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冬月,寒意料峭,一場專為我們江西戲迷們打造的戲曲盛會在12月13日的冬夜于紅谷灘大劇院濃情上演。作為2024年度“贛鄱好戲”的收官之作,《贛鄱梨園薈第一季》分別有贛劇(昆腔)《擋馬》、贛劇(高腔)《江邊會友》、弋陽腔《拷打吉平》、贛劇(彈腔)《馬前潑水·夜夢冠帶》、婺源徽劇(高撥子)《淤泥河》五個折子戲輪番上演。劇場內座無虛席,掌聲雷動,戲迷們的熱情融化了冬夜的寒意,演員們的精湛演出令舞臺熠熠生輝。
一、以有限空間展現無限創作能量
德國戲劇家阿契·弗萊耶說:“劇場是通過視覺藝術感受文學盛宴的地方。”演出空間是承載戲劇生命的場所,兩者相互依存。從宋元時期的勾欄瓦舍到明清時期的戲樓,傳統戲曲的演出場所也稱戲臺,從民間到皇家處處皆有。傳統戲樓是開放型的空白舞臺,舞臺伸出,三面面向觀眾,這樣的舞臺空間可以最大程度上讓每一位觀眾看得清楚舞臺上的表演。粉墨登場,好戲連臺,余音繞梁,演出空間與戲劇是不可分割的整體。傳統戲劇演出空間從戲樓、鏡框舞臺到走向大自然、走向大眾,演出場域的變化和發展,使戲劇有了更廣闊的天地,更強大的生命力。
盡管傳統戲劇的演出場域隨著時代更迭也有了更多元的變體,例如現在傳統戲劇的線上傳播,短視頻與直播時代的電子戲院,也是一種革新,但是傳統戲曲的魅力或許只有真正走進劇場,與演員們面對面聽戲才能獲得更多沉浸式的觀影體驗。這也正是傳統戲劇的魅力所在——在有限的空間中,表現無限的意境,妙在無中生有。
贛劇《擋馬》《夜夢冠帶》《江邊會友》、婺源徽劇《淤泥河》以及弋陽腔《拷打吉平》,只是贛鄱大地上傳統戲曲藝術的縮影。贛鄱戲曲佳作如耀眼群星,它們所迸發出的能量遠遠超出舞臺這個有限的空間。在有限的舞臺空間中,無數戲劇從業者發揮他們的靈慧巧思,為我們打造了一個又一個忠孝禮義信的故事,這些故事藉由一批又一批的戲劇從業者傳承至今。這些創作的能量不拘泥于時代、不拘泥于舞臺、不拘泥于地域,這何嘗不是戲劇藝術的魅力!
二、以有限篇幅使過去擁有未來
贛劇《擋馬》是贛劇傳統劇目《楊八姐救兄》中的一折,故事圍繞楊八姐女扮男裝搭救楊六郎還朝而展開,救六郎心切的楊八姐潛入遼打探消息,在歇腳的酒肆之中遭遇不懷好意之人。此人欲盜取她的腰牌,楊八姐與其搏斗中發現此人是焦贊之弟焦光普。焦光普流落異鄉,他不知楊八姐的身份,盜取腰牌只為重返故國。不打不相識的二人最終打消疑慮,決定共同搭救楊六郎。
《江邊會友》出自贛劇高腔劇目《金貂記》中的一折。該劇講述的是尉遲恭因為替薛仁貴打抱不平,得罪皇室宗親李道宗,故而被貶織田莊,自耕自種,不再參與朝政。于江邊釣魚之時,與奉旨出任征西大將的薛仁貴會面的故事。
《拷打吉平》出自弋陽腔連臺戲《三國傳》第三本《青梅會》中的一折。此折中的吉平想要毒殺曹操,可惜刺殺未遂,反被曹操當眾對其進行拷打,吉平卻始終不肯供出同僚而受侮致死的故事。此劇中的吉平是位太醫,受到國舅董成之命,想要除掉曹操。他并非訓練有素的刺客,但是在忍受酷刑和當眾受辱之時卻咬緊牙關,至死不泄密。
贛劇《夜夢冠帶》系贛劇彈腔傳統劇目《馬前潑水》中一折,源自明末清初傳奇劇本《爛柯山》。敘演崔氏得知前夫朱買臣高官晉爵,自悔當初不該逼休,夜夢冠帶做夫人的故事。
婺源徽劇《淤泥河》的故事情節圍繞隋末唐初的歷史背景展開,講述了齊王李元吉為爭奪皇位,將秦王李世民誣陷入獄。為了翦除李世民的心腹,李元吉借征討蘇定方之機,推薦羅成為先鋒。羅成得勝歸來后,李元吉為加害羅成,逼令其再戰。羅成忍饑苦戰后返城,但李元吉仍緊閉城門不準進關。羅成無奈,咬破手指作血書,囑城上守關義子羅春轉奏朝廷,復只身力戰敵兵,終因馬陷淤泥河,被亂箭射死。
五部劇皆為傳統故事,這些故事有對歷史人物的深情抒寫,有對英雄人物的感佩謳歌,有對特殊社會現象的針砭,有對傳奇故事的多角度演繹,有對民間市井的溫情表達。文戲動人,武戲動魂,這些都是傳統戲劇對于社會變遷的記錄與書寫。它們帶有濃厚的時代印記,這些印記透過戲劇舞臺被傳承至今,既讓我們看到了那些藏在過去時光里的深情厚誼,又讓我們再次地感受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光輝與魅力。
老戲不老,老戲在戲劇舞臺上帶著厚重的情誼而來,為我們展現了歷史長河中那一個個鮮活靈動、有血有肉,嬉笑怒罵、活靈活現的人物。無論是贛劇《擋馬》中武功精湛的焦光普、英姿颯爽的楊八姐,還是贛劇《江邊會友》中風范超群的尉遲恭;無論是《拷打吉平》中不屈而死的吉平,還是《夜夢冠帶》中嫌貧愛富、貪慕虛榮的崔氏;又或是婺源徽劇《淤泥河》的扮相俊美、功力深厚的羅成,這些人物通過演員們的演繹,似帶著滿腹故事從歷史深處而來,與我們相會。此刻的舞臺之中,這有限的敘事篇幅之中,過去已經從過去而來,戲劇讓時間有了縱深,有了來處,有了歸期,有了未來!
三、以有限敘事傳承無限情懷
程式動作是戲曲演員們在長期的舞臺實踐中高度提煉的表演語匯,是戲曲表演中形成發展起來的藝術及技術上的規范。它對生活中的語言和動作提煉加工,使唱、念、做、打和音樂伴奏、化妝、服裝等都形成規范化的表演程式,使生活的形態音樂化、舞蹈化、規范化。比如唱腔板式的安排,笑與哭怒的方式,開門、關門、騎馬、登舟、乘車、坐轎、開打、水斗、上山和上下樓等,都有一套完整的、相對固定的表現方式。程式比生活中的自然形態更富有表現力,更具形式美,同時也隨著社會的發展有所豐富、變化和發展。在《贛鄱梨園薈第一季》中,我們能夠清晰地看到現代戲曲演員對于傳統戲曲程式的繼承與發揚,贛劇《擋馬》中飾演焦光普的演員張達福,深厚的武戲功力讓觀眾們掌聲連連,尖叫不斷;飾演楊八姐的演員洪海霞英姿颯爽,唱功醇熟,念白清脆,一招一式鏗鏘有力。兩位演員的對手戲是默契,更是舞臺之下常年刻苦訓練扎實練功的成果。贛劇《江邊會友》中尉遲恭的出場風范十足,江邊感悟被胡海棟唱得酣暢淋漓,讓觀眾在感嘆贛劇高腔古樸醇厚的同時,也被富有生活氣息的表演所折服。《拷打吉平》中的飾演吉平陳真,以及飾演曹操、董承、馬騰、種輯、王子服等配角的幾位演員們,配合默契,功底深厚,人物塑造惟妙惟肖。《夜夢冠帶》中吳婷演繹的崔氏瘋癲嬌橫、喜怒無常、嫌貧愛富、貪慕虛榮,演員極具戲劇張力的表演使得這個人物活靈活現、入木三分。婺源徽劇《淤泥河》作為本場演出的大軸,武戲占比非常大,是一出難度不小的戲。王洪可飾演的羅成扮相俊美、功力深厚,武打戲份完成得相當精彩,展現出婺源徽劇的深厚底蘊和獨特風格,贏得了觀眾的熱烈掌聲。
在時間和空間上,傳統戲劇所受到的創作限制顯而易見,在有限的時長里盡可能要窮盡一個人物的一生,在有限的空間里,要轉換挪移出多個場景。盡管當下傳統戲劇正在進行著創作場域的遷徙,比如傳統戲劇舞臺的演繹從線下走到了線上,地域的差異正在被縮小被改變。但是,不得不說,演出場域的遷徙并不能夠從根本上改變傳統戲劇的敘事方式。時空上的限制并不影響敘事的有效性,戲劇張力也并不完全受制于時空的局限,相反,或許正是這種局限,造就了無數個高度凝煉、主題突出、極具個性的戲劇故事。劇不在長短,而在于精。戲不在真假,而在于情。
對老戲的傳承既是對于戲劇傳統的繼承,更是對優秀中華傳統文化的弘揚,不知古何謂今,不習老戲何談創新。
結" 語
傳統戲劇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一部分,是中華文明的寶貴結晶。其魅力不因時代更迭而褪色,反而在時光洪流中洗盡鉛華、愈久彌香。有限的舞臺空間,有限的敘事時長,都不足以制約它的輝煌,以有限致無限。“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但戲劇可以不朽。
王" 珍:江西省文化和旅游研究院