全家聽評書。每到評書開講了，我和弟弟便準時收好課本，靜靜地坐到收音機旁聽書。從那里，我們“認識”了袁闊成、劉蘭芳、田連元等藝術家，他們播講的《三國演義》《岳飛傳》和《楊家將》都是我們的最愛。許多時候，一個頻道的評書聽完了，我和弟弟仍意猶未盡，快速去調頻找另一個說評書的。大人們總會說兩句：“抓緊做作業！”但，我們真找到新評書，他們也會跟著我們一起聽。

在聽書過程中，我們最擔心的是收音機突然發生故障。有一次，我和弟弟正聚在桌前聽《封神演義》，當播到“姜子牙下山歷練，被申公豹重傷”時，收音機突然卡殼，弟弟急得抓耳撓腮。我連忙將收音機關機后重啟，反復幾次仍未恢復正常，便生氣地向機蓋連拍數下，收音機居然發聲了，我們終于將故事聽完了。

有時收音機也會真正壞掉。我和弟弟一邊拿出自己積攢的零花錢，央求父親買一臺新收音機，一邊在家里“斷書”的日子里，跑到村東王五爺家的屋檐下“偷聽”。王五爺聽力不好，總是將收音機的音量調到最大，即使隔著墻壁，我們也聽得很真切。我們的“偷聽”行為即使被發現也不要緊，王五爺總會笑瞇瞇地把我們帶進屋，順便用好吃的地瓜干和燒土豆招待我們。

對我和弟弟來說，最不愿意聽到每集評書后的“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集分解”的結束語，這充滿懸念的十二個字常常讓我和弟弟陷入無盡的遐想中。睡不著覺時，我倆會趴在被窩里嘰嘰喳喳地玩續編故事的游戲。如今想來，正是兒時的美麗遐想和故事續編，誘發了我最初的文學夢想。

在曼妙的“聽書”時光中，我和弟弟悄然長大，收音機卻逐漸淡出人們的生活。感謝那臺小小的收音機，為我開啟了認知世界的大門，讓我有勇氣走出閉塞的小山村，邁向廣闊的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