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風細雨不須歸

張逸詩

每逢下雨天，我們隨手打開一把傘就能為自己撐起方寸不落雨的天地。但是那些生活在古代的人們，遇到雨天該如何“武裝”自己呢？他們有什么特別的防雨技巧嗎？

唐朝詩人張志和的一首《漁歌子》或許能給我們答案：“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著蓑衣，戴斗笠

“蓑笠”是蓑衣和斗笠的合稱。上古時期，人們從鳥雀的羽毛中獲得靈感，用野草裹住身子以遮蔽風雨，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蓑衣。

蓑衣一般由茅草編制而成，不過它最初并不叫蓑衣，而是被稱作“袯襫（bo sh ）”。我國古代最早的一部國別體史書《國語·齊語》中記載：“脫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袯襫，沾體涂足，暴其發膚，盡其四支之敏，以從事于田野?！饼R國農夫雨天耕作時都會披上一件袯襫，它分為上衣和下裙，手部沒有特別的遮擋，既方便勞動又能保暖、防雨。

古人制作袯襫都是就地取材，多用一種叫莎草的植物，因它防水性強。宋朝羅愿《爾雅翼》里寫道：“袯襫以莎草為之，今人作笠，亦多編筍皮及箬葉為之；其臺為衣，編之若甲，毿毿而垂，故雨順注而下。”此外，一種名為油葵的植物也是制作袯襫的材料，經過加工編織可成“葵衣”。清朝李調元在《南越筆記》中有詳細記載：“油葵生陽江恩平大山中，樹如蒲葵，葉稍柔，亦曰柔葵，取以作蓑，御雨耐久?！?img src="https://cimg.fx361.com/images/2024/03/29/qkimagesmymymymy202402mymy20240214-1-l.jpg"/>

至于“笠”，則是用竹篾、箭竹葉為原料編成的帽子。中國人雨天戴笠的年代大約與穿蓑衣一樣久遠了?！对娊洝o羊》里的“爾牧來思，何蓑何笠”，即刻畫了一個牧羊人戴笠、穿蓑衣的形象。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戴笠都是農民、樵夫等勞動者的裝扮，一直到唐朝。也許是出于對山野生活的向往，不少文人逸士也對“青箬笠，綠蓑衣”十分青睞，將這身穿搭視為超塵脫俗的象征。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碧瞥娙肆谠凇督防锼茉炝艘晃弧八蝮椅獭保[逸于山林之中不問世事，只與天地相伴，顯示了清高孤傲的文人形象。

油衣飛入尋常百姓家

后來，蓑衣有了升級版本，即在絹絲類衣物上外涂油脂而成的“油衣”，與現代的雨衣十分相似。

油衣的避水性很好，只不過相較于粗硬的蓑衣，它顯得更加柔軟且單薄，稍微儲存不當就會粘在一起。漢朝崔寔《四民月令·五月》中提到“以竿掛油衣，勿襞藏”，就告訴人們油衣需要用竹竿高高掛起，不要疊起來儲藏。

因為造價昂貴，油衣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只有達官貴人才可以享用。《西湖老人繁盛錄》里寫到南宋都城的富家子弟雨雪天出行喜穿油衣：“遇雪，公子王孫賞雪，多乘馬披氈笠，人從油絹衣。”

到了明清時期，油衣終于飛入尋常百姓家，成為日雜店的常見貨物。清朝的一首《都門竹枝詞》稱：“雨衣油紙家家賣，但看招牌只一家。”人人都知道竇氏油衣的招牌最為響亮，街頭巷尾隨之出現了不少“山寨”店，使顧客難以分辨。

除蓑衣、油衣之外，我國古代還有用其他材料制成的雨衣，如明朝劉若愚在《明宮史》中所記載：“用玉色深藍官綠杭綢或好絹，油為之，先年亦有蠶繭紙為之……”意思是明朝大臣們所穿的雨衣由絹綢和蠶繭紙制作而成。到了清朝，大臣們穿的雨衣則采用從國外傳入的珍品羽紗、羽緞制作。清朝王士禎在《皇華紀聞》中有明確記錄：“西洋有羽緞、羽紗，以鳥羽織成，每一匹價至六七十金，著雨不濕?！?/p>

“雨傘”的進化史

雨傘是怎么出現的？孩子在田野間為躲雨而隨手折下的一柄荷葉，或許就在不經意間激發了傘的發明靈感。但若要談到傘的雛形，應是古代帝王車駕上方的那一把巨大綢傘——“華蓋”。

在古代，華蓋作為一種出行的儀仗，是貴族階層身份與地位的象征。漢朝就對華蓋的儀制作出規定，《后漢書·輿服志》中記錄：皇帝、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使用羽蓋；皇太子和皇子則使用青蓋，稱為“王青蓋車”；中二千石、二千石以上官員使用皂蓋。

漢朝以后，由于造紙術的發展，人們開始用具有韌性的樹皮造紙做傘面，并在紙上涂以油脂或桐油制作成“油紙傘”。唐宋時期，民間亦逐漸開始使用傘，下雨天人人撐油紙傘的情景很是流行，加上那時一些書畫家喜歡在傘面上題詩作畫，更為油紙傘增添了幾分詩意。也是在這時，油紙傘傳至日本、朝鮮半島等國家和地區，日本還曾將油紙傘稱作“唐傘”。

到了宋朝，制作紙傘成為民間一種新興的手工業。據吳自牧在《夢粱錄》中記載，南宋都城臨安（今浙江杭州）可生產清涼傘、紅綠小傘、青灰小傘等各種類型的傘。而明朝畫家唐寅所作的《斗茶圖》中，畫面共有四人，竟有三人隨身攜帶傘具，可見當時傘在民間的流行程度。

古人的防水鞋“木屐油靴”

古人雨天出行時，腳上一般還要穿一雙防水鞋，這就是南宋詩人葉紹翁在《游園不值》的詩句“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中提到的“屐”。

據唐朝顏師古《急就篇》中的“屐者，以木為之，而施兩齒，所以踐泥”可知，木屐以木為原材料，下有兩齒起支撐鞋身的作用，進而增加鞋底距離地面的高度，能夠隔絕污垢和濕氣，保證干爽。1988年，考古學者在浙江寧波慈湖新石器時代晚期遺址發現了兩件殘存的木屐，說明中國人穿木屐已有4000余年的歷史。

宋朝以后，屐、蓑衣和斗笠成為古人雨天出行必備的“三件套”。名著《紅樓夢》中就有一段寫到賈寶玉冒雨去看生病的林黛玉，黛玉看他摘了斗笠、脫了蓑衣，里面只穿半舊紅綾短襖，系著綠汗巾子，膝下露出油綠綢撒花褲子，底下是掐金滿繡的綿紗襪子。黛玉問道：“上頭怕雨，底下這鞋襪子是不怕雨的？”寶玉笑道：“我這一套是全的。有一雙棠木屐，才穿了來，脫在廊檐上了?！?img src="https://cimg.fx361.com/images/2024/03/29/qkimagesmymymymy202402mymy20240214-8-l.jpg"/>

除了木屐，隋唐時期，人們發現桐油的防水效果極佳，于是發明了一種“油靴”，用木片做底，靴面用細絹制作，外面涂桐油或蠟。油靴一般不直接穿在腳上，更像我們今天的鞋套。耐得翁在《都城紀勝》中寫到當時南宋都城臨安的盛況，里面出現了油靴鋪子的身影：“都下市肆，名家馳譽者……彭家油靴、南瓦宣家臺衣、張家圓子、候潮門顧四笛、大瓦子丘家篳篥之類?！?/p>

明清時期還有一種釘鞋，也叫鐵屐。其鞋底鑲嵌一些鐵釘，行走時可牢牢抓住地面，鞋筒和鞋面涂刷桐油，便可當作雨鞋使用。清朝趙翼在《陔余叢考》中提到這種現象：“古人雨行多用木屐，今俗江浙間多用釘鞋。”

從粗糙的蓑衣到油浸的高級雨衣，從簡單的笠到精巧的傘，從普通木屐到花樣油靴……難怪詩人會說“斜風細雨不須歸”了，擁有這么多避雨工具，風雨再大，也絲毫不影響人們出門賞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