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明星：在“智慧”的道路上求索

劉佳　姜楚華

走進龔明星的課堂，她正帶領學生做一個叫《A讓我想起了B》的游戲。4名學生并排站在教室前面，龔明星說：“Magic banana（神奇香蕉）。”第一名學生從“banana”開始聯(lián)想，立即說：“Banana makes me think of fruit（香蕉讓我想起水果）。”第二名學生接著第一名學生所說的“水果”繼續(xù)聯(lián)想，快速說出：“Fruit makes me think of vegetables（水果讓我想起蔬菜）。”依此接龍，1分鐘后，第三名學生不小心重復了“香蕉”這個詞，自動出局；2分鐘左右，又一名學生說錯了一個單詞，被淘汰出局；剩下的兩名學生棋逢對手，一直持續(xù)到3分鐘結束仍難分伯仲，在同學們熱烈的掌聲中，他們相視一笑，握手言和。

課前三分鐘活動是龔明星課堂中常有的環(huán)節(jié)，學生能在活動中流暢、靈活、智慧地交流與表達，與她的“智慧英語”教學主張息息相關。在她看來，“智慧英語”中的“智慧”體現(xiàn)于學生學習與運用英語的言語自覺，而要達到這種自覺，科學的思維是底色，良好的聽、說、讀、寫能力是基礎。

在充滿智慧的對話中筑牢學生的聽、說、讀、寫基礎

1989年7月，龔明星從宜昌師專英語系畢業(yè)。8月，她被分配到當時的宜昌縣土城初級中學執(zhí)教英語。龔明星深知，依靠死記硬背學“啞巴式”英語，短期內(nèi)可能會取得一些成績，但長遠來看得不償失，因為這種方式會磨滅學生的學習興趣，限制學生英語聽、說技能的發(fā)展。好的英語教學應該通過真實的語言實踐活動，打牢學生的聽、說、讀、寫基礎。這種認識源于她的英語啟蒙老師胡曉明的教學實踐。其實，龔明星之所以選擇英語專業(yè)，主要是受到了胡老師的良好影響。只不過，在兩年的專科學習中，她對于胡老師的教學方式有了學理上的理解，這堅定了她踐行這種教學方式的信念。

龔明星清楚地記得她主講一節(jié)匯報課的情形。那天，她主講的是Unit6 Lesson 22。一開課，她就隨機選出兩名學生，并提問：“Whos this/that ？”學生通過師生對話，復習了上節(jié)課學習的疑問句。接著，她出示4張圖片，用“Whos that in picture 1？”引導學生說說圖1中的人物是誰，并指名部分學生示范對話，依次描述其他圖片中的人物。然后，她讓學生照樣子在小組中互問互答，以鞏固句型，熟悉新詞。接下來，龔明星拿出道具帽子（上面可插卡片，卡片上寫有“韓梅梅、李雷、Polly”等教科書中人物的名字），隨機給學生帶上，引出新句型“Whats her/his name？”和“Her/his name is…”，并通過替換帽子上的卡片和戴帽子的學生，引導學生多輪對話，熟練新句型。最后，她呈現(xiàn)若干場景和人物的圖片，通過提問“Is she/he a…”，引導學生回應“Yes， she/he is”或“No，she/he isnt”，并組織學生同桌之間對話練習。鞏固拓展環(huán)節(jié)，龔明星還設計了“聽音選圖”“看圖寫詞”“連詞組句”等游戲活動，引導學生靈活運用所學內(nèi)容。整節(jié)課由對話活動貫穿，學生不僅感受到英語學習的活力和樂趣，還輕松掌握了所學內(nèi)容，提高了聽、說、讀、寫技能。

時任英語教研組長陳慧聽完這節(jié)課后，感嘆地說：“這哪里是一節(jié)匯報課，分明是一節(jié)高質量的展示課。在龔老師的課堂上，英語學習不再是枯燥乏味的死記硬背，而是充滿智慧的對話，在對話中，學生的聽、說、讀、寫基礎自然而然地被筑牢。”同行的肯定，堅定了龔明星以對話教學穩(wěn)步提升學生聽、說、讀、寫能力，進而提升學生整體學習水平的信心。

思維能力的高低反映著智慧的高低

2000年8月，龔明星因工作成績突出，被調(diào)入小溪塔高級中學（現(xiàn)并入宜昌市夷陵區(qū)東湖高級中學）任教。沒過多久，她就感受到學段變化帶來的教學沖擊。

教學人教版高中英語第一冊Unit3 Travelling時，龔明星按照固有的教學思維與方式，引導學生通過多種形式的對話熟悉了語篇內(nèi)容，掌握了單元詞匯和短語。練習課上，為提高學生的語用能力，她設計了利用本單元所學詞匯和短語創(chuàng)編“自助游”對話的活動。面對學習任務，學生露出茫然的眼神，不知道如何入手。龔明星提醒學生可以參考教材中相關話題的表達方法，并提示了對話要涉及的關鍵要素，如Where， Why， When， How， How much， What等。在反復引導下，學生勉強完成了創(chuàng)編，但效果很不理想——有的學生遺漏了較多要求使用的詞匯或句型結構，有的學生忽略了表達的邏輯，敘事不合理。

同樣的教學方式、教學思維，為什么在初中運用得心應手，到高中就不行了呢？經(jīng)過廣泛的閱讀、深刻的反思，龔明星發(fā)現(xiàn)問題出在思維上——學生無法完成創(chuàng)編任務的主要原因是思維能力不足，無法用思維駕馭語言。“這并不是說，初中階段的教學就不用注重學生思維能力的培養(yǎng)。問題的根源在于，初中的知識大多是顯性知識，對思維層次的要求相對低一些，而高中階段默會知識增多，如果教學只停留在要求學生掌握基礎知識的層面，而不注重學生思維能力的發(fā)展，他們的學習就難以達到預期效果，更談不上形成智慧了。”龔明星說。

如何培養(yǎng)學生的思維？龔明星嘗試基于教材語篇創(chuàng)設一系列進階性的英語實踐活動。再次教學Travelling時，她從教材語篇中抽象出“出行方式及時間安排”“旅途中的美景”“旅途中的美食”“旅途中記憶深刻的事”等交流話題，結合話題設計英語實踐活動，驅動學生思維不斷進階。國慶假期前，龔明星發(fā)放導學案，讓學生收集反映出行方式和途中美景、美食、記憶深刻的事的照片，并配上簡單的英文說明，如在機場的照片配文“by air”、吃美食的照片配文“eat fish”等，相對完整地反映旅行中的關鍵點。課堂上，她用“快樂搶答”“隨機點將”等方式快節(jié)奏地推進基礎詞匯、短語過關后，結合學生課前準備的資料，分話題引導學生仿照教材語篇豐富配文內(nèi)容，描述照片中的具體場景，并表達自己的所思所想，如一名學生將“eat fish”擴充為：“My mom buys some food from local people and we cook it ourselves. Sometimes we eat chicken， beef. Most of the time we eat fish（我媽媽從當?shù)厝四抢镔I了一些食物，我們自己做飯。有時我們吃雞肉、牛肉。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都吃魚）。”這一環(huán)節(jié)，學生頭腦中零散的詞匯變成了表達形式和內(nèi)容都更豐富的句子。小組交流、全班匯報后，她引導學生將分散的句子按話題整合成4個相對完整的片段，進一步建構語言知識。最后，龔明星引導學生以時間為線索整合自己所寫的4個片段，龔明星依托已有知識建構文章結構，有邏輯地組織語言，并通過調(diào)整語序、在合適的位置添加過渡語或銜接語等方法，形成一篇邏輯順暢的旅行日記，清晰、完整地表達自己的旅途經(jīng)歷和感悟。

一段時間以后，龔明星發(fā)現(xiàn)學生的思維能力明顯增強，最直觀的表現(xiàn)是學生由詞成句、連句成段、連段成篇的能力明顯提升，形成了從整體視角分析語篇結構的思維習慣，語篇在他們眼中不再是零散詞匯和句型的疊加，而是表情達意的有機體。

“思維能力的高低反映著智慧的高低”，東湖高級中學校長李金柱說，“龔老師的‘智慧英語教學主張來源于課堂、生長于課堂，是實實在在的教學行為，而不是時髦的口號。”

讓學生通過知識的學習變成充滿智慧、德行高尚的人

龔明星對“智慧英語”教學主張認識的再一次重大突破，與一個課題報告相關。2017年，龔明星受學校英語課題組委托，承擔起中國教育學會外語教學專業(yè)委員會“十二五”規(guī)劃課題“中小學英語整體教學的研究與實驗”結題報告的撰寫工作。在寫作過程中，她發(fā)現(xiàn)一些平時想不清、拿不準的觀點要以文字呈現(xiàn)時，必須經(jīng)過多方查證、邏輯推理來確準；她還發(fā)現(xiàn)表達時要注意用詞、語法等規(guī)范，更要注重對文體特征的把握，這樣才能邏輯連貫、有理有據(jù)地表情達意。報告寫成時，她感受到極大的快感，這種快感不只是源于同行好評所帶來的職業(yè)成就感，更源于自我價值實現(xiàn)所帶來的自我滿足感。

這種感受讓龔明星一下子聯(lián)想到了“智慧英語”教學主張。長期以來，雖然她已經(jīng)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教學結構、方式、策略，學生的成績也遙遙領先，但她一直隱隱地感覺自己的教學缺少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東西——靈魂。“智慧英語”的靈魂究竟是什么，龔明星殫精竭慮，但它若隱若現(xiàn)，始終不能形成一個清晰的、完整的影像。報告寫完后的這種滿足感、成就感，讓這個影像漸漸地由零散到完整、由模糊到清晰，最終匯成一句話——英語言語自覺。她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以前所做的打牢聽、說、讀、寫基礎和提升思維能力，雖然對學生的整體素養(yǎng)形成很重要，但從自己的潛意識來講，做這些事的目的是工具性的，直白地說，就是想方設法地提高學生的考試成績，而就教學的本質而言，成績只是副產(chǎn)品，我們更應該關注的是學生精神世界的發(fā)展與豐盈，換言之，就是要充分關注言語的主體——心靈，而彰顯心靈的最直接、最有效方式是寫作。

有了這樣的認識，龔明星開始在寫作教學上下功夫。寫作是語言的輸出，要想更好地輸出，首先要有充分的輸入。龔明星利用課前三分鐘豐富學生的語言儲備，常態(tài)化開展英語主題演講、創(chuàng)意對話、美文誦讀、歌唱表演、英語游戲等活動。在課堂教學中，為培育學生的英語言語自覺，她以學生自我情感、意志、觀點的真實表達、準確表達與生動表達為目標，結合高考評價的新要求，開發(fā)了“讀后續(xù)寫微技能”系列課程，涵蓋動作表達、情緒表達等專題。

教學“情緒表達”專題時，她先播放一段動畫視頻（視頻中的人物表現(xiàn)出快樂、害怕、生氣、反感、傷心等情緒），讓學生找一找其中的情緒，引出教學主題；接著，結合當天是公開課的實際，出示描述自己情緒緊張的5個句子，并讓學生觀察句子的構成，分析、總結生動描述情緒的5種表達形式，如“sb was so+情緒adj+that從句”“情緒形容詞+as sb+be動詞”等；然后，用課件呈現(xiàn)3組體現(xiàn)師生日常學習、生活中的不同情緒的場景照片，如得獎后興奮的學生、舞臺上有些緊張的老師、因答不出問題而臉紅的學生等，引導學生用上述5種表達形式描述場景中人物的情緒；進一步地，她給出一串語言支架，讓學生綜合運用5種表達形式描述自己在這節(jié)課不同學習階段的情緒體驗，生動地表達自我情感的變化；最后，她設計了創(chuàng)意表達作業(yè)，讓學生運用所學內(nèi)容續(xù)寫一個小故事，故事開篇為“一天，蒂娜正在教室里讀小說，這時黃老師進來了，??????????? ”。學生根據(jù)這個情境展開想象，寫出了一波三折、趣味盎然的英文小故事。

為了拓展學生自我表達的空間，龔明星還以寫為核心設計并實施了多項英語實踐活動，如時事新聞評述、模擬辯論、模擬電商直播等。在“書香留聲”雙語演講比賽中，一名學生的英語演講稿真實反映了他的內(nèi)心，體現(xiàn)出言語自覺培育的效果。他在英語短文中將秋天樹葉飄落的過程寫成自己與樹談心的過程，將冬天到來時樹的轉變比喻成老朋友要休息了，繼而寫他在無聊的日子中找到了讓自己全神貫注的新伙伴——閱讀，并寫出了“Winter left me blank space and reading stuffed it with acolorful world（冬天給我留下一片空白，閱讀帶來豐富多彩的世界，填補了這個空白）”等富有美感和意蘊的句子。

“知識能讓我們變得智慧，但知識本身還算不上智慧。教學的目的是讓學生通過知識的學習，變成充滿智慧、德行高尚的人，而這正是我致力于探求‘智慧英語教學主張的樂趣和意義。”龔明星面對校園內(nèi)一排婆娑的小樹，淺淺地一笑。

責任編輯? 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